慢性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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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性崩塌
“快點吧，時間緊，任務重。”方霞吩咐。
閆荊叢失魂跟上。
-
量化表幾十一百道題，閆荊叢不知該怎麽答，往好的答還是正常的答？很多問題他先前沒想過，仔細回想又覺得頭疼，有時做著做著又開始發楞。方霞也不看他，讓他別著急慢慢想。“可是誰會數著數想自己半個月裏心慌難受過幾次啊！”
有點為難。
後來也有醫生把插滿電線的罩子帶他頭上，也有坐在椅子上用夾子夾住手和腳，事實上醫生並沒有和他聊幾句，也沒有告訴他應該怎麽辦，只是問了些無法回答的話。例如“你為什麽來呀？你心情怎麽樣？”
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太陽悄悄下山，閆荊叢包裏多了兩盒藥。
-
方霞又帶他去了家連鎖飯店吃飯，吃得沈默無聲。
“明天回學校嗎？劉老師說運動會開兩天，正好可以和同學們熟悉一下。”
方霞這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不了，我…在家改改卷子。”
“不差這一天。”方霞舀了口湯，“總覺得你什麽都不跟我說，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沒什麽可說的，”閆荊叢扯扯嘴角，“就是一群普通的同學。”
“你看不起他們？還是說你不喜歡這裏。”
“我沒有啊？”閆荊叢回答。
方霞沒說錯，他確實不喜歡這裏。不過他不喜歡自己的心思被人看透。
“你在學校有朋友嗎？”
“…”他沈默。
“沒有？這麽多天連朋友都沒有嗎？”
“有。”
“誰啊，叫什麽名字？”
“…曲陽，林敬，楊奇。挺多的。”
“你不要不耐煩，那個叫曲陽的這次第二，楊奇第十八名。都比你名次高。”她似乎很是了解。
-
回到家，方霞盯著他吃了藥就去休息了，明天四點還要起床上早班，閆荊叢回到自己的臥室，和幾個月前沒什麽區別，方霞不動他的東西，幾本書上落灰。他細細擦了一遍消磨著時間，然後從書包裏掏出卷子攤開，留下幾道紅筆印。
第二天早上方霞沒叫他起床，桌子上留了兩塊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面包。方霞破天荒替他請了兩天假，於是獲得了整整三天的獨處時光。
閆荊叢不愛出門也不怎麽打游戲，拉上窗簾放著電影在沙發上一臥就是一下午，多數時候他都會睡著，聽著電視裏的美式英語和爵士樂睡著。隨心所欲的睡眠可以舒緩緊繃的神經，完全放空時仿佛消失了萬有引力，永遠沈在沙發和靠背中央的縫隙。人總是需要很多時間給自己回血，閆荊叢也是。
面包吃完一個，他又像以前那樣躺到沙發上。手機刷了兩條新聞就被扔到一邊，上午的時間並不困，於是點開一個國產喜劇打算好好看，熟悉的龍標圖閃，高飽和的鏡頭和吵鬧的聲音不斷沖擊他的五官。
剛才那段講了點什麽？
閆荊叢發現自己楞神時，屏幕裏出現一個沒見過的角色，進度條後退，告訴自己要註意力集中一點。可畫面一晃一晃的從眼前掠過，走馬觀花似的沒從腦子裏過，像坐在行駛的車眼神往車窗外瞟，過去多少遍也記不住。
第三次退進度條，已經明顯的不耐煩了。身體靠在沙發上似乎也很難受。嘆氣瞥頭時無意間環顧周圍，總共不到八十平的家倏地空曠，近乎要將人吞噬般，空氣也能淹死人。前所未有的，心臟後退恐慌。
關掉電視他回到臥室，家裏除他以外沒人但還是鎖上門。空間變得狹小又窒息了，閆荊叢閉上眼睛，幻想自己跑到外面跑到街道上，如果過路的電車都能讓他心悸，這毫無理由的莫生的感覺，又從何而來呢？
三天時間，他在驚恐和空虛裏徘徊，比驚恐更驚恐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或者該去哪兒。有時腦子不受控制的回憶起平常畫面，宿舍裏他坐在上鋪的床外面笑聲吵破天，無數螞蟻爬上心頭死命啃食他的肉，喘不上氣又不敢發出聲，上牙咬破下嘴唇也克制著，鼻頭忽然一酸，他放聲大哭。大腦分不清幻想和現實只會不管不顧把情緒往外放，閆荊叢才發現自己原來還在家，在安全的臥室裏，然後思考這些情緒到底從何而來。
他確實比以前愛哭，崩潰時更多是羞恥，振作不起來時他會給自己幾巴掌。楞楞的看著天花板想著自己該做的事。這樣下去不行。推開門走出去，跑步或者別的什麽，總之逃離禁錮之地。真正雙腳立在土地上他又僵住身子，放不開也動不了。到了夜晚時間最是漫長，以前總嫌睡不夠現在變成了睡不著，說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一躺兩個小時眼睛閉著也發澀，渾身上下都亂糟糟。有時煩躁有時痛苦的，明明歇了一整天也不見好轉的情況。
閆荊叢當然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但到底該怎麽辦是他不知道的。
很快到了返校的日子，方霞執意讓他帶上手機方便聯系被閆荊叢強硬拒絕。小吵一架後他獨自打車到學校，校門前人群攢動，他推行李箱跟著高一的人流入校。所有人都說笑著結伴，聊著作業沒寫完或者新看的電視劇，錯覺還是，聲音比往日大了許多。
回到位置上困意襲來，醒得時候是曲陽叫他的，“該換座位了，去走廊按成績排隊。”
閆荊叢完全忘了這回事。
第一名先進班調位置坐下，然後是第二名第三名以此類推，輪到閆荊叢進門時，目光瞬間鎖定：曲陽在第二排中央，而他身旁已經有人了。
是許兮，看起來很乖巧的小女孩。
他想也沒想回到原位，最後一排坐下。
“他不是說還和我一起嗎？不過好像也沒說好。”閆荊叢心想，控制不住得有點委屈。
人陸陸續續齊了，“可許兮是第一的話，她先挑的位置。然後才輪到曲陽的。”
所以是曲陽主動坐到她旁邊的嗎？
班主任囑咐兩句出去開會，新座位多少有些新奇，前後左右說起話來，忽的一個小小的東西丟落在閆荊叢的課桌，熟悉的糖紙裏面包著個更小的紙團：
“一會一起回宿舍嗎？”
閆荊叢擡頭，正對上曲陽笑瞇瞇的眼睛，他也微笑著比了個ok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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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吧，時間緊，任務重。”方霞吩咐。
閆荊叢失魂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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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化表幾十一百道題，閆荊叢不知該怎麽答，往好的答還是正常的答？很多問題他先前沒想過，仔細回想又覺得頭疼，有時做著做著又開始發楞。方霞也不看他，讓他別著急慢慢想。“可是誰會數著數想自己半個月裏心慌難受過幾次啊！”
有點為難。
後來也有醫生把插滿電線的罩子帶他頭上，也有坐在椅子上用夾子夾住手和腳，事實上醫生並沒有和他聊幾句，也沒有告訴他應該怎麽辦，只是問了些無法回答的話。例如“你為什麽來呀？你心情怎麽樣？”
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太陽悄悄下山，閆荊叢包裏多了兩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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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霞又帶他去了家連鎖飯店吃飯，吃得沈默無聲。
“明天回學校嗎？劉老師說運動會開兩天，正好可以和同學們熟悉一下。”
方霞這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不了，我…在家改改卷子。”
“不差這一天。”方霞舀了口湯，“總覺得你什麽都不跟我說，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沒什麽可說的，”閆荊叢扯扯嘴角，“就是一群普通的同學。”
“你看不起他們？還是說你不喜歡這裏。”
“我沒有啊？”閆荊叢回答。
方霞沒說錯，他確實不喜歡這裏。不過他不喜歡自己的心思被人看透。
“你在學校有朋友嗎？”
“…”他沈默。
“沒有？這麽多天連朋友都沒有嗎？”
“有。”
“誰啊，叫什麽名字？”
“…曲陽，林敬，楊奇。挺多的。”
“你不要不耐煩，那個叫曲陽的這次第二，楊奇第十八名。都比你名次高。”她似乎很是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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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方霞盯著他吃了藥就去休息了，明天四點還要起床上早班，閆荊叢回到自己的臥室，和幾個月前沒什麽區別，方霞不動他的東西，幾本書上落灰。他細細擦了一遍消磨著時間，然後從書包裏掏出卷子攤開，留下幾道紅筆印。
第二天早上方霞沒叫他起床，桌子上留了兩塊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面包。方霞破天荒替他請了兩天假，於是獲得了整整三天的獨處時光。
閆荊叢不愛出門也不怎麽打游戲，拉上窗簾放著電影在沙發上一臥就是一下午，多數時候他都會睡著，聽著電視裏的美式英語和爵士樂睡著。隨心所欲的睡眠可以舒緩緊繃的神經，完全放空時仿佛消失了萬有引力，永遠沈在沙發和靠背中央的縫隙。人總是需要很多時間給自己回血，閆荊叢也是。
面包吃完一個，他又像以前那樣躺到沙發上。手機刷了兩條新聞就被扔到一邊，上午的時間並不困，於是點開一個國產喜劇打算好好看，熟悉的龍標圖閃，高飽和的鏡頭和吵鬧的聲音不斷沖擊他的五官。
剛才那段講了點什麽？
閆荊叢發現自己楞神時，屏幕裏出現一個沒見過的角色，進度條後退，告訴自己要註意力集中一點。可畫面一晃一晃的從眼前掠過，走馬觀花似的沒從腦子裏過，像坐在行駛的車眼神往車窗外瞟，過去多少遍也記不住。
第三次退進度條，已經明顯的不耐煩了。身體靠在沙發上似乎也很難受。嘆氣瞥頭時無意間環顧周圍，總共不到八十平的家倏地空曠，近乎要將人吞噬般，空氣也能淹死人。前所未有的，心臟後退恐慌。
關掉電視他回到臥室，家裏除他以外沒人但還是鎖上門。空間變得狹小又窒息了，閆荊叢閉上眼睛，幻想自己跑到外面跑到街道上，如果過路的電車都能讓他心悸，這毫無理由的莫生的感覺，又從何而來呢？
三天時間，他在驚恐和空虛裏徘徊，比驚恐更驚恐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或者該去哪兒。有時腦子不受控制的回憶起平常畫面，宿舍裏他坐在上鋪的床外面笑聲吵破天，無數螞蟻爬上心頭死命啃食他的肉，喘不上氣又不敢發出聲，上牙咬破下嘴唇也克制著，鼻頭忽然一酸，他放聲大哭。大腦分不清幻想和現實只會不管不顧把情緒往外放，閆荊叢才發現自己原來還在家，在安全的臥室裏，然後思考這些情緒到底從何而來。
他確實比以前愛哭，崩潰時更多是羞恥，振作不起來時他會給自己幾巴掌。楞楞的看著天花板想著自己該做的事。這樣下去不行。推開門走出去，跑步或者別的什麽，總之逃離禁錮之地。真正雙腳立在土地上他又僵住身子，放不開也動不了。到了夜晚時間最是漫長，以前總嫌睡不夠現在變成了睡不著，說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一躺兩個小時眼睛閉著也發澀，渾身上下都亂糟糟。有時煩躁有時痛苦的，明明歇了一整天也不見好轉的情況。
閆荊叢當然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但到底該怎麽辦是他不知道的。
很快到了返校的日子，方霞執意讓他帶上手機方便聯系被閆荊叢強硬拒絕。小吵一架後他獨自打車到學校，校門前人群攢動，他推行李箱跟著高一的人流入校。所有人都說笑著結伴，聊著作業沒寫完或者新看的電視劇，錯覺還是，聲音比往日大了許多。
回到位置上困意襲來，醒得時候是曲陽叫他的，“該換座位了，去走廊按成績排隊。”
閆荊叢完全忘了這回事。
第一名先進班調位置坐下，然後是第二名第三名以此類推，輪到閆荊叢進門時，目光瞬間鎖定：曲陽在第二排中央，而他身旁已經有人了。
是許兮，看起來很乖巧的小女孩。
他想也沒想回到原位，最後一排坐下。
“他不是說還和我一起嗎？不過好像也沒說好。”閆荊叢心想，控制不住得有點委屈。
人陸陸續續齊了，“可許兮是第一的話，她先挑的位置。然後才輪到曲陽的。”
所以是曲陽主動坐到她旁邊的嗎？
班主任囑咐兩句出去開會，新座位多少有些新奇，前後左右說起話來，忽的一個小小的東西丟落在閆荊叢的課桌，熟悉的糖紙裏面包著個更小的紙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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