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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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總之又告訴我貴人明年就來。等到第三年也過去了,貴人依然不見蹤影。從那以後我媽再也沒提這茬。

可偏偏在這第四年,貴人來了。

貴人就是祝衡,就是在上海這個會場外抽著煙、偷聽我跟丫丫打電話的男人。祝衡說羨慕我年紀輕輕有一個可愛的閨女兒,我很得意,反問:“您呢?”

其實祝衡年紀不是特別大,但斟酌一下,我還是用了尊稱。祝衡笑笑,搖搖頭:“我就沒這個福氣了呀。”

祝衡是個成功的消防產品經銷商,下海的時候年紀比我初做生意時還小得多。可惜十幾年來他太專註事業,在生活這塊不免疏忽。當時他已經32歲了,長得倒像個42的,雖然事業有成,卻遲遲沒能成家生子,引以為人生大憾。

如果說我是一種極端,那麽祝衡就是另一種極端。我們都在人生中有所獲得,又同時有所失去。雖然我年紀跟他差了七歲,對生活各有感悟,不免心生相憐之感。我向他伸出手來:“很高興與你認識。”他與我握了握,下巴點向我手中的提包,問:“你是來推銷的?”

因為丫丫的那通電話讓我歸心似箭,經祝衡這麽一提醒,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面對的是個大經銷商。我一個激靈,趕緊把手中提包放下,打開,從裏面取出一個纖巧的新式滅火器。

這是我問二表叔定做的新產品。以往我賣的家用的以4公斤為多,但現在考慮到新型住宅尤其是公寓式住宅有些戶型不大,4公斤的滅火器體量在那兒不免有礙觀瞻。於是我讓我二表叔想辦法把尺寸弄得盡可能小一些,但加厚了鋼壁,保證了填裝量、壓力和噴射的有效範圍。

其實現在回頭看,我這個小小的改進真算不了什麽,即便推向市場恐怕也沒有多少人願意買賬。但祝衡還是饒有興味地從我手裏接過樣品,掂了掂。問我:“你平時自己就這樣帶著樣品推銷?”我立馬挺直了腰桿:“挨家挨戶。”“那你去年賣了多少?”“差不多兩千個。”

我以為他會笑,就像會場裏面的那些人一樣。可祝衡沒有,他沒有笑,而只是嗯了一聲,然後仔細打量起手中的樣品。這讓我瞬間好感爆棚。祝衡說:“你把它改小了,會不會不結實?”他上下提著滅火器,給我做了一個用底部敲擊的姿勢。因為滅火器本身除了滅火,情急下還不時得承擔破窗、砸鎖等任務。我自信地笑笑,沒有回答,而是朝他伸出手,示意要回。

他把滅火器給了我,我身旁的一棵樹的根部周圍砌了一圈水泥臺。我側過身,舉起那個樣品,用它的底部朝水泥臺的邊緣猛烈砸去。提起來一看,受力的那個地方完好無損。然後我用更大的力氣又試了一次,這次滅火器自身磕掉了一些漆,再看那個水泥臺,則小小地崩掉一角。

祝衡不動聲色,扔了煙蒂,吐盡胸中最後一口青煙。然後在上衣的口袋了掏了掏,遞給我一張名片:

“下周給我來個電話,我們再聊聊。”

祝衡就這樣成了我事業的貴人。而且很巧的是,那會兒他正在深耕我省的市場,我與他建立起聯系恰逢其時。因為他的大力開拓,我根本不需要發愁銷路,我甚至壟斷了二表叔那裏的訂單,上門推銷的零售市場以及費勁巴拉的海外市場則被完全摒棄。買賣陡然之間從磕磕絆絆變成了順風順水。我真是交了好運。

當然我沒忘記這好運是誰給帶來的——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的寶貝女兒,丫丫。如果沒有丫丫的那通撒嬌胡鬧的電話,如果不是她美好的聲音吸引了祝衡的註意力,祝衡根本不會跟我說話。

雖然之前的掙紮不堪回首,但說來幸運,在祝衡的提攜下,我26歲那年——其他同學還剛畢業沒兩年,還在巴巴地盼著升職漲工資的時候——我已經賺到了足夠多的錢,不但讓自己,也讓我的家庭過上小康生活。我們一家三口從別人的屋檐下搬出,足夠讓我在岳父岳母的面前揚眉吐氣。我買了房子,開闊敞亮的三室,位於當時最時髦的一個小區。臥室陽光充沛,我有了自己的書房,丫丫也有了屬於她的公主房。另外為了紀念,我甚至用當年一倍的價格把我媽的那套教工公寓又給買了回來,並且修葺一新。

記得搬新家的時候我和韓曉是自己刷的墻。當然不是因為經濟的因素,純粹是為了某種紀念,我們一磚一瓦、胼手胝足地擁有了自己的窩。當時墻漆還很少上彩色的,我們親自配的色,客廳是象牙白,餐廳是芥末黃,書房是原木色,丫丫的那間當然是粉,而我們的臥室則是三面淡藍,一面鐵灰。韓曉跟我一人一個油漆桶,一人一把刷,差不多整整三天工夫都在那裏刷啊刷的,刷著刷著我們就玩鬧了起來,我把顏料彈到了她臉上,她把輥子直接在我工作服上抹,我撇了工具去抱她,她尖笑,然後我們就躺到了地上,四目相對,心裏擦出耀眼的火花。

在鋪滿硬殼紙、濺滿五彩墻漆的地上,我們經歷了人生之中最難忘的一次□□,既像爭奪又似角力,就仿佛雙方都在借用對方的身體努力爭奪高點,卻又最終雙雙墜落。我們折騰了整整一個下午,津汗滿身,靈犀通透。韓曉偎依在我的懷裏,兩具滿足到極點的身體猶如攤開來的爛泥。

搬進新家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不愛坐沙發,而更願意坐在客廳的地上。這是當年租房時遺留的習慣,因為地方小,也因為夏天太熱,坐在地上反而更涼爽一些。韓曉為了讓我舒服,特意買了一塊柔軟的地毯鋪下。每當我靠在茶幾、坐在地毯上的時候,丫丫這只小猴子就會爬過來跟我蹭上蹭下。我總是美滋滋地把小家夥抱到我的膝蓋上,寵著她,揉著她的後背:好丫丫,爸爸的招財丫!這時候小妮子總會配合地學起那只擺在玄關的招財貓,肉乎乎的小手一招一搖的,把我們逗得哈哈大笑。

我把跟祝衡認識的過程跟韓曉說了,還包括丫丫打電話那一節,韓曉聽完也覺得有緣。她問:“既然人家這麽幫你,又喜歡咱家丫丫,怎麽也不請人來坐坐?”

是啊,於情於理我都應該邀請祝衡來家做客。現在他已經徹底把公司總部搬到了省城,怎麽都方便。但我就是遲遲下不了邀請他的決心。

說起來,我擁有的這一切固然有自己努力的成分,但相當程度上也是祝衡給的衣食。從這一點上看,邀請他來家家宴,似乎有點兒謝主隆恩的意思。另一方講,祝衡雖然跟我關系密切,但那畢竟只是買賣。買賣是買賣,人情歸人情。

於是我回答韓曉:“生意場上的事情,哪是你想得那麽輕松。”

“這跟生意有什麽關系?聽你的描述,他人應該很不賴才對吧?事業有成,還喜歡孩子,剛柔並濟的一個人。咱就算不摻雜利益訴求,單純交交朋友也不錯。”

“你說這些對也不對——他還沒成家呢,當然對這類事情有向往。”

“沒成家那不更好麽,咱要是找個合適姑娘給他撮合了,那以後你買賣不就更保險了?”

“呵。”我笑笑,沒答話。

第 14 章

我跟祝衡之間的關系說起來有些奇怪。本來作為供貨商,我應該多多巴結他才是,吃請送禮這些事情都不叫潛規則了,畢竟在財神爺的塑像前面還奉三根香呢。不過跟祝衡卻剛好是反過來——他有事沒事都會喊我。

見行業內的朋友,他一定會拉上我;外地客商來訪,他也會喊我一塊兒;就算有時候誰也沒來,他閑得無聊也會給我來個電話,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喝兩盅。

如果是我剛畢業那會兒,一定會覺得社會如此美好,人心如此坦蕩,買賣如此簡單。但認識祝衡的時候我已經摸爬滾打了好一陣,對於人情世故有了自己的理解:越是看起來美好的事情,往往越可能有個醜陋的真相。

更何況是做買賣,無利不起早的,能幹凈高尚到哪裏去?

後來在一次看似普通的商務接待上,我終於瞧出了端倪——那回來的是兩個老外。祝衡因為聽說我在網上做過外貿會講英語,於是極力邀我作陪。我一看能有地方幫上他忙,不作多想立馬就去了。去了後發現來的其實嚴格地說不是外商,而只是外商在國內委托的代理人。跟國外進口商做生意就經常要跟這類代理人打交道,他們在中國混跡多年,熟知中國貿易市場和規則,外國進口商不能前來中國的,就委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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