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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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果糖
“所以…你是真的吧？”
“噗，逗你呢。你真信了。”
-
曲陽直接帶他回了教室，然後一早上在走廊罰站。
“一會兒要抽背課文，我猜你肯定也沒背過。”他這樣說。
兩個人又破天荒的一起去吃早飯，閆荊叢有點珍惜這絕無僅有的機會，故意走得慢了一點。
踩著上課鈴回去，然後盯著黑板楞兩節課。上午的大課間一般不上操，班裏小測，一天一個科目，周日大掃除。
今天輪到化學了。
頭還是有點疼，草稿紙撕碎在加工合成的劣質試卷，暈開的墨密密麻麻印得重影，閆荊叢索性一頭栽在桌上，成為後三排補覺的其中一員。
興許是昨晚沒睡好，他似乎真的睡著了點，耳邊聲音變得朦朧，好像過了很久，後背熟悉的感覺是被筆觸碰，只是這次輕了很多，奇怪，有些溫柔。
亂糟糟的擡頭，果真是曲陽。不自覺放開皺著的眉頭。
“抄一下。”
他接過卷子，扁扁的字體，不怎麽好看，但一筆一畫寫得很清晰。曲陽心裏藏不住東西似的：
“我專門寫大了一個字號呢。”
“哦…”閆荊叢懵懵的接過了這份好意。
-
午覺醒來時，閆荊叢才覺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
沒人知道短短的半天裏他經歷了什麽，那感覺好像是背著所有人來了一場刺激又驚險的游戲，回味起如此虛空，是介於美夢和清醒間的光怪探索。如果硬要他描述那時的感覺，除了逃避的快感，大概也只有曲陽帶給的感覺是真實的。
他應該要謝謝曲陽？或者該恨他。反正曲陽沒再找過他麻煩，也沒有提賠償。
“就讓烏龍這麽過去吧。”閆荊叢想。他又投入到無止境的學習中。
化學小測成績下來了，班裏只有三個人滿分，他和曲陽，還有個叫許兮的小女孩，說起話來細聲細氣的學習委員，常常占著第一的寶位。
以前沒發現曲陽成績還不錯。
有時候閆荊叢忍不住觀察：沒什麽固定的朋友也經常一個人，但他似乎十分享受這種孤獨。和身邊人的關系總是保持著一種奇妙的距離，說不上近但也絕不遠，偶爾說話必然有很多人回應。閆荊叢一直覺得曲陽很奇怪，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沒有高中生會像他那樣神神叨叨，就是林敬和他的關系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哥和小弟”，微笑的面容背後似乎是藏著一個“什麽都能做出來”的靈魂。所以神秘，所以有點令人心生畏懼，所以不太敢接近。但未知又充滿誘惑，或者說，當擰開瓶蓋的那一刻，生活就像魚和水似的，已經和他脫離不了關系了。
脫離不了的何止是人。
-
閆荊叢愈來力不從心。
他能感覺到自己成績正一點點的往後退。背不過的東西越來越多，甚至有時候課都聽不懂了。
這是致命的。
這裏的課程本來就已經夠慢的了。
一天晚上，劉傑從後門進來，叫醒了正在發楞的閆荊叢，“你媽媽在門口等你。”這話不知為什麽嚇得他一激靈。
走出教學樓冷風完全把他吹醒，不遠處的鐵門外，方霞又穿著那身紅棉襖向他招手。圍巾手套一一具全也遮不住凍傷的臉，她第一句話先是問：
“這麽冷，外套呢？”
“出來一下，就沒穿。”他回答。
塑料袋從頭頂向下顯些掉了，好在閆荊叢接住，手掌厚的卷子快把袋子穿透了。
“媽托人找的，他們的暑假練習題，還有這個月的卷子。你沒事了做做，能寫多少寫多少，別有太大壓力了。”
方霞一溜煙推著腦子裏的話往外放，生怕忘了什麽：“我本來想等你回來再給你的，但這太多了，怕你下個月又忙。以後每個月我都會找市一中的題給你，你看著寫就行，不會的問老師。這的學生素質雖然不高，但老師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她聲音很大，門外其他幾個等學生晚自習下課來拿東西的家長，此時眼神都盯著她。閆荊叢覺得不好受。
“知道了。”他當然不敢說，自己現在連雲中的題都做不懂了。
“好，那就這樣吧。你們也馬上月考了，考完就放假，還能適應吧？”
“還行，”他想了想，又加了句，“都挺好。”
“那就行。那我先走了，今天晚上夜班，偷著出來的，耽誤你晚自習了。”
“沒…”話沒出口，被下課鈴打斷了。晚三結束樓裏瞬間躁動，方霞好像還說了句什麽，他沒聽見，就給他一個背影急匆匆的離開了。
“同學？你媽媽這是哪來的題？什麽學校？”一旁家長沒逮住問方霞，自然不能放過他。
“市一中。”閆荊叢楞楞的答。
那家長還想說些什麽，忽得擡頭眼睛亮了，大概是看到自家孩子，歡快的招手。
“林敬！這呢！”
扭頭看見林敬裹著羽絨服跑過來。
“呦，閆荊叢，你也在這呢？剛班主任找你什麽事兒？”
“你認識人家啊？”
“昂！我們班新同學，閆荊叢！”
“我說呢，你們班同學我可都認識，原來是新轉來的。”
“哎不過，你這一袋子是什麽？”林敬忽然指著閆荊叢手裏的東西問。
“沒，沒什麽。”
母子倆嘮嗑，悄悄離開。第二天閆荊叢市一中轉來的消息傳遍全班，有人調侃他是學霸，也有人說學霸為什麽轉來這裏呢？
壓住他的不只有那些卷子。
還有擺脫不了的揣摩。
閆荊叢不是智商超高的天才，做不到拿滿分。他也不是情商過人的什麽，他做不到完全不在意這些言論。
最先瓦解的精神，首先需要些什麽來撫平。
閆荊叢已經不懂他到底是想要過人的成績，還是被什麽人愛著了。
總之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
日覆一日的，到底需要什麽呢？
考大學到底有什麽意義啊！
以前題解不出來的時候，他腦子裏沒有其他答案，自然不懂疲憊感。如今慢慢的，總之筆轉著身體放空，不自覺的嘆氣和低頭，意識到這點時閆荊叢確確實實被自己嚇到了。他竟然開始有了“好煩，好想一睡不醒，好想吃些藥片”的念頭，課上猛然驚醒時，他會很掐自己一把，然後漸漸困得閉上眼，一整天都是昏昏沈沈的。
靈魂被剝離大概也是這種感覺？
他的精力大不如前了。腦子一點點轉不動就急起來，然後越急越木訥。躺在床上會莫名的流淚，半夜醒了就睡不著，睜著眼瞪到天亮。天亮的慢了，不知道是第幾次又醒著聽見起床鈴，心口仿佛被堵住了一口氣也喘不上來。
誰也不怪。他早該這樣，精神麻木，然後崩潰。
只是不合時宜的情緒提前出來了。
又是一次小測，閆荊叢煩躁的問曲陽要答案。曲陽想也沒想給他了。
“謝謝。”
“不客氣。不過馬上我就給不了你咯。”
“為，為什麽？”
“月考後要換座位的。你忘了嗎？我還說過不會再煩你了。”
他確實忘了這回事。
“不過，你要是舍不得我的話。我也可以下次繼續和你做同桌。”
“還能自己選座位嗎？”
“當然啦，誰成績好誰先選，我上次考試是第九名，說不定可以選你哦。”
……
“你成績怎麽樣？市一中轉來的，你怎麽不告訴我啊。”
……
“虧我還把你當朋友呢。”
凳子一撤，跑進廁所裏。走廊只有他一人急匆匆的聲音。鎖住門的那刻他大口喘氣，抽噎著眼淚忍不住往下滴。他盡力壓著自己的聲音。
踩著上課鈴回來，沒寫完的小測題已經被收了上去，他裝模作樣拿了團衛生紙塞進鼻子。
“天幹，流鼻血了。”這是他事先準備好的借口。
但很奇妙的沒人問。
指甲蓋大的鐳射紙包裝糖被放在桌子上，然後又被收回去，換成一顆晶瑩透亮的玻璃橘子，閆荊叢正正好把它卡在牙縫，舌頭舔著轉圈，劣質的甜的唬人的味道，一咬竟是酸的中央。曲陽把彩色糖紙鋪平壓好放進一個小盒子，顯然已經攢了許多的也吃了許多糖。
“別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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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真的吧？”
“噗，逗你呢。你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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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陽直接帶他回了教室，然後一早上在走廊罰站。
“一會兒要抽背課文，我猜你肯定也沒背過。”他這樣說。
兩個人又破天荒的一起去吃早飯，閆荊叢有點珍惜這絕無僅有的機會，故意走得慢了一點。
踩著上課鈴回去，然後盯著黑板楞兩節課。上午的大課間一般不上操，班裏小測，一天一個科目，周日大掃除。
今天輪到化學了。
頭還是有點疼，草稿紙撕碎在加工合成的劣質試卷，暈開的墨密密麻麻印得重影，閆荊叢索性一頭栽在桌上，成為後三排補覺的其中一員。
興許是昨晚沒睡好，他似乎真的睡著了點，耳邊聲音變得朦朧，好像過了很久，後背熟悉的感覺是被筆觸碰，只是這次輕了很多，奇怪，有些溫柔。
亂糟糟的擡頭，果真是曲陽。不自覺放開皺著的眉頭。
“抄一下。”
他接過卷子，扁扁的字體，不怎麽好看，但一筆一畫寫得很清晰。曲陽心裏藏不住東西似的：
“我專門寫大了一個字號呢。”
“哦…”閆荊叢懵懵的接過了這份好意。
-
午覺醒來時，閆荊叢才覺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
沒人知道短短的半天裏他經歷了什麽，那感覺好像是背著所有人來了一場刺激又驚險的游戲，回味起如此虛空，是介於美夢和清醒間的光怪探索。如果硬要他描述那時的感覺，除了逃避的快感，大概也只有曲陽帶給的感覺是真實的。
他應該要謝謝曲陽？或者該恨他。反正曲陽沒再找過他麻煩，也沒有提賠償。
“就讓烏龍這麽過去吧。”閆荊叢想。他又投入到無止境的學習中。
化學小測成績下來了，班裏只有三個人滿分，他和曲陽，還有個叫許兮的小女孩，說起話來細聲細氣的學習委員，常常占著第一的寶位。
以前沒發現曲陽成績還不錯。
有時候閆荊叢忍不住觀察：沒什麽固定的朋友也經常一個人，但他似乎十分享受這種孤獨。和身邊人的關系總是保持著一種奇妙的距離，說不上近但也絕不遠，偶爾說話必然有很多人回應。閆荊叢一直覺得曲陽很奇怪，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沒有高中生會像他那樣神神叨叨，就是林敬和他的關系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哥和小弟”，微笑的面容背後似乎是藏著一個“什麽都能做出來”的靈魂。所以神秘，所以有點令人心生畏懼，所以不太敢接近。但未知又充滿誘惑，或者說，當擰開瓶蓋的那一刻，生活就像魚和水似的，已經和他脫離不了關系了。
脫離不了的何止是人。
-
閆荊叢愈來力不從心。
他能感覺到自己成績正一點點的往後退。背不過的東西越來越多，甚至有時候課都聽不懂了。
這是致命的。
這裏的課程本來就已經夠慢的了。
一天晚上，劉傑從後門進來，叫醒了正在發楞的閆荊叢，“你媽媽在門口等你。”這話不知為什麽嚇得他一激靈。
走出教學樓冷風完全把他吹醒，不遠處的鐵門外，方霞又穿著那身紅棉襖向他招手。圍巾手套一一具全也遮不住凍傷的臉，她第一句話先是問：
“這麽冷，外套呢？”
“出來一下，就沒穿。”他回答。
塑料袋從頭頂向下顯些掉了，好在閆荊叢接住，手掌厚的卷子快把袋子穿透了。
“媽托人找的，他們的暑假練習題，還有這個月的卷子。你沒事了做做，能寫多少寫多少，別有太大壓力了。”
方霞一溜煙推著腦子裏的話往外放，生怕忘了什麽：“我本來想等你回來再給你的，但這太多了，怕你下個月又忙。以後每個月我都會找市一中的題給你，你看著寫就行，不會的問老師。這的學生素質雖然不高，但老師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她聲音很大，門外其他幾個等學生晚自習下課來拿東西的家長，此時眼神都盯著她。閆荊叢覺得不好受。
“知道了。”他當然不敢說，自己現在連雲中的題都做不懂了。
“好，那就這樣吧。你們也馬上月考了，考完就放假，還能適應吧？”
“還行，”他想了想，又加了句，“都挺好。”
“那就行。那我先走了，今天晚上夜班，偷著出來的，耽誤你晚自習了。”
“沒…”話沒出口，被下課鈴打斷了。晚三結束樓裏瞬間躁動，方霞好像還說了句什麽，他沒聽見，就給他一個背影急匆匆的離開了。
“同學？你媽媽這是哪來的題？什麽學校？”一旁家長沒逮住問方霞，自然不能放過他。
“市一中。”閆荊叢楞楞的答。
那家長還想說些什麽，忽得擡頭眼睛亮了，大概是看到自家孩子，歡快的招手。
“林敬！這呢！”
扭頭看見林敬裹著羽絨服跑過來。
“呦，閆荊叢，你也在這呢？剛班主任找你什麽事兒？”
“你認識人家啊？”
“昂！我們班新同學，閆荊叢！”
“我說呢，你們班同學我可都認識，原來是新轉來的。”
“哎不過，你這一袋子是什麽？”林敬忽然指著閆荊叢手裏的東西問。
“沒，沒什麽。”
母子倆嘮嗑，悄悄離開。第二天閆荊叢市一中轉來的消息傳遍全班，有人調侃他是學霸，也有人說學霸為什麽轉來這裏呢？
壓住他的不只有那些卷子。
還有擺脫不了的揣摩。
閆荊叢不是智商超高的天才，做不到拿滿分。他也不是情商過人的什麽，他做不到完全不在意這些言論。
最先瓦解的精神，首先需要些什麽來撫平。
閆荊叢已經不懂他到底是想要過人的成績，還是被什麽人愛著了。
總之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
日覆一日的，到底需要什麽呢？
考大學到底有什麽意義啊！
以前題解不出來的時候，他腦子裏沒有其他答案，自然不懂疲憊感。如今慢慢的，總之筆轉著身體放空，不自覺的嘆氣和低頭，意識到這點時閆荊叢確確實實被自己嚇到了。他竟然開始有了“好煩，好想一睡不醒，好想吃些藥片”的念頭，課上猛然驚醒時，他會很掐自己一把，然後漸漸困得閉上眼，一整天都是昏昏沈沈的。
靈魂被剝離大概也是這種感覺？
他的精力大不如前了。腦子一點點轉不動就急起來，然後越急越木訥。躺在床上會莫名的流淚，半夜醒了就睡不著，睜著眼瞪到天亮。天亮的慢了，不知道是第幾次又醒著聽見起床鈴，心口仿佛被堵住了一口氣也喘不上來。
誰也不怪。他早該這樣，精神麻木，然後崩潰。
只是不合時宜的情緒提前出來了。
又是一次小測，閆荊叢煩躁的問曲陽要答案。曲陽想也沒想給他了。
“謝謝。”
“不客氣。不過馬上我就給不了你咯。”
“為，為什麽？”
“月考後要換座位的。你忘了嗎？我還說過不會再煩你了。”
他確實忘了這回事。
“不過，你要是舍不得我的話。我也可以下次繼續和你做同桌。”
“還能自己選座位嗎？”
“當然啦，誰成績好誰先選，我上次考試是第九名，說不定可以選你哦。”
……
“你成績怎麽樣？市一中轉來的，你怎麽不告訴我啊。”
……
“虧我還把你當朋友呢。”
凳子一撤，跑進廁所裏。走廊只有他一人急匆匆的聲音。鎖住門的那刻他大口喘氣，抽噎著眼淚忍不住往下滴。他盡力壓著自己的聲音。
踩著上課鈴回來，沒寫完的小測題已經被收了上去，他裝模作樣拿了團衛生紙塞進鼻子。
“天幹，流鼻血了。”這是他事先準備好的借口。
但很奇妙的沒人問。
指甲蓋大的鐳射紙包裝糖被放在桌子上，然後又被收回去，換成一顆晶瑩透亮的玻璃橘子，閆荊叢正正好把它卡在牙縫，舌頭舔著轉圈，劣質的甜的唬人的味道，一咬竟是酸的中央。曲陽把彩色糖紙鋪平壓好放進一個小盒子，顯然已經攢了許多的也吃了許多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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