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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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怕人看?”

韓曉終究還是把孩子送去了專門的舞蹈學校。送孩子的時候我也跟著去了一回,之後就再沒敢去。其實那裏的老師也不歡迎家長們在場,家長心疼孩子,一下子讓孩子休息會一下子又讓老師擔待點,十分影響教學。

我只好不斷地從物質上給女兒補償。玩具想要什麽給買什麽,零食想吃什麽吃什麽。周末出去玩,想上哪兒上哪兒,我全程陪著。

不過即便是這些,也總讓我覺得不夠。所以有一次周六韓曉臨時要陪我岳母去外地探親不能送丫丫去芭蕾班,我自告奮勇包辦下來——我當然沒有帶丫丫去上課,而是替她向培訓班老師請了個假,然後載著她去市裏新開的游樂園玩。我們父女倆在那裏泡了整整一天,所有丫丫愛玩的能玩的想玩的,我都滿足她。那一天她坐海盜船,興奮得連嗓子都喊啞了。只是我始終有種感覺:女兒並不像她表現得那麽歡樂。

“怎麽了,丫丫,有心事嗎?”

我遞給她一瓶水,又給她擦擦汗。小姑娘雖然稚氣未脫,但眉宇之間已經有了諸般心事。她有些尷尬地笑笑 ,說:“爸,會不會被媽媽發現啊?”

她果然是在為這事兒擔心,我不由心疼:“不怕,一切有爸爸呢,要是真被媽媽發現了,我就說是爸爸拐騙你出來玩的!”

丫丫咯咯地笑起來,又恢覆了孩子才有的歡樂。記得小時候她就是這樣,樂天、豁達、沒心沒肺。只是在學習了芭蕾之後,她整個人都發生了改變。我不知道這是女孩成長的必然,還是跟童年的突然終結有關。記得從前她有很多問題問我,對萬事萬物充滿好奇。她的問題總是那麽奇怪,總是那麽不好回答。有一回是關於綠葉的,她指著家裏的那盆水養綠蘿問我:“爸爸,為什麽葉子是綠的呀?”我腦筋壓根兒沒往葉綠素什麽的那方向拐,我回答她:“因為它光喝水不吃飯——丫丫你吃飯嗎?你要是不吃飯你臉也綠!”小妮子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然後咧嘴笑:“你騙人!”我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說:“我可沒有騙人,我騙的是小狗!”

可是現在,她仿佛對所有事情都失去了興趣。白天上學,晚上跳舞,她連自得其樂的時間都很少了。我覺得悲哀,親了親她的腦袋,問她:“你喜歡芭蕾嗎?這會兒媽媽不在,你可以說實話。”小姑娘揉了揉眼睛,過了良久,也沒給回答。

那天晚上回來之後,丫丫早早地就去洗漱睡覺。對於今天的事實,我們父女倆緘口不談。入睡前我本還想找韓曉再聊聊,可她卻滿心困意,甩給我一個背影。她平時接送孩子,給孩子準備三餐,兩個晚上陪著去學芭蕾,周六又是全天。她不上班的反而比我這上班的還累些。看著她,又想起在游樂園玩到神情黯然的丫丫,我推推韓曉:

“累了?”

“嗯。”

“那以後別這麽辛苦了,周六就在家歇著吧,把自己搞成單休多不好,有違勞動法。”

“那怎麽行?不有芭蕾課麽。”

“哎呀,孩子也累,我看不如就——呃,至少歇一段日子?”

“又來了。”她不悅地一聳肩,甩掉我的手:“字要天天寫拳要天天練,學藝這事情落一天補十天,你不就是不想讓閨女學麽。”

韓曉一點餘地也不給,我索性也攤牌:

“對,沒錯,打一開始我就沒想讓她學。就這麽一個閨女,咱不讓她高興快活,咱生她幹嘛?看她現在這個樣子,你舍得?你真狠心,我可舍不得。”

韓曉困得沒力氣生氣,鼻子裏發出不輕不重的冷笑,她含含混混,聲音越說越低:“怎麽,要生個男孩你就舍得了?要咱真是個男孩,我才懶得費這勁,要怨就怨你命裏是個女兒……”

最後那句話像道閃電,瞬間劃亮我的腦海。

女兒……男孩……

我猛然想起多年前我媽的預言:說我的“兒女相”,主男孩。

我媽還說我大一暑假帶回家的那個女同學,也是生男孩。

莫思薇。

在韓曉的身邊驀然想到這個名字,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第 17 章

我有多久沒想起過這個名字了?莫思薇。在被窩中我伸出手指在身邊一筆一劃地把它寫出來,感覺真覆雜、真陌生。

諷刺的是,把莫思薇帶回到我眼前的居然是韓曉。兩個宿命中並不相容的女人,在孩子的事情上有了聯系。回憶鉤沈,我猛然想去過去的往事,盡管對於我眼下的人生來說那是莫大的危險。

理想與現實,總有一個錯的。

在韓曉與莫思薇之間,會不會也有對錯呢?

莫思薇的名字重新出現的時候,正值我跟韓曉的七年之癢。當年我覺得跟這樣一位美人朝夕相處一定是件特別簡單的事情,然而歲月變遷閱歷成長,生活告訴我,婚姻從來不會輕松。

引發夫妻感情淡漠的事情似乎並不那麽具體。我親眼見過不少破碎的婚姻,當事人對於如何發展到這一步的,通常也說不清楚。其實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婚姻的疲軟是個不著痕跡的過程,無蹤可尋,無法可解,無可奈何。

韓曉似乎重新找到了生活的重心,所以對於七年之癢,她要麽無感,要麽就是有意含糊。女兒的學習成了家裏的頭等大事,而女兒的芭蕾又成了次等大事,兩件大事加到一起,可把她忙個夠嗆。為了督促女兒,她甚至給自己也添置了一身行頭,在培訓班裏跟著一塊練,回到家裏又悉心指點。老實說,做媽媽做到她這地步,不可謂不合格。

只是對於丫丫學芭蕾,我始終支持不起來。最終讓我屈服的,其實並非韓曉的堅決,而是丫丫自己的態度。丫丫這小妮子打很小就學會了和稀泥,最初幾年我跟韓曉鬧得兇了,家裏的鍋碗瓢盆是固定受害者,叮鈴哐啷地沒折多少錢但動靜每每非凡,丫丫表達抗議的直接手段就是大哭,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大哭。可是幾次之後,這哭泣就沒了眼淚,後來甚至都沒了感情,而成為一種單純的策略。記得有一回丫丫也這麽大哭,她一哭,我們夫妻倆聲音就小下去。丫丫雖然是有些受驚嚇,但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她知道父母終究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當這個家庭的氣氛開始緊張甚至即將撕裂的時候,她作為重要的一份子,必須要用哭聲來救場。

比如說這場關於芭蕾的漫長討論,其實丫丫也用自己的方式參與了其中。當然她這時候已經七八歲了,再不能像個孩子一樣沒心沒肺地大哭,不過她沈默的淚水變成了更有威力的武器。有一回我跟韓曉在房間裏吵完,回到客廳的時候發現丫丫在,她調了很小的聲音在看電視上的《人與自然》。當時那期講的是某種歐洲的鳥兒,說是這種鳥為了保護自己的幼雛不受到傷害,作為父母的成鳥會與猛禽戰鬥到死。我知道吵架一定嚇到閨女了,所以正準備坐到她旁邊安慰。可沒想我一低頭,卻發現女兒看得眼淚朦朦的。我慌著問她怎麽了,她小聲說:“要是它們沒有生那只小寶寶,它們也不會死了。”

當時我心裏就特別震憾特別悲哀:這娃娃才幾歲?

芭蕾繼續給我們這個小家帶來無盡的煩惱,雖然煩惱並不直接來自於跳舞本身。

都說芭蕾要三年才能入門,可韓曉早就迫不及待地給女兒報了所有能報上的競賽和表演。這成為了我最反感的部分——以競賽為指引的學習讓韓曉太重結果,給丫丫的壓力太大。而且韓曉信奉的是羞辱教育,讓孩子知恥而後勇。大概她從小就這麽上來,我除了跟她吵以外毫無辦法。至於那些匯演,我不得不吐槽咱教育部門的滯後審美。本來一個個天真質樸的小姑娘,不化妝就很可愛,卻偏偏要擦眼影抹口紅,兩個臉蛋跟猴屁股似的。有一回我實在看不過眼,就問那化妝的老師:“我小時候看其他小朋友就這麽畫,可如今都21世紀了,咱就不能換個妝啊?”那老師“嘿嘿”回我:“舞臺遠燈光亮,不給小臉畫濃點,一張張都慘白慘白的,人還以為孩子們營養不良呢!”

化妝還在其次,關鍵是有領導來的時候,小姑娘居然要捧著花蹦蹦跳跳地歡迎。我打小看不慣這假一套,領導都誰啊分管什麽部門啊都做過什麽貢獻啊?別說小朋友了我這大人都說不明白,就強求孩子們比見了爹媽還歡喜。有一次又是什麽獻禮表演我被韓曉押去給女兒加油鼓勁,回來問丫丫接受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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