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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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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陸嘉弈被擊懵了的同時,也沒錯過其他考官的神色,那明顯是驚訝和意外,這意味著專業課考官的提問完全是個人行為!是一次突發事件!

怎麽會這樣?

陸嘉弈眨了眨眼睛,雙手微微顫抖起來。面試時間是固定的,其他考官不可能為她網開一面,畢竟真正指導學生的正是導師本人,本人不同意,其他人肯定也不會多事。不能浪費時間,必須盡可能回答導師提出的專業問題。

可是專業課考官用英語提問太突然了,她根本沒聽懂考官問的什麽。

陸嘉弈只覺得頭皮發緊,雙眼難以平穩地直視考官,從牙縫裏擠出英語,請考官重覆一遍問題。專業課考官滿足了她的要求。只是陸嘉弈於聽力上相當薄弱,更沒法通過讀唇語來讀懂對方要說的內容。

她只能從有限的辨認出的單詞裏,從自己的專業知識儲備裏分析、判斷考官可能會問的問題,努力摒棄多餘的想法,努力回想心理學術語的英語詞匯,斷斷續續地,盡可能地搜腸刮肚找出更多論點,想到一句就說一句,磕磕巴巴地說了出來。

專業課考官問了兩個專業問題後,沒有任何表情,也沒寫下分數,像是在考量什麽。

主持考官趕緊讓面綜考官提問。

面綜考官第一個問題很常規,問陸嘉弈為什麽要報考他們學校,而且是跨專業報考心理學。陸嘉弈一面安慰自己,得虧面綜考官沒繼續用英語提問,一面按腹稿回答。

第二個問題就尖銳了。

“你剛才自我介紹說你是聾人,研究生階段學習任務比大學期間繁重得多,也更艱苦得多,你認為自己能勝任嗎?”

陸嘉弈不能不認為面綜考官受了專業課考官的影響,在配合她提問。同時她也在心裏暗暗告誡自己,這是正常的情況,任誰都會擔心聾人能否像正常人一樣完成學業和工作。

“我……能勝任……正因為我是聾人,我才更珍惜所有的學習機會……我比普通人更能忍耐寂寞和艱苦的學習,更能專心投入學業。”

面綜考官也好,專業課考官也好,都沒有給出明顯的表情,陸嘉弈心慌了,她無法判斷出他們是否歡迎自己。她只能硬著頭皮在後面補充了一段常規的回答,比如按要求上課完成學習任務,夯實學習基礎,修完所有學分,完成論文,給學校、老師和自己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雲雲。

主持考官見時間差不多了,就盡可能溫和地對陸嘉弈說:“時間到了,這位考生請回去等消息吧。”

陸嘉弈起身,向幾位考官致謝,眼睛惶惑地掃過每一位考官的臉,對上了他們的眼睛,又飛快地避開了他們的視線,邁開沈重的步伐,卻又迫不及待地逃走。

在合上門的剎那,陸嘉弈看到考官們交頭接耳,像在討論怎麽給她打分數。

陸嘉弈背著書包走出大樓,走在大學校園的路上,大風刮來,身心都像被冰裹住了一樣,只有顫抖才給她帶來一些溫度。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搞砸了,面試的表現太差了。

專業課導師好像不喜歡她,應該不會錄取她了。

怎麽會這樣呢?

要是沒能被錄取,她還要不要參加調劑?如果調劑後的學校也不願意接收她呢?

陸嘉弈像游魂一樣飄到學校正門門口。

“陸嘉弈。”有人叫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陸嘉弈驚醒一般地打了個抖,猛然擡頭,看到英格站在她的身側,正低著頭望著自己,臉上是關切的表情。

英格看到陸嘉弈眼裏沒有收回去的淚花,從兜裏取出一小包紙巾,遞給她。

陸嘉弈下意識地用手擦去眼淚,方才接過紙巾包,低低說聲“謝謝”,方才顫抖著打開紙巾包,抽出紙巾,沾了臉上的淚痕,擤了鼻涕,再把紙巾捏在手裏,說不出話來。

英格等了一會兒,發現陸嘉弈渾身都在微微發抖,怎麽也無法停止,略一思考,便擡手按住她的肩膀,輕輕叫著陸嘉弈的名字,直到她擡頭看向自己,說:“我乘坐的航班過了飯點,我沒能吃上飯,到現在還餓肚子,你能賞光陪我去吃飯嗎?”

陸嘉弈茫然地望著英格的臉,在英格耐心地說了兩遍後,方才聽明白她的意思。她記起了答應英格的話,這才微微點頭,即使現在沒有任何心情去陪英格游玩,但英格幫了她這麽多,她沒有食言的理由。

“我的訂房只到明天中午,車票是下午三點多。”

“那就夠了,我們走吧。”

陸嘉弈跟著英格走了,在看到的第一個垃圾筒裏扔掉用過的紙巾,全程都沒有說關於覆試的事。

英格在路邊攔下出租車,問司機奉城可有好吃的飯店,給推薦幾個,再從中挑出一家聽起來不錯的飯店,就吩咐司機直奔那家飯店去。

陸嘉弈抱著書包,全然沒有聽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覆試能不能過,如果過不了怎麽辦,考官有沒有可能格外開恩,要是就此回去,還得面對父母那隱晦的眼神,陸嘉棋還會毫不掩飾地笑話她……

“我之前聽你說,如果覆試失敗,還有一次調劑的機會。”

陸嘉弈聽見英格說話,強打精神回望她,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最終只能無力且尷尬地回了一個疑問字:“啊?”

發出聲後,她就懊悔得不得了,居然失態成這樣。

英格知道陸嘉弈狀態不好,便將臉靠過去一些,讓她能讀出自己的話:“你是不是還有一次參加覆試的機會?”

“你是說調劑……”陸嘉弈眼裏毫無光彩,垂下眼簾,“我的父母不同意,如果這次覆試失敗,就得回去聽他們的安排,參加殘聯的招人考試。”

英格揚了揚眉毛:“你為什麽要聽他們的話?”

陸嘉弈一陣心煩,外國人就是不懂中國人的痛,哪有人能這麽輕飄飄地反抗父母之命,何況她還是一個聾子,出去找工作都比別人難十倍百倍,只能仰賴父母鼻息,就更沒法反抗了。

可是英格幫過她,還經常指點她,她不得不耐心解釋:“我沒有收入,考研要靠父母支持,出學費才能繼續學下去。他們要是不支持,我就沒有辦法繼續學業。”

“獎學金呢?”

陸嘉弈搖頭:“那也要等考上的。”

英格沒有再問。

陸嘉弈繼續抱著書包,雙眉緊鎖,滿心祈禱奇跡能夠發生。她甚至想到要不要向學校投訴考官的違規,但一想到考官就是她本來想要報考的導師,就絕望了。就算投訴成功,就算面試能重新再來,她和導師的關系必然會非常糟糕,未來兩年的研究生生涯可想會非常黑暗。

如果她能繼續參加調劑……可是,路費和學費誰來出?

她左思右想,怎麽都找不到出路,只能低下頭,強忍著眼淚,接受現實。

再擡頭看向窗外,外面是似曾相識的城市景色,到處都是高樓大廈,到處是千篇一律的民居高樓。陸嘉弈有些驚訝地想,雖然知道自己身在奉城,可她完全感受不到自己離開了黑鼓市,離開了安城。

她回頭看向英格,忽然記起自己是要給對方當導游的,便說出方才的感想,然後問她:“你們那裏是什麽樣的呢?”

“差不多,有特色的城市也只是少數,不過還是有區域差異的。你會覺得差不多,大概是因為安城和奉城同屬一個地區的城市吧。”

司機忍不住插嘴:“奉城歷史老悠久了,我們這兒的景點老多了,安城一個新興城市哪裏能比。”

英格看向司機,“安城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寺廟,奉城也有嗎?”

司機震驚地看向英格:“怎麽可能?”

英格指了指陸嘉弈:“她是安城人,可以作證。”

陸嘉弈不明所以,聽了英格的解釋後,幽幽地說:“我不是安城人。安城人除了市內四區外,其他地方的都不認。”

司機哈哈大笑起來。

英格看著陸嘉弈,慢慢的也笑了。

陸嘉弈意識到自己拆了英格的臺,騰地漲紅了臉,急忙補救:“不過我可以作證,安城確實有一千三百年歷史的寺廟,叫白雲寺。”

司機沒有相信,卻也沒有再反駁,倒是嘮起了奉城許多廣為人知的景點,然後不無得意地問陸嘉弈,安城可有那些歷史知名景點與奉城相比?

陸嘉弈其實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全程裝作聆聽的樣子。英格看在眼裏,輕聲對她說:“我發現安城和奉城的司機都很像,特別愛跟客人嘮嗑。”

“你們丹麥的司機不會跟客人嘮嗑嗎?”

英格對上陸嘉弈的眼睛,眼裏含著笑:“會。”

“那你一定有賓至如歸的感受了。”

“才不會。”

到了地點,英格付了車錢,和陸嘉弈一起下車,進入司機推薦的飯店,找了個幽靜的位置,點了兩三盤特點菜和飲料,就開吃起來。英格殷勤勸陸嘉弈吃飯,勸得特別熟練,惹得陸嘉弈好生怪異,不由得問她:“你怎麽連這個也學了。”

英格的漢語學得確實好,很快就領會了陸嘉弈的意思,笑了一笑:“你誤會了,不是我在學你們的習俗,而是丹麥人也喜歡這樣,雖然形式有些不同,不過本質還是很像的。”

陸嘉弈恍然。

“你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陸嘉弈一怔,看向英格,半晌才緩緩點頭。

“那樣的話,我就跟你說說我的建議吧,”英格說,“我認為你應該繼續努力,想辦法讓你的父母答應支持你參加調劑覆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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