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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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這是孩子自己的事情,與你無關。”

“與你無關”,這就有點兒送客的意思。李想大概把不想承我情的想法跟他媽媽說了,轉了一圈,到底還是我的不是。莫思薇的語氣很堅決,我踟躕著沒挪步子,總還想再說點兒什麽,可又實在找不到話頭。她的身子堵得很嚴實,像一堵沈默的墻,越過她的肩膀,我猛然看見了那副遺像——她丈夫的那副,原本放在另一側櫥櫃上的,可不知怎麽現在挪到了另一面,位置也更加醒目。遺像上灰白的臉色上兩只一動不動的眼睛,牢牢地向我看來,仿佛在嚴肅地守護著這一方小小的門戶。

我心頭不禁悚然。

那個位置,恰是他們家飯桌的上方,我想:李想平時寫作業不就是在那張飯桌麽?

“好了,我不多留你了,孩子還要覆習。”

“嗯?”

我訥訥地應著,莫思薇已經不聲不響地將門在我面前合上。在那合上的間隙,我果然看見了李想那瘦小但倔強地背影。我的到來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他在自己父親的遺像前伏案寫字,肩頭隨著字跡一起一伏。

這樣看來,他明年應該一定能考上吧?

下樓的時候我忍不住微笑起來,我知道自己再也不會來了。

丫丫最後考上了那所心儀的大學。她成績出來了,估分挺準,分數線也很快公布,一本的志願她故意報得高了,毫無懸念地落選,二本則又高出許多——她小小的計謀精確得逞。

謝師宴熱熱鬧鬧地弄了一場,班主任老師一個勁謙遜說丫丫能考上理想的學校她的功勞並不大,倒是我們這做爹媽的很用心。“自從上次把你請學校來一回後,你們家呂丫丫收了不少心,原本我還以為二本都懸的,沒想到分數上居然給我們班多來了個一本!”

所謂“上次”就是豆芽菜那次,班主任說得我很慚愧,我非但沒有用心約束丫丫,反倒因為莫思薇的事情惹得女兒反過來擔心我。丫丫有今天主要都是她自己的努力,女兒優秀得讓我簡直都不配擁有她。

散席後丫丫說想跟同學們K歌鬧通宵。我心裏對女兒虧欠,自然就答應了。韓曉說不準鬧過12點,在哪裏K歌讓爸爸準點去接。我讓丫丫作出保證不到處亂跑並且一定跟同學們在一塊兒,她滿口答應下來,於是我就推翻了韓曉的要求。末了我還把她幾個同學的電話給記下,說我可會隨時查崗。回家的時候韓曉為這事兒把我好一通埋怨。我默默地聽了心裏居然沒有半點兒怨氣。唉,這種無害的爭吵是婚姻中必不可免的油煙,以後我就是想聽也聽不著了。

不過女兒在這回的確是擺了我一道。

我一覺睡到大天亮,發現閨女的房還是空著的。

韓曉因為頭天謝師宴上喝了點兒酒,所以也醒得很晚,等我倆意識到女兒一宿未歸,而且現在都還未歸的時候,都緊張起來。

我連忙給丫丫的手機打了電話,接連幾個都通了,但無人接聽。這加重了我的擔心和韓曉的胡思亂想,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什麽紕漏。我一邊暗暗自責,一邊打昨天抄下來的那幾個丫丫同學的號碼。有幾個已經關機了,也有無法接聽的,最後通了一個。

對面的孩子說:“我們早晨的時候散的,各回各家了,是不是呂丫丫她路上堵車呢?”

再怎麽堵也不至於堵到十點半。我放下電話,憂心忡忡中突然靈機一動。

我想起來,自己給丫丫買的那個手機是有定位功能的。

我連忙把說明書找出,然後登上電腦的賬號,很快,一個小亮點在網絡地圖上顯現了出來。

丫丫沒走丟,手機的地理位置在移動的,韓曉又腦洞大開地問會不會是被綁架了?我一看亮點是朝家的方向移來,就打消了她的猜測。

但不論如何,我打了那麽多電話都沒接,這筆賬也得跟丫丫好好說道說道。

於是我和韓曉下了樓,準備在樓下迎接外加訊問。可沒想到,等丫丫一出現,我倆都傻了眼。

丫丫不是獨自出現的。她也不是打車,而是搭車——搭了祝衡的車。

從副駕駛座下來,丫丫的眼睛紅紅的,一旁的祝衡看了我和韓曉兩個也沒打招呼。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一種局面,不知道對祝衡該寒暄還是喝問,韓曉更是表情莫測,她看祝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還是有史以來頭一次,我從祝衡的臉上看到惶然和畏懼,放下丫丫,他像只老鼠一樣匆匆開走。

不知為什麽,當時我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家庭裏了。

韓曉趕緊過去把女兒拉過來,丫丫這時候已經淚流滿面。我們原本滿心的責問已經不見蹤影,只是迫切地想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怎麽了?怎麽了閨女?他把你怎麽了?”韓曉急切地打量著女兒,姑娘除了哭,只是哭。

韓曉的表現讓我有些恍惚,她對祝衡的忌憚難道到了這種地步,她一點兒也不了解祝衡麽?我一點兒也不擔心閨女受了欺負,祝衡這點兒正派還是有的。但我也很想立即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我們把女兒扶上樓,房門一關,丫丫痛痛快快地“哇”一聲,大哭出來。

女兒撲到我的懷裏:“你說高中不要留遺憾的……我跟他說了……”

我以為自己沒聽清,又以為自己聽錯,丫丫啜泣著,沒有解釋、沒有重覆。我漸漸明白過來。

我知道豆芽菜註定不是丫丫的菜,但我萬萬沒有料到,事情會完全朝另一個方向發展。

韓曉也慢慢知道了是怎麽回事,她氣得渾身發抖。她跟祝衡的事情這一刻也赫然明了,居然是清白的,兩人只有商業上的合夥。韓曉一定自忖是個善於利用男人的女人,從前是周同學,後來是祝衡。她以為自己熟稔這種游戲,卻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原本為了籠絡祝衡、把丫丫平日裏經常托付給和藹可親的“祝伯伯”的手段,居然會讓女兒以不可思議的形式被深刻地卷進這個局裏。

這一切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我還記得第一次邀請祝衡來家,丫丫這個貼心小棉襖還很註意照顧我這個當爹的感情。第二次去祝衡家裏做客,女兒已經變得更加乖巧懂事。可後來……後來丫丫跟祝衡在一起的狀況,我就一無所知了。

不過我還想起了那條見過一次的鼠灰色的圍脖,是啊,當時我還猜那是件禮物,以為是韓曉給祝衡買的。沒想到竟然……我記得還曾向丫丫詢問過那條圍脖的事,當時丫丫的臉色真的很差。

把前後事實全部拼湊起來:那是丫丫送給她祝伯伯的禮物。

我就是大約從那時候才開始把照顧丫丫的工作極力承攬下來,但終究晚了一步。

祝衡的優秀、責任心、儒雅、以及父親一樣可以依賴的肩膀,或許讓在家庭生活中感到寒冷的丫丫看到了溫暖的可能。

我當然震驚,對祝衡亦增添了憤恨。在某種程度上,丫丫又太像我和韓曉,我們都沖動、執拗,不論是恨還是愛,可以輕率地一條路走到黑。

韓曉的恐懼和悔恨更大於我。她的臉色變得惶恐而蒼白,就仿佛是個親手害了孩子的兇手。我知道,她需要非常漫長的時間才能夠與自己和解,對女兒的歉意則可能伴隨餘生——就像她父親當年對她一樣。

我沒責怪韓曉,而是摟了摟女兒,耐心地等閨女哀哀戚戚哭到眼淚幹涸,我問:“你表白了,他怎麽說?”

丫丫怔了好半天,才呆呆地說:“他是個膽小鬼。”

我笑,把她在懷裏抱得更緊了些。

第 50 章

離婚、離婚,離婚的日子終於來了。

這年夏天,我38歲,丫丫18。她考上了心儀的大學,人生才剛剛開始。為了不給我和韓曉礙事,女兒執意跟同學一起籌劃了一場外出旅游。在火車站送別的時候她低著頭,反反覆覆踢弄腳邊的一粒兒石子兒,稚氣未脫的眼睛被墨鏡遮擋,時髦的遮陽帽在她周身落下一圈陰影,恍然間已經很有一副大人的模樣。轉身進站之前,丫丫猶猶豫豫、又別有所指地對我們小聲說:“你們快忙你們的去吧!”

在車站送別完丫丫,我和韓曉便來到民政局送別我們的婚姻。

當時7月之初,陽光濃烈,暑氣蒸騰,民政局大廳裏的冷氣不堪重負,我身上慢慢滲著汗,心裏頭卻一片寒涼。

我不知道別人心裏怎麽想,但在我看來,離婚終究不是什麽十分光彩的事兒,所以那天我們趕早到的。結果到地方一看,結婚的那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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