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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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很低,從教學樓到停車場的短短一段路我走得很冷,手藏在口袋裏,碰到那張字條,卻得有些燙燙的,還有些紮手。

我給莫思薇寫過的那張字條,是寫在差不多大小的一方香煙紙上,但跟這張從寫字本上撕下來的對比,心意不知差了幾個檔次。

第 37 章

不過也是在那天,我很意外地碰到了莫思薇。

偏這麽巧,她因為自家孩子的頑皮也被老師叫來了附中。我抄了條近路,她又剛好從初中部教學樓那邊出來,在一個拐角,我們迎面碰上。

她先看到了我,眼睛裏充滿詫異:“誒,呂重華,你怎麽在這裏?”

我的吃驚一點兒也不亞於她,連忙回答:“閨女的班主任叫我來聊聊將來升學的事情,我就來了。你呢?”

她點點頭:“也是叫家長,但我是因為兒子闖禍了。”

既然見了面,我當然恨不得多聊一會才好,尤其是這樣意外的見面。當時天上開始飄起細雨,我倆手中又都沒有雨具,我心裏還遺憾呢,怕是這次又要草草收場。不過我靈機一動,提議開車送她回去。她猶豫了兩秒鐘,沒跟我客氣,而是點點頭說好。許多年前在大學裏,我倆也有這種一塊兒頂風冒雨的時刻。那時的我當然不管自己多冷,也要解開外套給她遮在頭頂,現在……光天化日的,我跟她並肩走都有些心虛。

小跑上了車,好歹暖和了一些。我暖車的時候問了她地址,原來她住得離附中還挺近。但我剛開了沒兩分鐘,她又突然說:“哎呀,停停!”我不明所以,嚇得趕緊把車停在路邊,她很抱歉地指著外面一個五金店說:“我差點忘了,我家燈管壞了,你等我一下。”

我諤諤地點頭,說:“好。”

於是我看著她打開車門,鉆進雨中,一路碎步跑向那個五金店。細雨濡濕了她的頭發,被一截頭繩束在腦後,從身後看過去,讓她顯得有些狼狽。她今天的衣服十分……普通,牛仔布料的夾克裹在身上,腳上則是一雙幾近平跟的鞋。大概生活中有太多這樣的瑣事需要麻煩她,以至於她不得不從頭到腳幹練起來,一點點的風采都會成為累贅似的。

大概五分鐘後,她拿了一只30瓦的日光燈回來了,上車就跟我很慚愧地笑笑:“這個我也不懂,原來燈不是看長短,是看瓦數的。我家換下來的那個挺粗的,沒想到現在都做這麽細的,店主跟我解釋,我還不信……”

我笑著點點頭,心裏一片傷感。

在我家,這類電器上的事情韓曉一概不管,也一概不懂。曾經家裏臥室的吸頂燈壞了,我剛好出差一周,韓曉寧願熬著黑,生生等了我一周。問她怎麽不自己動手換下,她理直氣壯的說她又不懂。

可是莫思薇呢,她一個人照顧家庭照顧孩子,生活非得把她活活逼成超人不可。

到了莫思薇小區的門口,她再三再四地感謝我送了她一段,又說送到這裏就好,小區裏不好掉頭。不過我還是執意開到了地方,停在她那個單元的樓下。她下車時,我也解安全帶下車,她很詫異地看著我,我說:“我幫你裝那個日光燈吧!”

莫思薇的經濟情況我都不用去了解,也能推測出個大概。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家裏沒個男人支撐,自己做的又是公司裏助理的活,想必不會寬裕。眼前這個小區屬於半老的那種,從設計之初就沒有地下車庫,路邊的車輛停得簡直犬牙交錯,居民們大概總是為停車位慪氣。這類小區我自己沒有住過,我爸的那個教工宿舍比這還破敗,而後來買的新房則一步到位,略過了這種小區的過渡階段。我之所以對這種小區熟悉,是因為小沐租住的也是這種。每次去她那裏,我都會找車位而頭疼。後來幹脆把車停得遠遠的然後走去。這樣一來蹤跡反倒更隱秘些。

我在莫思薇的家裏,卻想起小沐。真是件極盡諷刺的事情。

莫思薇推開門,屋內是暗的。她趕緊去廚房開了燈,但情況並沒有好上多少。房裏的裝潢看不太清楚,但應該不會多麽光鮮。客廳挺小的,一張飯桌就占去了四分之一。桌子上甚至還攤著些課本,大概是她兒子的作業。

她過來給了我一個椅子,指了指天花板的邊緣:“燈在那裏。”

我問:“斷電了嗎?”

她似乎感到很為難,我本來想問問有沒有電筆的,想想還是算了,自己小心一些就是。

她在下面用手機給我打著手電,我站在椅子上換燈管。現在的家庭很少用這種燈了,我手有些生,摸索了一會兒。天花板上鋪了一層細細的灰,還積著一小堆蜘蛛網。我對蜘蛛一向有種莫名的害怕,這聽來很可笑,但其實還有種專門的叫法,叫“蜘蛛恐懼癥”,說的就是我這種。平時,哪怕是再小的那種小跳蛛突然出現在我眼前,也會讓我頭皮發麻。但這會子在莫思薇家裏,即便我的手指不小心拂到軟綿綿的蜘蛛網,盡管那些輕薄的絲線給我帶來毛骨悚然的感覺,但我還是忍著跟沒事一般。我更加不敢把那些蛛網灰塵給甩下去,莫思薇操持這麽個家已有諸多不便,我不想用這點小事再令她為家裏的不夠幹凈而感到慚愧抱歉。

我換下舊燈管,從她手上接過新的,對準了一端,然後去接另一端。就在燈管與管架完全契合的剎那,眼前猛然一亮。

“啊,修好了修好了!”莫思薇幾乎是雀躍起來。

明晃晃的燈刺得我有些眩暈。我轉個身準備下來,卻猛然看見另一側墻壁的櫥櫃上,一張肅穆的黑白面孔正緊緊地盯著我看。

我腳一滑,摔了下來。

“哎呀,你怎麽了!電到了還是怎麽?你沒事吧?”

莫思薇第一時間沖過來拉我,就好像當年她沖到泥濘的荷塘裏拉我一樣。椅子不高,我跌下來動靜很大但其實沒什麽事。我在她的攙扶下站起來,驚魂難定,一起身就直勾勾看著那面墻上。

不是我手上被電了一下,而是被心裏的恐懼電了一下。

那是一張青年男人的遺像,我很快就明白過來,應該就是莫思薇的丈夫了。

她很慚愧,遺像放得高高的,跟我站在椅子上的高度齊平。燈沒裝好時屋裏暗著,我就沒有註意,燈裝好後我冷不丁一轉身,就跟這遺像看了個對眼,當然有幾分恐怖。莫思薇說:“那就是……孩子他爸。”我“哦”了一聲,裝作無事地勉強笑笑:“是我自己不小心,讓你看笑話了。”

她立即拿來幹抹布給我拍身上,又解釋:“孩子愛在這裏寫作業,他不聽我話,我就讓他爸幫忙看著他!”說著,似乎覺得有幾分家庭的溫馨,自己也笑起來。

雖然那只是一張遺像,但在那樣的目光下,別說有什麽實質的舉動,我連心中那些探頭探腦的小算盤都縮了起來。照片中人眼神溫和,嘴角帶笑。雖然不算十分英俊,卻長著一副讓人信賴的面容。當我仰起臉來看他,他似乎也在看我。這讓我不免瑟縮。莫思薇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他已經去世十年了。”

也就是說,她孩子兩歲大的時候她丈夫就去世了!?

難道說她大學畢業一回來就結婚,一結婚便生子,孩子還未來得及成長,婚姻就以一種慘烈的形式結束。

我觸動極大,在此之前我對這些一無所知。

最初的那幾年我甚至惡意地揣測,莫思薇一定會很幸福,我對她並不十分必要。畢竟她溫和、優秀,還有一種討人喜歡的不卑不亢的氣質。她找了一個年紀比她大不少且頗具財力的丈夫,她理應被生活疼愛。

可惜沒有,事實以一種我不曾預料的方式展開,她的幸福那麽少,她承受的卻那麽多。

這間房子放在12年前是間好房子,其實即便放在今天它的地段、戶型都算上乘。莫思薇不是本地人,想必得自於男方那邊。它不是單純的炫耀,而是當年一段恩愛婚姻的標志,如今房子裏獨缺了男主人,就變成了某種憑吊。

每天孩子上學去,莫思薇一人孤寂地在這些房間裏徜徉,不知道當年往事會不會在她腦海裏翻滾重現。她會遺憾嗎,會後悔嗎,會……恨嗎?

“孩子的其他家人呢?他……爺爺奶奶呢?”我說,“你自己一個人帶孩子多辛苦。”。

“嗨,老人家年紀很大,中年得子老年喪子,比我還難受,我總不能把什麽都甩給老人。”

“沒想過再找人嗎?”我忍不住開口問。

她低下眼睛,臉紅倉促地了一下:“孩子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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