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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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偏想向西。對他的憤怒迷蒙了我的雙眼,讓我覺得他擺弄的這點小心思十分好笑。在把感情和生意區分開來這點上,他應該是我的老師才對。近些年我對我二表叔的那個廠子,可沒少利用壟斷性的訂貨權取得更大話語權、甚至股權,原本我是二表叔的附庸,現在的關系倒反過來,家族裏的人肯定沒少有非議,但我都不在乎。

這種生意場上的黑心厚臉皮,祝衡教育了我不止一次。他總是跟我說:生意其實就是機械地去做正確的事。人什麽時候不機械?有感情的時候。

可是今天輪到他自己身上,卻如此糊塗。

“一個沒有經歷過婚姻的人教我如何保持它?”我笑出聲來。

“正是因為我沒有經歷過,我才向往,才希望你好好珍惜。”

我揚了揚手中那張寫著聯絡人信息的紙片:“你幫我,這是一碼事。你跟韓曉有問題,這是另一碼事。婚姻是用來交易的嗎?呵呵,祝衡,我想你真的是該去結個婚了。”

第 42 章

當我從祝衡那裏出來,很為自己的那番義正詞嚴的反駁感到激動。我坐在車上平覆了好一會兒情緒,然後再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字條,展開來。

“周主任,138********”

我心裏一抖。

連忙拿出手機來,摁下了那個號碼,果然通訊錄自動調出來一個名字——

居然是周同學!?

周同學,就是那個滿臉痘痘,對韓曉念念不忘的周同學。自從十年前那次同學會上我對他不留情面後,我再也不曾見到他那張坑坑窪窪的臉。

可是現在……生活真是最頂尖的惡作劇大師。

我獨自坐在車上猶豫了足足一個鐘頭,還是決定自吞苦果。

畢竟我要辦的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事情,我約周同學到一個離教育局有點距離的咖啡館見面。我沒有直接打他電話,而是通過短信,我說得很含糊,當然沒有自報家門。但我提了祝衡的名字,他回覆得很幹脆。

我提前很久便在那個咖啡館坐下等他。

他進來的時候我起身相迎,他看見我的時候,比我想象得要鎮定許多。當然他不是沒有驚異,不過在這種場合,他更多的應該是一種報覆的得意。他看見我後不慌不忙地朝我走來,我雖然不悅,但還是等他落座了再自己坐下。周同學慢慢地摘下帽子和圍巾,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周同學臉上的青春痘全部消退了,留下的痕跡也變得黯淡。不知為什麽,我心裏有點失望。

“居然是你?”他說。

“是我。”

“呵。”

雖然場面極盡尷尬,但我畢竟是張著祝衡的虎皮來的,也沒必要太過於發怵。而且我想過了,祝衡原本托的那個人在周同學這裏一定份量很大,否則的話他不會這麽積極地赴約。我想:幾年前幫丫丫的那位,正是周同學在省教育廳的父親?

的確很有可能,唉,世界真小。

“真沒想到,”他有意問,“韓曉沒來麽?”

“用不著她來。”

我的語氣洩露了某些玄機,他變得很感興趣:“我記得你們的女兒不是應該挺大的,是不是都已經上大學了?怎麽現在弄中考名額……”

“不是我的孩子。”

他“哦”了一下,露出恍然的表情,還夾雜著幾分嘲諷。面對諷笑我沒有辯白,他更可以順著自己的猜測發揮無窮無盡的想象。我不清楚周同學是不是一直盼著這一天,我跟韓曉分崩離析,我跟韓曉自食其果,我背著韓曉,為別人的孩子鉆營忙碌。

倒不是說我和韓曉不對付,周同學就獲得了什麽機會。這十年裏,大概韓曉也沒有跟他接觸過。有過十年前那次同學會的經歷,他對我們夫妻倆的恨應該也是等同的吧?

他攤開紙筆,把桌上的菜單推到一旁,擺明了不準備承我一飯之請,我自然也不勉強。他問:“孩子的情況有嗎?”

我拿出手機,把莫思薇發給我的有關李想的信息一一念給他聽。

情況比較棘手。

李想成績不行是一方面,他還不比丫丫,有那麽多課外活動加持,附中高中部想要特招,必須要十分充分的理由。

“我盡力吧!”周同學合上比,露出懶洋洋的表情。他看著我,然後笑了一下。

“盡力”二字可松可緊,從他的臉上我可看不到什麽準備盡力的跡象。我壓抑著內心的不滿,沒忘記自己對莫思薇的承諾,不管怎麽說,我自己總是得盡力而為的。

“這是我一個好朋友的孩子,”我解釋道,有點希冀他的理解和同情。“也算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吧,我答應了人家,否則也不會費這麽大勁去找祝衡……你一定是在想為什麽不是韓曉來找你,”我不得已打出韓曉的牌,並且準備撒謊:“你別怪她,其實她都——”

不過我的謊話都沒有說完,周同學突兀地打斷了我:“我是在想十年前的那次同學會。”

我心裏面“咯噔”一聲。

“你羞辱我,記得麽,你說我不過是個走後門的貨色,只是托老爹的福。呵呵,世界真奇妙,轉一圈回頭,你還得來求我。”

周同學笑了,不過看得出他笑得並不開心,這算不上什麽覆仇,只是一種稍稍的寬解。這麽多年,他在教育局的職位只升了一級,他的父親身居高位似乎也沒能幫上他的忙……還是說周同學傲慢地不接受幫助?

如果真是那樣,他心裏的恨意和驕傲,一定都是咬牙切齒的。

所以我沒有反駁他,沒有開口。而是讓他笑了足夠長的時間,笑得兩邊臉頰再也拉扯不出笑的動作。笑得周同學滿臉落寞,甚至流露哀傷。

到最後我嘆了口氣,點點頭:“那時候我不懂,但我現在明白了,一切都只是為了孩子。”

他用一種困惑的眼神看著我。

“孩子,不管我們做什麽,怎麽去踐踏明規則、利用潛規則,怎麽被人指責、被人嘲諷、被人戳脊梁骨,都義無反顧。有時候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麽非要那麽做,現在我明白了,因為根本不為什麽,沒有為什麽。只因為它是一種本能。我們本能地要為孩子付出一切,我們本能地希望用一種自我承受的方式換來他們的最大幸福。你可以說這是最卑劣的自私,但它也是最無私的自私——一切都是為了孩子。”

不論是周同學的父親照顧他進教育局,還是韓曉與祝衡接近以方便丫丫,又或者是莫思薇巧妙地利用我幫她的李想,一切都是為了孩子。

孩子。

年輕的時候我也有過一段空想期,大概是高中也不大學的時候,面對繁重的學業和艱難的選擇,我開始裝得像個哲學家一樣,流俗地思考人生的意義所在。這是一種不成熟的病癥,發生在空閑太多而腦力太少的青春期。後來當韓曉誕下了丫丫,我突然有了急切和遙遠的生活目標時,我才真正知道人存活於世的真諦——

人是一種歷史的生物,他們的目的就是不斷地把所有已解決的和沒解決的問題傳承、傳承、傳承……一直到某一代人,所有的困惑都被解惑,所有的發問都得到回答——這些問題,就包括人生意義的那一個。

所以,“下一代”,本身就是答案。

那天我回到家裏,又忍不住想起黃純純的事情。可能是碰到了周同學,也可能是那些日子被孩子的事情糾纏太深,我忍不住想起這位韓曉曾經的閨中密友,也算是我家庭的一個若即若離的朋友。晚上的時候我坐在衛生間的凳子上泡腳,韓曉進來梳頭準備洗漱。通常這種時刻我們是不多說話的,但當時我偏就破天荒地突然問她:

“他們結婚多久了?”

“誰?”韓曉反問。

“黃純純和她老公。”

“……十七年了吧。”

“十七年?那麽久啊。”

韓曉的梳子在發絲間拉扯而過,發出毛躁的窸窣的聲響,我們沈默了片刻,她突然補充:“跟咱倆差不多。”

“跟咱倆差不多”——在我心裏久久回蕩。

結發十七年,得同舟共濟了多少驚濤駭浪。黃純純一直沒孩子我是知道的。以往韓曉與她的交往中都是用丫丫來壓黃純純一頭,有時候韓曉甚至會回來告訴我說她有多得意,因為黃純純那麽幸運那麽驕傲,可就這一點美中不足。

那時我根本意識不到,沒有孩子對婚姻來說可不僅僅是美中不足,它可以是一道致命傷。

我曾經自己也是個孩子,也在一個家庭、一段婚姻之中扮演著瘦小而飄搖的角色。那時候我還很小,印象裏永遠是冬日家中廚房那盞昏黃的燈。我爸和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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