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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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陸嘉弈下了快軌,還需要倒車才能到達機場,當她走出快軌站的時候,外面下起了細雨,人們都頂著輕如霧的雨點匆匆行走,小報攤主趕緊給攤子鋪上塑料布,手持旅游廣告牌的中年阿姨們都躲進了快軌站。陸嘉弈站在快軌站出口處,有些不知所措,猶豫要不要披上羽絨服自帶的連衣帽,頂著雨走路。

雨點漸漸變得如豆大小,在地上激出了一串串清楚的水花,陸嘉弈一看這架勢像是要變大雨,越發無奈,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出門前說什麽也得問問爸爸今天的天氣預報。她回頭跟在快軌站內兜售小商品的小販子買了一把透明塑料傘,戴上連衣帽,撐開傘,走出快軌站,小心翼翼地避開水窪,匆匆地向車站走去。

陸嘉弈花了十五六分鐘才到達車站,又等了十多分鐘才上車,期間雨一直在下,越下越大,不一會兒就變成瓢潑大雨,路上行人漸少,放眼望去,只見霧茫茫的,世界都被這突然而至的雨幕遮住了。她微微蹙起眉頭,這老天也太不作美了,她一向最討厭下雨。

車子到站,雨總算小了一些,不急不緩地下著,陸嘉弈從車站走到機場,足足走了二十分鐘,運動鞋和褲腿都被雨水打濕,羽絨服和書包也掛上了無數雨珠,整個人都有點狼狽。

陸嘉弈進入機場航站樓,在裏面拂掉衣上的水珠,頗為焦慮地看了眼手表,已經九點五十幾了,威廉乘坐的航班如果準時的話,這會兒應該已經降落在機場,乘客準備出來了。她趕到機場出口,不安地等待即將到來的會面。

一個拖著行李箱的女孩在陸嘉弈後面進入航站樓,看了她幾眼,便急急忙忙往相反方向跑去。一個中年女性站在安檢入口附近,看到女孩,連忙揮手。女孩也朝她揮手,跑到中年女性的面前,發出粗礪走調,含糊不清的聲音:鄭老師!”

鄭老師擺擺手,示意她別說話,帶她辦理行李托運,通過安檢,進入候機廳。那裏有三十多個年齡相仿的青年男女聚在一起,還有一名中年男子帶隊。

“老劉,楊思思歸隊了。”張老師對中年男子說。

老劉正有點不高興,見到楊思思,神色才松緩了許多。

楊思思一邊比劃雙手一邊說:“對不起,劉老師,都怪我走得晚了,沒趕上車。讓你們操心了。”

老劉揮揮手:“行啦,人都到齊了,表演不出問題就行。”

鄭老師回頭對楊思思比手語:“沒事了,你和大家一起等飛機吧。”

楊思思這才松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回歸集體。和她交好的女孩子們過來,七手八腳地跟她比劃手語,詢問她為什麽遲到,慶幸她能趕到機場,還告訴她要不是航班晚點,她就得自己掏錢買機票了。楊思思一邊和她們交流,一邊用眼睛四下搜尋,很快就找到了一個被男女同伴眾星捧月的漂亮女孩。

楊思思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跟她比劃,“陸嘉棋,我剛才看到你姐姐了。”

陸嘉棋回過頭,露出一張化了濃艷妝容的臉,只有熟悉她的人才會知道,那濃厚的妝容下,有著一張和她姐姐一模一樣的臉,其實就算她不化妝,任誰也不會認錯誰是姐姐,誰是妹妹,因為姐妹倆的氣質實在大相徑庭。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嘴巴一張一合:“真的嗎?”

楊思思點頭:“我是跟著她後面進來的,我一開始還以為認錯了,不過她那張臉和你一模一樣,我才確定就是你姐姐。不過我沒敢叫她。”

陸嘉棋笑了一下,比劃道:“她老裝了,覺得自己清高,你當然不敢和她搭話。”

楊思思點點頭。

陸嘉棋回過頭,忽然感到很奇怪,又回頭問楊思思:“她來機場做什麽?”

楊思思搖了搖頭。她看到陸嘉棋身上穿著一件粉藍打底加粉紅色塊的夾克,上面還印著可愛的花紋,艷羨不已:“你又換新衣服啦?”

陸嘉棋得意洋洋:“這是別人送我的,好看吧?”

楊思思點頭,好看極了,也只有陸嘉棋才有這個資本,能叫人送她衣服。周圍已經有好多男人在看向陸嘉棋了。

陸嘉棋自然也註意到許多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只是她從不去回看那些視線,因為那些視線總是會露出惋惜的意味,叫人不舒服。

航班晚點,鄭老師和老劉都有些焦慮,畢竟行程早定了下來,他們只能慶幸表彰大會是明天召開,今天的排練大概只能放棄了。負責表演的年輕人們則無憂無慮地互相打手語聊天。

雨仍然在下,許多人都朝窗外看去,議論紛紛,都說起這場好大的雨,幾乎覆蓋了中國北方。

陸嘉弈等了十多分鐘,眼睛緊張地盯著每一位高個男老外。雖然她所在的城市是海濱小城,卻有不少老外過來觀光,其中以俄羅斯人最多,不仔細辨認,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會錯過。至於威廉說的什麽只要她到機場,他就能一眼認出來雲雲,多半是吹牛,不能當真。

時針已經過了十點半,陸嘉弈沒看到有拿著那張寫有“WILLIAM”A4紙的老外,心生疑慮,不會是威廉作弄她,其實並沒有來吧?很快的,她甩下了這個念頭,更為理智地想到多半是航班晚點了。她看向航站樓巨大的顯示屏,尋找威廉的航班,果然看到了航班延誤的消息。

陸嘉弈透過航站樓高大敞亮的窗戶,看到外面還在下雨,忽然意識到,正是這場雨耽擱了他們會面。

等待讓時間分外難熬,陸嘉弈已經吃完了饅頭和牛奶,轉眼又到了午餐時間,可是航班確切時間仍然遙遙無期。忽然,她看到威廉的航班出現了明確的時間,將於十二點三十五分降落本市機場。

陸嘉弈松了口氣,便餓著肚子等待,開始犯起愁來。她是東道主,總得招待威廉吃頓飯,可是她的零花錢並不多,不足以請客。

時針一分一秒過去了,降落在機場的飛機變得多了,乘客也一波接著一波出來了。

到了十二點三十五分,外面的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威廉所在的航班也終於準時到達,廣播響了起來。陸嘉弈聽不懂廣播,但看得懂航班表,立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從包裏取出一張從筆記本撕下來的紙,上面寫著她在國外的網名——LJY,來到出口處,不自覺地翹首以待。

與此同時,陸嘉棋所在的團隊也開始準備登機了,他們看著乘客從出口魚貫出來。

忽然,陸嘉棋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睜大眼睛,又驚又喜,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她想出聲叫住對方,可是她叫不出來,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想跑過去搭話,可是同伴擋住了她的路。

一個女生拉住她連說帶劃:“你要去哪兒?該走啦。”

陸嘉棋只能戀戀不舍地看著她的背影,看她邁著輕快的腳步遠去,再拎起背包和大夥排隊登機。

將近一點的時候,陸嘉弈看到新一波人流出現,陡然緊張起來,目不轉睛地尋找著一個高大的外國男子,可就算看到了類似的對象,衣服卻對不上號。忽然,她看到一個高挑的外國女人朝這邊走來,駝色夾克敞開著,露出了裏面的米色針織衫,一雙修長的腿裹著淺藍色的牛仔褲,單肩背著一個牛皮包,手裏拖著一個行李箱。

除了性別不對,衣著和身高倒是很像……陸嘉弈心想,卻見那個外國女人離她越來越近,仿佛是直直朝她走來似的,心沒來由地慌了起來,難以置信的想法驀地升了起來:不會吧——

外國女人來到陸嘉弈的面前站住,低著頭,向她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從衣兜裏掏出那張寫有“WILLIAM”的A4紙,操著一口字正腔圓的漢語說:“你好,我是威廉。”

陸嘉弈張大嘴巴,手裏的紙不知不覺地飄落在地上,只是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

這時候,午後的陽光忽然通過正在還沒散去的重疊雲層照了進來,照亮了外國女人那張端莊俊美的臉,把一頭淺得近乎銀白色的金色短發照得閃閃發亮,把一雙藍眼睛照得比天空還要清淺透明。

威廉松開行李箱,彎下腰,把陸嘉弈掉落在地上的紙撿了起來。陸嘉弈的視線跟著她的動作走,忽然看到自己那雙因大雨而沾上泥沙的褲腿和運動鞋,登時感到自慚形穢,狼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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