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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熱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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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熱的聲

第二節下課鈴和跑操鈴聲同時響起,幾個男生早就收拾好了書飛快離開座位,最先來的一把勾住曲陽的肩膀陪笑:“哥,還有煙嗎?再給兩根唄?”

曲陽似笑非笑的從桌兜拿出個鉛筆盒:“給我留兩根,就這些了,離放假還有兩周呢。”

“好嘞陽哥,我在二樓東頭廁所等你啊,那邊這兩天沒老師查!”那人爽快一接,高高興興出去了。

曲陽不緊不慢的收拾好東西,直到大半個班人都走出去了他才走,他沒再和閆荊叢搭話,順著樓梯上了樓。

-

操場。

閆荊叢從前確確實實體會過什麽叫“跑操距前面人一拳頭距離”,市一中乃至整個湖城都是這樣要求的,他們也確實做到了,不過這裏不是。這裏的跑操開始是許許多多的方陣圍著跑,沒幾秒就變成春運了。

一群人邊跑邊嘮嗑,大部分時間體育老師盯班,糊弄一下過去了。偶爾,比如今天,黃主任意氣風發的站在磚頭墊起的主席臺,嗓子就沒停過,誰從旁邊經過耳朵都要被震一下,一圈下來,閆荊叢已經氣喘籲籲了。身上滲出汗,潮乎乎黏住衣服,風灌進去又冷,尤其大口呼吸時嗓子一陣一陣疼。許多人開始散步,閆荊叢也想停,努把勁又堅持了一圈,第三圈時整個隊伍明顯放緩了速度,說話聲也漸漸小了,黃主任又開始喊“加油別停!堅持就是勝利”之類的話。第三圈結束,閆荊叢明顯感覺小腿的肌肉緊崩崩的,他確實不愛運動,從小到大都是。隊伍解散,三五結伴回教室,閆荊叢習慣了從小到大都是自己。

進了教學樓溫度瞬間上去了,閆荊叢一步步被人群擠著向上,額頭上漸漸落出些汗珠。狹窄的樓梯散著活人專屬的蒸騰氣,拐彎一步沒跟上就有人來插隊,他明顯感覺身前的光被擋住一截,擡起頭,是剛從二樓冒出的曲陽。

“跑操那麽累嗎?”曲陽朝他笑。

兩人被人群擠著往前,閆荊叢顯些撲到他後背,奇怪的是並沒有煙味,若說剛才外面是冷風直吹,現在就是熱氣滾滾,十月中離燒暖氣還早,冷熱交加令他頭昏。好在剩下兩節課都是自習,他沒什麽要問的題目,索性在桌上爬了一節課,課間也沒起來,再擡起頭,身邊好像格外安靜,閆荊叢迷迷瞪瞪的環顧四周,窗外太陽落山,只留下一點昏黃,屋裏白熾燈比外面亮,自己的影子半透明落在玻璃上,心中莫名情緒翻湧,少了些什麽似的。

他把這一切歸結於自己頭疼和對新環境的不熟悉,中午一個餅早就消化了,晚上也沒吃。現在這個點去食堂多半也只剩湯了。餓半天也沒什麽的,閆荊叢心想,他走到前門去看時間表,起身的時候暈了一下,白紙黑字寫著十點下自習,可以堅持,行李箱應該還有兩個面包。

同學陸續回來,閆荊叢沒看,只是通過耳朵能大致分辨出來了多少人,進而能分辨出時間。正常人聽到些動靜都會擡頭看一眼,但閆荊叢目前的身體情況已經被人工改造成了“非正常人”,市一中老師來查班時擡頭是要記名的,記過三次就要寫檢討,飯後回來更是要安靜自習,時間久了竟也習慣了。人的五官中只有耳朵沒法控制,有些東西不想聽也必須聽,比如身邊椅子…

曲陽回來了。帶了兩個熱騰騰的肉夾饃。

閆荊叢大概是感冒,聞不到太大味道,他默默聽著曲陽扒開塑料袋,一口一口嚼著吃完一個,拿出杯子擰開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然後拎起另一個:

“林敬!還有個肉夾饃吃嗎?”

“不了,吃過了。”

“老唐,你吃不吃?”

“不了,不餓。”

於是曲陽瞥了一眼自己左邊正寫題的同桌,起身把肉夾饃丟到後面垃圾桶了。

…浪費。閆荊叢煩躁的拿起杯子喝了口涼水。

很快上課鈴響,卻遲遲沒老師進班,於是大家放開了說,聲音堪比課間。閆荊叢胃疼得難受也寫不進去題了,一個不經意的瞥頭,曲陽正專註地看著本課外書。

這人雖說朋友很多,但課上卻從來不講話,一直安安靜靜的。

“怎麽了?佝僂著腰和蝦米似的,最後一排又不用你低頭了。”曲陽忽然偏過頭來。

“沒事。”閆荊叢不再看他,低下頭盯著課本發呆。一個什麽東西帶風在眼前一閃,是曲陽遞過來的。

“我覺得你適合看這個,”他笑了笑,指著那本薄薄的書道,“《局外人》,加繆寫的,你知道嗎?”

“什麽?”閆荊叢覺得這人有些莫名其妙。

“你也不說話,我以為你不喜歡這裏呢。”曲陽說。

“我沒有,就是…還不熟。”閆荊叢實在不想和他們結下梁子。

“可我看你並沒有想熟悉的欲望啊。”曲陽拖著長音說。

“不…”閆荊叢剛張口,前門“鐺”一聲被推開,一個身穿大衣的男人風風火火闖進來,手裏的包還沒來得及放下,前排的林敬吹了個口哨:

“老班來了!今天上哪玩去了?”

“去你的,好好上自習,一天天就你廢話多。”男人脫下外套,抖抖衣服朝他吼。班裏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對了,新來的那個在哪呢?”

閆荊叢舉起手,眾人目光齊刷刷的朝後轉來。

“我靠?咱們班什麽時候新來了個人啊。”林敬說。

“你那呼嚕聲都快蓋過劉老師了,當然沒發現。”唐赫州說。

又一陣哄堂大笑,班主任朝閆荊叢走來,他抖著凍僵的手遞過去一張卡:

“水卡,接水洗澡直接插,過兩個月學校有小賣部了也用這張,飯票這兩天找你同桌要,他是生活委員,每周三周六晚上統一發,你小子聽見沒,”他順手拍了拍曲陽的肩膀。

“聽見了。”曲陽乖巧的回答。

“我叫劉傑,劉老師,教數學的,有事就來找我。”

“好,”閆荊叢接過水卡,又補了一句:“謝謝劉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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