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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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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陸嘉弈驚訝地望著英格,疑惑地問:“你認為我應該再找爸媽商量?”

“你能讓他們同意你考研,為什麽不能再讓他們答應一次呢?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如果他們就是不肯答應呢?”

“你可以問別人借錢,總之要先爭取調劑覆試的機會。”

陸嘉弈沒有說話,她本來想問,她問誰借錢?不知道為什麽,她意識到英格也許會回答,她會借錢給她。她是不可能真問英格借錢的。

英格見陸嘉弈沈默不語,意識到了問題癥結所在,問:“你是不是從沒想過要靠自己賺取學費。”

陸嘉弈無可奈何地擡眼看她,“沒有人願意讓我打工的,再說了,如果讓打工占用我太多時間,荒廢學業不是更本末倒置嗎?”

“你可以向小說雜志投稿,賺取稿費的。如果你從上大學的時候就開始投稿,哪怕稿費再少,只要一點點積累起來,現在可能就會有一筆存款足夠支持你繼續完成學業了。”

陸嘉弈默然。英格這句話點醒了她,如果她能早點想到這一點,現在就不會這麽窘迫了。意識到自己的局限和懶惰,缺乏長遠的目光,還缺乏獨立意識,這些都讓她感到羞恥,只恨不能立刻鉆進地洞裏。

她只能無力地爭辯一句:“我光是學習就占用了太多的時間,完全沒有餘力想別的東西。”

“嗯,看得出來,你的家庭缺失了一些必要的教育。”

陸嘉弈無言以對。

這頓飯又變得煎熬起來,英格察覺到了現狀,說:“我發現你對自己的評價比較低,對自己的家人也缺乏信心。你可以試著重新審視自己和家人,給自己一個更高的評價,更多地相信家人。”

陸嘉弈勉強笑了一笑,點點頭就算是作了回應。

英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建議等下吃完飯,就去離這裏最近的龍湖公園游玩。陸嘉弈自然沒有任何意見。

兩人到了龍湖公園,沿著湖邊散步。

陸嘉弈指著環繞龍湖公園的兩座山說:“根據當地的傳說,這兩座山是由兩條龍變化而成的,一條白龍,一條黑龍,為了爭奪一顆夜明珠,在這裏打了起來,引發了災禍,當地民不聊生……民不聊生就是老百姓快活不下去了的意思。”

英格點頭。

“老百姓就向上天求告,驚動了一位神明,那就是關聖大帝。關聖大帝騎馬提刀過來,把這兩條龍打落,準備要斬它們的頭。兩條龍就向關聖大帝求饒,願意守護這一方水土,將功補過。關聖大帝同意了,於是那顆夜明珠就化作湖水,兩條龍環繞著這座湖,變成兩座山,鎮守這一方水土。當地人於是把這兩座山和湖分別喚作白龍山,黑龍山和龍湖。”

英格環顧四周,“照這個傳說,這裏應該有一座關帝廟?”

“奉城有一座很大的關帝廟,和安城那個白雲寺是同一時期建立的,據說非常靈驗。”

“聽說關帝信仰在中國非常廣泛,是真的嗎?”

“嗯,在我的老家黑鼓就有一座關帝廟,還有關帝的傳說。我曾經有過一本書,專門記載黑鼓當地的民間傳說,裏面就有關帝廟的故事。”

英格感到很有趣,請陸嘉弈也講講她老家關帝的故事。陸嘉弈便講了一遍,末了總結道:“其實各地的傳說大同小異,無非是懲惡揚善,因果報應的故事。”

“還是有差別的,黑鼓的故事要覆雜些,裏面還講到了龍王廟,聽起來好像和關帝廟不在同一個地方。”

“是的,龍王廟分布要比關帝廟廣泛得多,差不多有水的地方就有一座龍王廟。不過好多寺廟早些年都被拆掉了,現在保留的只有一兩家了。”

太陽漸有落山的意思,天仍然很亮,當地的老人小孩,已經下班的打工族都跑出來游玩,公園變得更加熱鬧。他們路過英格的身邊,總會回頭看她,然後討論她是男是女。

英格聽得清清楚楚,很認真地問陸嘉弈:“你覺得我長相怎麽樣?”

陸嘉弈沒聽到其他人的討論,不明白英格為何突然這樣問,疑惑地望向她的臉,老實地說:“很好看啊。”

英格露出笑容,沒作解釋,順著陸嘉弈的話往下說:“你也很好看。”

陸嘉弈心裏一個打突,忽然記起高月的推測,心道不會真叫她猜中了吧。

“陸嘉弈。”

英格這聲叫得異常溫柔,陸嘉弈下意識望向她。只見在斜陽下,英格的頭發像金子一樣,眼睛比天空還要深還要藍。

“你有沒有過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

陸嘉弈茫然地搖了搖頭,喜歡她的人倒是有不少,但她都毫無興趣。

“你有沒有被人喜歡過?”

陸嘉弈點頭。

“喜歡你的人很多嗎?”

陸嘉弈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我不知道。”

“一定不少,不然你就會很肯定地搖頭了。”

這個邏輯無懈可擊,陸嘉弈無法反駁。

“我不理解,為什麽有那麽多人喜歡你,你卻對自己的評價很低。”

陸嘉弈怔了一下,說:“那是因為他們不了解我,很多人看我長得漂亮,看起來很乖巧,很容易令人生出好感。可是,我並不是他們想象中那樣的人。”

“他們接觸你之後就失望了嗎?”

“我們沒有接觸。”陸嘉弈解釋道,“只有一個男生跟我告白過,其他人都是同學後來告訴我的。”

英格若有所思地說:“他們害怕接觸你。”

“我覺得他們並沒有那麽喜歡我,他們只是看到我長得好看,覺得我可以喜歡一下,但是真要和我交往,就不行了。”

英格看到陸嘉弈的側臉蒙上一層金輝,紮起來的馬尾辮在晚風中微微拂動,神色平靜,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你覺得我們接觸的時間夠長嗎?”

陸嘉弈奇怪地回望英格,看到她又重覆說:“你覺得我們接觸的時間夠長嗎?”

她猶豫地想了一想,說:“嗯……應該算長的吧?”

“你覺得我足夠了解你嗎?”

“比我的同學要更了解我,”陸嘉弈忽然心血來潮,開玩笑說,“你可能是世上第二了解我的人。”

英格挑了挑眉毛,“第一了解你的人是誰?”

“是我的朋友,她是一個盲人,我經常跟她談心。”陸嘉弈望向映著夕輝波光粼粼的湖面,輕輕嘆了口氣,“爸媽總覺得人家是個盲人,願意跟我交朋友是為了方便找人幫忙,是我在吃虧,可是他們根本不懂,高月……就是我的朋友,她是個很驕傲的人,才不會輕易找人幫忙,能被她看上,其實是我的榮幸。她是這世上唯一願意聽我說真心話的人,也是我唯一願意說真心話的對象。”

“陸嘉弈。”

陸嘉弈看向英格,發現她正灼灼盯著自己,神色不喜不怒,不禁有些心慌。在模擬面試的時候,她就發現了,英格不笑的時候會顯得非常嚴肅,讓人心裏打鼓,完全猜不出她的情緒。

“我能成為你願意說真心話的對象嗎?”

陸嘉弈眨了眨眼睛,驚詫地意識到英格在說什麽,她是真的想和自己有更進一步的情誼。可這又是為什麽?就因為她符合英格對禮安的想象嗎?英格明明還經常批評她的小說,有時候還會批評禮安的行為——

雖然她不願意承認,但很大程度上,批評禮安確實相當於批評她自己。

她只能這樣回答:“其實我早就經常跟你說真心話了。”

英格微笑起來,神情溫柔得像融化在夕陽的金輝下。

“那麽我能超越你的朋友高月,成為你的第一嗎?”

英格說得很慢,很清晰,完全沒有給陸嘉弈聽不懂的餘地。看她的表情,大有如果陸嘉弈裝作聽不懂,就會不斷重覆下去的架勢。

陸嘉弈眨了眨眼睛,很難相信會從英格嘴裏聽到這樣的話,英格為什麽要跟高月爭這個第一位?高月知道了也只會覺得無語,認為英格吃飽了撐的吧。

“朋友什麽的,沒有第一第二的說法吧,你為什麽這麽在意?”陸嘉弈又補了一句,“我不覺得你會是這樣的……心胸狹小的人。”

“因為我喜歡你。”

啊?

陸嘉弈茫然地望著英格,只見英格仍然溫柔地微笑著,嘴唇一張一合,說出非常標準的普通話,再一次重覆那句話。

“我喜歡你。”

電光石火間,陸嘉弈領會到英格說的喜歡是哪方面的喜歡。這反而叫她更加驚詫,難以置信,半晌只能緩緩眨了一下眼睛,想確認這是否真實發生的事。

偏偏英格不肯給她任何岔開話題的退路,還在說:“我對你的喜歡,是愛情的喜歡,不是友情的喜歡。”

陸嘉弈呆在當場,腦子嗡嗡的,仿佛跟宕機了一樣,難以運轉。接著,她感受到了時間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一點地移動,她的思緒卻以比光還要快的速度飛馳。她意識到英格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套自己的話,把自己逼到不能誤解、否認英格的感情的角落裏。

可是,這又是為什麽?陸嘉弈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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