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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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住表情,扭過臉去告訴她:“你室友讓咱倆生二胎呢。”

她一怔,又笑起來:“一句玩笑而已……”

“可我卻當真了。”我斂容正色,大概還有些猙獰:“你難道不明白我的心意麽?旁人都看出來了,你卻看不出來?”

她的笑容凝固,好半晌沒有答話。我說:“還是你看出來了,卻不同意……”

她沒等我說完,連忙悄聲:“今天可不行。”

“什麽?”

“今天……今天生二胎……可不行。”

今天不行,哪天又能行?

我鄙薄地笑起來,受夠了這種明目張膽的欺騙。今天的莫思薇居然如此陌生,讓我覺得把小沐放走是一個多麽巨大的錯誤,我喜歡的原來只是一種感覺,一段回憶。這些東西小沐都給了我,反而不是莫思薇她自己。

不知道是受到什麽情緒的催促,或許是羞惱或許是憤怒,也或許是種單純的報覆欲,我居然直接把她摟了過來。

我跟她的身體之間只隔著兩件薄薄的襯衫,這是有史以來我與她最近的一次,就好像是接續到了十八年前的一場舊夢。我靠近她,呼吸噴到她的臉頰,她很小心地一躲,讓我撲了個空。我瞪著她,想必眼神猶如瞪著獵物的猛獸。她仍舊是得體地禮貌地笑笑,問:“誒,等下!李想,李想的事情弄得怎麽樣了?”

我的興致是徹徹底底地沒有了。

我撤了撤,但依然拽著她的胳膊,反問:“全部都是為了李想,對吧?”

“你怎麽這麽想?”她仍是那樣客氣地賠笑著。

我也笑,松了手,回來摸索出一支煙:“如果不是為了李想,你大概都不會跟我恢覆聯絡。”我將煙點上,終於戳破了最後的窗戶紙:“小沐都告訴我了,她來找過你——我都知道。”

莫思薇的笑容一點一點凝固,然後一點一點消散。胖室友說得沒錯,她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那類演員,演技出色,感情充沛,調度自如。在她得知不需要繼續演下去的時候,那些笑意、那些諂媚、那些曲意逢迎,一瞬間消失不見。

我吐了口煙圈,說:“犯不著尷尬,咱倆誰跟誰呢?”

她這才顯得稍微放松一些,換了副語氣,說:“當然也不全是,不過你既然有這個路子,我就難免往那方向上想。”

“他的事情有些棘手,現在特招只怕也要看分。”我的心思隨著煙霧飄得很遠很遠,“……我真好奇,咱倆究竟是啥時候結束的?”

她挽了挽額前的一縷碎發:“你知不知道大二那年暑假我悄悄去見過你媽媽?”

我心下一顫,灼熱的煙灰都掉到了虎口上。

“我是去向阿姨求助的,希望她幫我勸勸你,勸勸你不要介意——其實在那個夏天,我就想提分手。”

第 47 章

我說為什麽大二那個夏天莫思薇對我莫名冷淡,原來是早有分手的念頭。虧難我後來倆月想盡辦法補償,甚至為後來與韓曉的突然婚姻而羞愧難當。

那麽多悔恨、牽掛以及自責,都無非自作多情一場。

莫思薇對於分手難以啟齒,居然還找到我媽。我從來不曾聽我媽說起此事,從來沒有。

她沒有告訴我,是因為她沒答應莫思薇。韓曉絕不是我媽心裏理想的兒媳婦。

一樣,我絕不是韓曉理想的丈夫。

婚姻從來就沒有以理想的面目出現在我的人生。

無所謂了,往事成空,一切都要隨流水逝而難返。

韓曉把離婚協議遞放了我眼前。

那天離丫丫高考剛好只剩一個月,我洗漱完後正準備拉上被子睡覺,發現我這邊的床頭櫃上有一紙文件。

離婚協議,排版規規矩矩工工整整,主要是分割財產的內容,言簡意賅,直奔主題。底下已經有了韓曉的簽名。

我掠了一眼,重點還是在於房產,韓曉很有意思,除了我們住的這套她要了一半,我爸的教工宿舍房她要了一半,而郊區的那個宅子則要了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是什麽意思?”我問。

“那房子你姐也有份吧?四分之一是你能得到的那一半裏的一半。”

我不悅地說:“我把這套全給你,這套比那兩套加起來還值錢。我爸和我媽留的你就別要了。”

“我本來也沒想要,我這都是給丫丫留的。”

我更是皺眉:“你給丫丫留,我不也是給她留的?”

“是嗎?”她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我,“你以後要是又有了別的孩子怎麽辦?”

我一怔。

原來韓曉是擔心這點——擔心我再娶、再生。

從她的角度看,這種推測雖然合情合理,但還是讓我深受冒犯。我沒好氣地回答她:“我不會再娶的,更不會跟別人要小孩。”但韓曉不同意:“如果保證有用的話,那世界上的人就根本不會離婚。”

我啞口無言。過一會她又補充:“我爸媽那套我媽已經立了遺囑了,都給丫丫……這不是房子也不是錢的問題,我不想占你便宜,我只是要保證所有的東西到最後都是丫丫的。”

是,到最後都是丫丫的。從這個方面說,我們比部分父母又要做得好一些。不論婚姻鬧得如何不可開交,我們總還有一個共同的關心對象。

我又翻了翻那份協議,只看到了一個丫丫的生活費的分配,沒有涉及其他內容。

“姑娘以後跟誰呢?你這裏沒有寫。”我說。

“高考完,她就要去上大學,反正也不在我們身邊。等她大學第一個學期過完,她就差不多十八歲了。十八了,是個成年人,就沒有撫養權的問題存在。所以我沒寫。”

韓曉答得很順,可見對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得很清。不知不覺,女兒都十八了,又不是不點兒大的年紀,還有什麽爭的?丫丫就業前的生活費我倆一人一半,我問題不大,怕是韓曉到時候會感到吃力。

雖然吃力,她還是堅持這麽分。

我感到莫名心酸,丫丫的事情說定,就意味婚姻的唯一的維系就此斷裂,她從一個最最關鍵的寶貝,降級成婚姻中的一個普通因素,跟房子、汽車、存款等同。可是與此同時,我又感到釋然,所有棘手的問題都被料理,一個多月後當我親手了結這段婚姻一定會十分輕松。

我點點頭,又不免問韓曉:“那你以後準備怎麽辦?”

“沒想好,你呢?”

我也沒想好。

“雖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麽,”韓曉沈默片刻,笑笑:“但是,我至少知道自己一定不會做什麽。”

“哦,是什麽事?”

“結婚。”

我倆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從前談起離婚,我想到的是對這種事物單純的厭惡。但現在再說起離婚,我心裏盤桓著一種愛與恐懼交織的感覺。

這就好比一個人經歷過愛寵的遺失或者死亡後,再難以拿起從前遛狗的繩或者逗貓的棒。

畢竟已經十八年了,我們已經結婚了十八年,甚至離我岳父去世都已經六年。就在這萬物都要落定的時刻,我突然萌發一個古怪的疑惑:即便韓曉不是因為愛情與我走到一起,我也無法相信她看了我十八年,分別的前夜心裏面還能做到古井不波。

哪怕是一草一木一塊頑石,看了十八年也應該心生不舍了。

我自嘲:“說實話,事臨到頭了,居然還有些留戀。”

韓曉有些誤會我了,她以為我反悔了,或者至少產生了動搖,於是她又擺出一副氣勢來,兩手環抱胸前:“這有什麽好留戀的,你在外邊年輕漂亮的不有的是?”

我立即反詰:“我怎麽能不留戀呢?你要是不值得留戀,那你祝大哥怎麽那麽喜歡?”

她的火氣立即上來:“你最好有證據——又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樣。”

“我怎麽了?”

“你心知肚明。”

我笑笑,不說話了。如果她跟祝衡真的沒有什麽,那我真是徹底輸了——非但輸掉了婚姻,還輸掉了人性。

當我在圍城裏跌跌撞撞,並且用偷腥來自我迷醉時,韓曉則像個苦行僧一樣,承受著婚姻的磨難。

我欽佩她,也恨她,又感覺到無限的虧欠。我跟韓曉不是因愛結婚的,之後的共同生活裏,我也不確定是否有愛情存在。

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是悲哀,對女人來說就更是。

看著那紙協議,曾經多少個時刻,我巴不得它立即出現將我解脫,可眼下真的看到了它,說真的,我有些猶豫。

“簽了吧,這是最好的結果。”韓曉說。

我點頭,拿起筆,唰唰地簽掉。

簽的時候我沒有將協議放在床頭櫃上,而是托在了左手,我簽得又快又狠,心中和筆尖都帶著股子莫名的恨意。於是我很自然地劃破了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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