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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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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星

他輕輕巧巧地變扛為抱,白衣袍角翻飛之間,帶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登上了司天監的觀星臺。

他將她輕輕放下,雙腳觸及觀星臺八卦陣雙色玉石地面時,她才感覺到一點點真實感,之前,都像夢一樣。今天,是她七年來最痛快放肆的日子了,不為別的,因為他。

剛剛大哭一場,現在她靜靜地站在巨大半圓包地的深藍繁星天幕下癡癡地深呼吸,臺上吹來夏日裏帶著暖意的柔風,身後是他溫熱的氣息。她感到無比的平靜,像是晴天夜裏的深藍色大海,波浪輕輕打在岸邊的礁石上,海中央卻自是四平八穩寧靜無風,像一塊表面光滑的巨大藍寶石。

她緩緩睜開眼,低下頭將風京城及周邊數十個大小城鎮一覽無遺。三年前就撤銷了宵禁,現在白鳳大街上是一片紅黃燈火,人聲鼎沸的夜市涼會。百姓們有錢有心出來玩鬧,說明這風維國的民心已穩,盛世規模已具,而明君已歸,她總能一杯好酒灑在父皇墳前,嬌嬌嘆一聲女兒盡力了。

剩下的,就交給身後緊緊抱著她的那個人吧。由他來接手,幅員遼闊堪比兩倍北大□□倍西大陸,若幹個白涼的風維。有他在,他們的國,他們的風維,必將走向盛世輝煌!

要說她還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一個他了。縱使他早已頂天立地,縱使他的臂膀如鋼鐵般堅強,縱使他已在地獄中浴血而歸,縱使他就要接過風維皇權,撐起一國興衰,可他始終都是那個,輕輕哼著仲夏上人歌,在夏夜裏為她彈琴伴舞的阿樂哥哥。

他對她的執念偏執太深,這要是放在幾年前的她,能高興的直接飛起來。可放在現在的明華,卻覺得這於人於己,都不是好事。依他現在的這樣黑化詭譎的狀況來看,若是此時她對他的態度稍有差池,便能輕易讓他走向極端,甚至毀了他,毀了這大好盛世。

七年前的父皇與她,設想過種種情況,甚至她提前幾年下去陪伴父皇的打算都做好了,可偏偏沒想到,他竟深情至此。

這七日之後的大婚典禮,讓早早做好打算的孫臨湘,騎虎難下。

今□□會之時,他就可以趁機宣布留王孫盛齊分封的屬地,他是定國大將軍,對國之疆土可謂是了若指掌,可他偏偏只封留王,給個空殼子虛頭銜,說留到他二人大婚之日才大封阿弟。這分明就是威脅。

父皇後宮清淡,二皇子早夭,阿弟是三皇子,乃冰貴人所出,可惜出生時難產,早早香消玉殞,這才被喪子的皇後母妃撿做親生子女帶。皇後本家一脈,在尚王爺之亂中早就雕落個幹凈。因此,若說現在還有誰能真心為阿弟打算的,約莫也只有她與皇姑母,孝琳大長公主了。

孝琳大長公主雖有心庇護阿弟,可畢竟新皇登基三把火,她不能正面剛。很多時候,只要駙馬他想,阿弟就得生生吃許多不必要的委屈。可阿弟他,為了她為了阿樂哥哥當了七年的小皇帝,被人輕視,被當做靶子,明裏暗裏遭了多少暗算。她這些年看在眼裏,痛在心上,她只希望阿樂哥哥他接任皇位時能好好地安置這個孩子,給他沃土肥田,忠仆好衛,金銀各幹,讓他能大膽的,自信的去追夢,去生活,有個美滿幸福的一生。

這是她對他的承諾,也是她最真誠的祝願。

如果駙馬堅持大婚,那麽這場大婚,她就必須結的心甘情願,而且安排好每個後路。

“阿樂哥哥,”她深吸了一口氣

“你記住,”吐詞清楚堅定。

“這風維的太平盛世,必須,也只能,在你的手裏綻放!”她用盡半生心血鋪成的金玉大道,只有他,也只能是他,才能隨意揮灑隨意踩踏。

從她口中吐出的話,永遠的那麽蠱惑人心。然而對他來說,卻不是因為話的本身,而是她說話時身上那股子靈動鮮活,什麽黑暗都沾不上似的鮮活,讓他,忍不住有種狠狠撕裂這種美好的沖動。

“叫我駙馬。”他將頭擱在她的頸項窩窩裏面,深深吸著她身上那股子馥郁醉人的清香。嘶啞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淡淡響起。

承認吧,孫盛曜,你就是一個內裏早就腐爛個幹凈的惡鬼。隨時準備著將她拆吃入腹。

“…駙馬。”

不過是一個稱謂罷了,叫也就叫了,沒什麽大不了的。總之,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好歹說盡了,能不能聽得進,就是他的事情了。而她一向能屈能伸,若是在這樣的小事上糾結反駁,倒是沒意思了。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他像是上癮者得到發作許久突然得到緩解般,滿足的喟嘆著,深吸著。

白鳳大街上的燈光都漸漸暗了下去,夜市即將休市,觀星臺東邊的星子開始在漸變淺藍緋紅的天幕前慢慢失去了光輝,除了一顆極其耀眼的六角金星,以及一顆纏繞著它的同樣大的赤紅四角耀星。

司天監正史官足足幾七年都被用來看看風水吉日念念禱告祝詞,哪裏有今天這樣的天象,這樣的奇景!

他被手下小吏著急忙慌地從家裏老妻的被窩裏拽起來後,就一路衣袍散亂地奔向觀星臺,從下面取了若幹十六卦圖,□□風水秘典,天象古籍,還有他祖上代代相傳的八百天星定位儀,就一路狂奔上了視野開闊的觀星頂樓。

頂樓上只有四四方方,能容下幾百人的雙色玉石八卦圖紋的地磚,混著清晨濕濕的露氣,靜靜的等待今日第三個訪客的到來。

他擡眼望去,在淡青色天幕越來越亮的東方,兩只交纏輝映,色澤艷異的奇星還在大放齊輝,連初生太陽也要暫避鋒芒。

他幾乎是手腳並爬的走過去那一方角落的,臉上老淚縱橫,虔誠又木訥地呢喃著

“二十二年了,二十二年了啊!終於又出現了!”他激動地不能自已。一樣穩重神秘的司天監正史官居然也有如此瘋癲的一面。

他來不及感慨太多,顫抖著手,在黑玉白玉相交的地方急急鋪上紙筆,就開始迅速塗寫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朝霞翻飛似彩鳳徹底的掩蓋住了那兩顆奇星消失的痕跡,他才默默抹了一把臉上被晨風吹得冰冰涼涼的淚水,朝著東方,拜了又拜。

一身虔誠又感恩。

“師傅,它們終於又出現了!”

“您的夙願,我會替您達成的!”他的頭重重的磕在堅硬的地面上,久久不願起來。

清正殿外的龍紋浮雕玉石階之上,兩列朝服臣子拾階而上,與昨日有所不同的是,右邊武將一列早已大換血。為首之人乃新皇領軍時候的左右臂——新封正一品衛瑪大將軍周華,他的服飾已然變成與左側離之相同品級的紫衫金魚袋,麒麟紅寶石冠。

只是按風維歷來重文輕武的格調來說,剛封的武正一品一般都會避首輔文臣之鋒芒,服淺紫或改帶玉石冠,以示尊敬。這是不成文的約定。偏偏這次,這些從永華魯北大營收兵回京的一幹武將,俱都是按照正常服飾著裝。

就看那個緊跟在衛瑪大將軍之後的從一品彩旦大將軍秦華香吧。祖母乃西大陸回紇郡主,母親也是回紇貴族親女,繼承了她們的一半血統,她的長相混血高深,當年隨著白面小生撩聖旻華一起撩遍京中無敵手。

與旻華這個情話girl有所不同的是,她撩人,完全是無意間的一個動作,一種不羈。每每說情話說的口幹舌燥,終於舒舒服服享受美人餵的旻華,看著不費吹灰之力就被軟玉溫香淹沒的秦將軍,往往氣的捶胸頓足。

秦華香一頭棕色卷發仔細用□□冠束好,耳朵上戴上了從南流收繳得來的雲祀珠大金耳環,身上同樣的麒麟逐日,只是衣衫擇了絳色,雖是因為風維只有正一品能著紫服金,可這身從一品大紅的顏色,倒是襯的她飛揚的眼角越發的魅人。

不光光她,身後一幹大將軍之流的服飾冠帶都是正兒八經的正常著裝,絲毫沒有避鋒芒降身份的意思。

這新皇從軍七年,對軍隊把控力之強,也極其重視軍事武力。看來,今後這重文輕武的格調,怕是要改上一改了!

再說左邊文臣一列。首輔離之昨日傍晚頭疼欲裂的醒來,知道了來龍去脈。素來溫文爾雅的他也是心火難耐,壓低了聲音喊了聲京罵:“陳擎樂你大爺的!”

其後又氣憤難平的思慮半夜準備今日上朝時好好擼一把新皇。老子說和你搶媳婦兒了麽?你上來就動手?!老子替你照顧這麽多年嫂子,沒有功勞也踏馬有苦勞吧!

王家人清貴風流是刻在了骨子裏面的,不到氣急了絕不會出口成臟。可這新皇曾經是他的好兄弟,兩人年少相交,各自的臭脾氣也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這次陳擎樂敢這麽幹,絕對是患得患失的偏執狠了。

他心裏一嘆,冤家!雖說情有可原,可仇還是要報!

王家人世家大族,從來護短,且有恩必還,有仇明報。昨日新皇的行事朝中重臣俱看在眼裏。雖說新皇雷霆手段,實際上很好地壓制住了素來崇尚武力且不達目的不罷休,非常棘手的北地使臣,才沒有在昨日那樣皇權交替的混亂時刻出了什麽岔子,可世家黨向來自詡清貴風流抱團取暖,這世家的門面支柱都被新皇一拳打暈了,他們還有個鬼的臉面搖扇吟哦?!

故而,昨夜王離之直至更聲過三才勉強入睡。今早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在初陽小殿等候時可是引得世家子的一陣心痛,就連旁邊武將的張揚服飾也來不及管了。

還有早早在外使大殿等候的一幹銅鈴大眼,怒意勃發,摩拳擦掌的北地使臣。以及急急忙忙換了青色官服,正一臉激動,須髯飛起地朝著清正殿奔來的司天監。

今日上朝,怕是有好戲看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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