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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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吵到任何一個人。可屋裏靜得可怕,似乎連岳母的咳嗽聲都為此短暫終止。我撳亮燈,光線陡然亮起,叫人心頭一顫。這時,丫丫的房間打開了一縫,細長的微光照到了我的腳尖,微光源頭,是閨女的身影。

我很困惑,走了過去。

丫丫用一種異常小心的語氣說:“去安慰安慰媽媽吧。”

難道韓曉也知道了?我大吃一驚。

但韓曉應該早就知道小沐了才是,莫非是莫思薇……

丫丫擡眼看我,用很小的聲音補充:“媽媽可傷心了。”

我楞住,不明所以,但仍舊點點頭。

我在臥室門口猶豫了片刻,謹慎地揣測著可能是出了什麽事兒。丫丫把自己的臥室門合上,只有門下透著一線微光,而書房那裏則不時傳來我岳母的咳嗽聲,周圍的一切都很暗很靜。我輕輕推開主臥的門,韓曉坐在床頭,床頭那盞小燈亮著。她在那裏極其細弱地哭泣著。

自從我岳父過世後,我就沒見過韓曉哭,更別說哭得這麽淒切、隱忍、漫長。我小心而迅速地在身後將門合上,不讓室內的情況外洩分毫。不得不承認我真被眼前的場面嚇到了,我第一反應是她查出了得了什麽要命的毛病,或者被人騙去了可觀的財產。畢竟人生就這麽脆弱,正像網上那句話說的: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我走到她身邊,很艱難地開口問她:“出了什麽事兒?”

過了好久她才嗚咽地回答我:祝衡從她的學校撤資了。

以前我並不能理解韓曉對那個學校的心血,直到這天我看著她默默飲泣,才意識到,那個學校差不多就是她的另一個“丫丫”。

作為她的丈夫,我居然一次都還沒有去那裏看過,漠不關心的程度可謂到了極點。同時我又想:一個培訓學校而已,看來祝衡現在資金有夠緊張的。

這是不是也意味著,祝衡跟韓曉,也沒什麽了?

“生意就是生意。”祝衡的那句話飄蕩在我的腦海。

李想的事情我沒能辦妥。

倒不是周同學從中作梗,相反,他很詳細地告訴了我原因:政策有變、某某領導的孩子也加入了角逐、大量有關不公平錄取的匿名信給寄到了省廳。最後我問他還有沒有別的什麽辦法,他說只能寄望於李想在所有角逐人選裏考得盡可能高一些了。

不過我沒有立即把這個進展告訴莫思薇,如果只是這種結果,那她知道不知道都是一樣。

我也沒有再去找祝衡,他對韓曉的羞辱也是對我的。更何況他自己的情況也焦頭爛額,生意上的事情我就是想靠他也靠不住了,他在變賣資產,然後全部弄到房地產上頭去。我的企業幾乎停擺,我裁掉了更多的員工,從二表叔那裏盤過來的工廠也開始無限制地放假。

我自顧不暇,心裏一團亂麻。丫丫還有個把月就要高考了,各方面的壓力讓我透不過氣來。韓曉雖然楚楚可憐,但她對我的態度並沒有因此轉圜,我內心對於這場婚姻的感受也沒有因此改變——食之無肉、棄之有味。還是散了吧,反正我們都早已是婚姻的囚奴。

我問韓曉,等丫丫高考完後去離婚是否同意?當她從培訓學校關張的悲傷中恢覆過來後,她同意了。

不錯,我堅持離婚。我已經將就了太久、推遲了太久。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局,它跟愛情扯不上半點關系。出於對孩子的負責我在內心離婚不離家,等丫丫去上大學,她差不多已經成年,我所有的掣肘都可以放下。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更多的理由可以不離,很多人將離婚推遲,雖然列舉出各種各樣的理由,但歸根結底只是因為心裏沒有勇氣。他們給自己設立了時間點、設定了某種條件,可是事到臨頭了,卻有想:都已經堅持到這裏了,後面又有什麽大不了呢?二表叔、我姐,甚至我媽,在離婚的隊列裏,他們就是這種怯懦的叛徒。叛徒!我在心裏惡狠狠地咆哮:我可不要當叛徒!

我心意仍堅,就像先前我告訴小沐的那樣,我會離婚,這是一種承諾。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了一個意外的機會,讓我跟莫思薇又見了一面。

是胖室友。她孩子的滿月酒請了我,我不想不去,因為她肯定也要請莫思薇,我不出現,莫思薇只怕更要電話來問——畢竟她還要關心自己兒子的升學問題。結果我去了之後,非常後悔。因為我沒想到這頓滿月酒幾乎開成了同學會——大學多年未見的同學們居然借這個機會湊到了一塊兒,甚至有校慶時我見到的那個男同學,就是發達了的那位,居然與那位他當日等了好些時候的女同學成功牽手,雙雙戴著閃亮的戒指亮相。胖室友結婚的時候都沒這麽齊過,真是叫人想都想不到。

胖室友結婚雖晚,但在生孩子這件事情上完爆了大多數同學——她一氣生了倆,而且是對龍鳳胎,兒女雙全。我們逗弄了這倆小家夥好一陣子,胖室友當然沒有二話,可那位新晉爸爸幾乎都要不高興了起來。我看著其中那個肉嘟嘟的小女孩,不由感慨一句:“真像丫丫小時候。”而莫思薇也不約而同地看著那個小男孩說了一句:“跟我們家李想一樣兒。”

胖室友聽完,不動聲色地點評:“你倆怎麽也沒想過要生個二胎哈?”

我和莫思薇面面相覷,不知道她這話是有意還是無意。

胖室友也楞了一下,旋即抱歉地笑起來:“哎呀哎呀,一孕傻三年——見諒。我說的當然是你們各自。”我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麽無心之失。說我要二胎尚可諒解,但莫思薇?她丈夫都沒了。

我尷尬地岔開話題,跟她說以後帶孩子一個就夠你忙了,這下還倆,劇場的事情怎麽辦?她跟我開玩笑:“人手不夠,還想請你二位來演呢?”

我替莫思薇一塊兒答了:“好麽,讓我們來演,不怕砸了你們劇院的招牌。”

“誰說的?可千萬別謙虛了,你們要真願意來是我的榮幸——當年你倆在大學裏搞對象瞞大家瞞得多好,那演技,該拿金像獎了。”

那段飯吃得氣氛古怪,在場的同學似乎都心照不宣地把我和莫思薇默認成了一對。座位給我倆留了並排的、對我倆中的任何一個說話時開頭都是“你們……你們”。甚至有不知情的直接問我們是什麽時候成的好事?莫思薇有些惱火地搶在我前頭回答:“唉,我倆什麽好事也沒有!”

這話說得我心頭搓火得緊。

胖室友是故意的,今晚的一切都是要讓我知難而退。以她與莫思薇的親密程度,我不知道莫有沒有把小沐的事情告訴她。如果有的話,也就難怪她如此這般的惡意。陸續散席後,胖室友單獨拉著莫思薇絮絮地說了好些話,眼睛還不是越過一整張桌面來瞟我。我看人走得差不多,就故意過去跟莫思薇說:“我送你。”莫思薇起身,胖室友卻還攥著她的手不放。莫思薇心裏當然是考慮李想的事兒更多些,這讓她幾乎是甩了甩手,才把胖室友甩開。

我特意留下來送莫思薇,在其餘未走的同學眼裏,似乎把事情給坐實了。

路上我開得很快,吃飯的時候下了場小雨,落在擋風玻璃上的水珠因為速度的緣故,痛苦地向兩邊撇開,最終凝成道道淚痕。我故意裝得很生氣、很不耐煩的樣子,莫思薇都有點兒被我嚇到了,她笑著說:“你怎麽啦!”

她不說,她不肯說,她明明知道了小沐,知道了我的不貞,知道了我在精神和肉體上五花八門的出軌,她卻裝作若無其事,裝得懵懂無知。

我倆之間的關系怎麽會變得只剩“利用”二字?

在她家樓下停好車,黑洞洞的樓道仿佛巨獸的口腹,似乎隨時準備將我吞沒。莫思薇問:“不上去坐會兒嗎?”我故意搖頭,簡短地說:“不了!”她有些意外,支吾片刻但沒舍得下車,我知道她得提李想的事情了,心裏憤怒的惡意熊熊燃燒。我可以咆哮出來:小沐沒告訴你?她沒告訴你你是她的替身、她是你的替身?你為什麽還要在我面前演這種純潔的戲碼?你真的想要去領金像獎嗎?

我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並搶在她開口前笑了出來。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我笑得那麽用力,那麽苦澀,那麽尷尬,那麽痛苦,我的臉都漲成了豬肝色,笑容在這種底色的映襯下一定顯得過分可怕。

她也笑了,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迎合的笑,她笑著問我:“怎麽啦,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我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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