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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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就是謝幕住進來的那天開始,這個家裏就熱鬧起來了。

熱鬧的不像話。

謝幕占據了沙發,白天去廣場畫畫,晚上回家混吃混喝,以及最讓唐澤陽煩心的淩宇。那家夥來去無蹤,不分時間,想來就來,有時候他還沒到家,淩宇就到了,等他放學回了家,他還賴著不走,最近更是無恥,蹭了飯不夠,還要蹭浴室。

艹,水費不要錢嗎?!

唐澤陽恨恨用力,手下的自動鉛筆斷了筆芯,壓在紙上,紙面上便多了一道廢痕。

“餵!老唐!你聽說了嗎?”湊過來的是班上耳目最靈通的男生。

唐澤陽一秒變臉,他的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眼睛裏帶著些微的崇拜:“你又知道什麽消息了?你可真是厲害,什麽事都最先知道,而且每次都那麽準。”

先恭維到位,這樣就算他臨時打退堂鼓也不好意思不說了。

“嘿嘿,哪有每次都準。”

“老宋你謙虛什麽?快說說,又出什麽好玩的事了。”唐澤陽壓低聲音,拿手肘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

輔佐適當的親昵,增進兩人的親密感。

宋柯馬上來了勁,貼著唐澤陽坐下,湊在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你猜我知道什麽了?”

“什麽什麽?快別吊我胃口了,趕緊說。”唐澤陽非常配合,宋柯是個憋不住話的大嘴巴,只要配合到位,他是憋不了多久的,但是小技巧不嫌多,逼-格不能掉。

“嘖嘖,你肯定想不到。”宋柯故弄玄虛。

唐澤陽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熱乎乎的,話裏還帶著股楞頭青的沖勁:“哎!說啊!大老爺們的,還打什麽字謎!快告訴兄弟我,一會體育課你的可樂我包了!”

“成交!”宋柯就喜歡這種感覺。

被人捧著,被人崇拜著,被人討好著——尤其這個人還是班上成績最好、人緣最好的人,這讓他產生了自己也成為了能與唐澤陽比肩的那種人的錯覺。

“我跟你說,保送名單出來了!”宋柯壓低聲音。

“真的?”唐澤陽心裏有些激動,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不能讓宋柯知道自己的期待,不然且不說他會拿俏不往下說,更深一步,要是報送名額有他就算了。要是沒有他……

沒有他,豈不是讓宋柯捏著他此時激動的囧樣說給別人當笑話聽?他唐澤陽,怎麽會留給別人這種把柄。

他以退為進,狀似不信地說:“算了吧,哪有這麽早就出來的,往常都的到高三上學期才出來,你這是假消息吧。”他興致缺缺地重新埋進了試卷裏,裝作算題的模樣,有一筆沒一筆地打草稿。

“真的啊!我騙你幹什麽?!”宋柯果然上了當,恨不得把心掏給他看。

“哦,反正又沒我,我也沒興趣知道。”唐澤陽一臉無所謂,還在那算題目,完全無視了宋柯。

“誰說沒有你的?!”宋柯馬上被他的表現炸出來了:“我剛在辦公室看到名單了,那名單上三個確定名額,兩個待定,你就在確定名額裏面!”

“切。”唐澤陽嗤之以鼻。

宋柯看他真的不在意,心裏挫敗無比。他原以為唐澤陽會激動的原地蹦起來,開玩笑!這可是保送全國最好的學校之一……有幾個人能不興奮的?

他其實還想好好調笑一下激動的唐澤陽,然後把他的激動當作談資說給其他人聽……相信會有很多人對唐澤陽這個“名人”的反應很有興趣,比如女生。

誰知道他是這個反應。

唐澤陽放下筆,嘆口氣:“哎,行了行了,一會我還是請你可樂行了吧,你看看,”他攤開試卷給宋柯看,一臉苦笑:“我這兩張空卷還一個字沒動呢。”言外之意是要趕人了。

宋柯看他一臉苦逼,對卷發愁,噗地一下子笑了出來:“你還非不信,要我說你都不用寫這破卷子了,你呀,穩上嘍!”

唐澤陽也笑了出來:“哈哈,行行行,好兄弟啊,要真是你說的那樣,我一定請你喝一箱子可樂。”

宋柯切了一聲:“誰稀罕你那破可樂,你就等著看吧,你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是是是,宋情報員有弄錯過消息?開玩笑,你可是我們黨-國不可或缺的技術人員啊!”

“滾你丫的。”

兩人笑罵兩句,宋柯終於回了座位。

唐澤陽裝模作樣寫了幾個字,才慢騰騰地站起來,站起來不忘抽幾張紙昭告有可能還盯著他觀察的宋柯——他是上廁所去了。

洗手間裏有四個隔間,他鉆進了最後一個洗手間,廁所裏的味道不好聞,但他此時哪還聞得到這股臭味。

手裏的幾張抽紙捏成了皺皺巴巴的一團紙球。

興奮。

不敢相信。

被掉下來的餡餅砸到了一樣。

唐澤陽把嘴巴閉得緊緊的,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就喊了出來。

他張著嘴,無聲地狂叫。

【哈哈哈!紀繁星!我被保送了!我他媽被保送了啊!老子能上B大了!】

【B大啊!全北京城最好的學校!】

【嘿!紀繁星!老子太他媽牛了!】

他狠跺了兩下地,白球鞋的鞋帶順勢上下狂擺,要不是這隔板是塑料的,唐澤陽怕給它敲壞了,他真想砸兩拳頭上去。

他樂壞了。

他是成績好,他是優秀,他是比同年齡的孩子成熟,但他再出色再早熟也不過是個17歲的少年。

當生命的饋贈突如其來之時,他能不在人前顯露喜色已是耗盡了他極強的克制力,四下無人的時候,他還怎麽能掩飾得住?

當他優秀到全中國最公平、幾乎所有人都要為之心顫的高考都為他屈膝,為他折服的時候……這何嘗不是對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年最大的認可和鼓勵。

更何況,他還是那種一直不太“幸運”的人。

一直到上課鈴聲響起,他才舍得從廁所的隔間裏出來,從那個隔間出來後,他又要變回四面玲瓏的唐澤陽了,變回那個絕不把喜怒哀樂露在臉上,連眼神都在努力修煉到不被人所猜透的唐澤陽了。

他坐的端端正正,眼神認真,筆記一絲不茍,就連校服的扣子都扣在了最上面一個。

沒人知道他的心早就飛走了,飛到了紀繁星身邊。

怎麽還不下課?

他多想,多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紀繁星。

紀繁星會有什麽反應?

他會開心地笑,會把眉尾的那顆紅痣笑得快要飛起來。

他會興奮地說,會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所有的熟人,所有的熟人都會誇獎紀繁星,會說你弟弟真爭氣,不枉費你這麽辛苦供他讀書。

他會……會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用那雙永遠平和的眼睛,看著他,就那麽註視著他,說:

【陽陽,你是最棒的。】

他甚至能猜到紀繁星說這句話的每一個字是怎麽發音,每個字的四聲是怎樣被他念出來,他會說的很慢,他的眼睛會一直看著他,不會看向別人,就這麽看著他,而不是淩宇,也不是謝幕,更不會是將來的妻子。

他會是他最正確的選擇,最完美的決定,最勝利的投資。

他唐澤陽,會是紀繁星這輩子唯一的、最大的驕傲。

腦中無數念頭摻雜在一起,吵吵鬧鬧的,快要把他吵暈了,但他甘之若飴。

快下課吧,快一點下課,我就可以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了,告訴那個還在工地裏頂著烈日做活的紀繁星了。

他在心裏祈禱著,就這麽撐過了一天的課。

“別!”紀繁星一把搶過謝幕拿在手裏的筆記本,緊揣在懷裏,那模樣活像護住了老大一塊金元寶。

謝幕兩眼發光,伸手去奪:“紀哥!再給我看看!我就再看一眼!我保證!求你了!哥!”

撒嬌也不行,紀繁星從臉紅到脖子:“不,不行!”拒絕的態度極其堅決。

謝幕雙手合十,十分不要臉的在沙發上跪下了:“哥!我給你跪下了!求你了還不行嗎?你給我再看看!”

紀繁星急了,他沖上去把謝幕扶起來,他哪受得住別人跪他。

誰知謝幕猜準了他會來扶他,順勢滾進了他的懷裏,在他懷裏拱來拱去,手上準頭極好地又把書摸走了。

“你!”紀繁星驚呆了,這小子可真是個厚臉皮。

謝幕才不怕給人跪下,他犯病的時候為了讓別人答應他的要求,給誰都能跪下,況且還是為了這東西。

他翻開剛剛那頁紙,愛惜地摸了摸上面的字跡,寶貝道:“紀哥啊紀哥,真看不出來,你這兩把刷子牛-逼啊!”他感嘆紀繁星這家夥真是真人不露相。

“快點,還給我!”紀繁星又要去搶,這下謝幕可有經驗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這就比紀繁星高多了。

沙發被各種畫具塞得滿滿當當,剩下的空間又被謝幕占了,紀繁星自然沒處下腳,只能幹瞪著眼看謝幕翻那本筆記本。

紀繁星被窘迫逼得眼都酸了,他小聲哀求:“還給我吧,小謝,就是隨便寫寫,不是什麽好東西。”

謝幕瞪了他一眼,拍了拍筆記本:“呔!寫的這麽好怎麽就不是好東西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這本詩集找了多久了?”

“啊?”紀繁星傻了。

謝幕從沙發上跳下來,往沙發上一坐,兩只腿擱在了茶幾上:“紀哥,我跟你說,你寫的這些詩可是好東西啊,比我之前看的那些無病呻吟的詩寫的好多了。”

紀繁星又紅了臉:“真的嗎?我就是,隨便寫寫。”

“真的真的,不僅寫得好,還特別有畫面感。”最適合配畫了。

謝幕盯著紀繁星兩眼發光,那樣子活像要把他一口吞了。

“so,紀哥,你想不想要個賺錢的機會?”

“我們一起出詩畫集吧!”謝幕熱情地抱住了紀繁星的腰:“之前有出版社聯系我,讓我出畫集,不過需要配詩和情景對話,但我找了很多都不是很滿意,你……”

正這時候,門鈴響了,謝幕的話被打斷了,他一臉不耐地沖過去開門,嘴裏嘀嘀咕咕:“你弟出門不是帶鑰匙了嗎?”

門一開,黑臉的肖衡站在門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了。

謝幕對上那張臉,自覺低下了頭,這世上能讓他低頭的也只有眼前這尊大神了。

他不說話,肖衡難得比他先開了口,他把手裏的定位器遞給謝幕看:“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謝幕因為心虛把頭低得更低了,唯唯諾諾道:“開學我就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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