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關燈
們檢查貨物、跟進訂單,有時候甚至委托采購。能做這一行的大多極油滑,兼有中外商人的所有缺點,人很有意思,但不好打發。

那天來的兩人一個來自中東某國,另一個來自意大利,都是五大三粗的身材,體味濃郁,衣服一脫就自帶毛背心毛褲衩。聽他們談吐看他們做派我就知道接下去的事兒幹凈不了。兩人雖然都是教徒,卻大啖腥膻大口喝酒,席間對在旁服務的飯店小妹毛手毛腳。他們會說一些簡單的中文,“漂亮”、“性感”,甚至“水靈”,都溜溜的。嚇得那小妹數度落荒而逃,後來換了一個男生進來才作罷。

這是祝衡初試外貿,第一單有點兒不容有失的意味。所以他盡力把兩位伺候代理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種種醜態也視而不見。我居中翻譯,對於兩個鬼佬的種種無禮要求一再冷淡處理,搞得他們挺不高興。到最後那個意大利人明顯察覺到我在作梗了,幹脆用中文喊起來:“小姐!小姐!”祝衡一聽,露出個體諒的微笑,然後轉向我:

“就說都準備好了,吃完飯讓他們回自己屋裏等著,會有人敲門。”

雖然我面上裝的很平靜,但心裏面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我沈默地跟祝衡僵持了十秒鐘,他以為我沒聽明白,又笑解釋說:“你就說我給他們找姑娘了,省得調戲服務員小妹。”

我依然沒有反應,他揚起了眉頭:“怎麽了?‘□□’英語不會說嗎?不用說那麽仔細,你就說‘哥爾茲’。”

我聽懂了是girls,倆鬼佬也聽懂了,“哦,哦”地□□起來。向我詢問:“When, and where?”

祝衡最終看出了我的不情願,連鬼佬都明白了什麽意思,我卻無動於衷。我沒法兒情願,我不知道意大利或者中東什麽規矩,但在中國□□□□犯法,我要是撮合了這事兒,那我豈不成了皮條客?對於皮條客,刑法上有個專門的“介紹□□罪”。

祝衡的臉上立即變得沒有表情。他的人生到了這個地步,財富和閱歷足以讓他慣看秋月春風。沒有表情不代表沒有脾氣,他什麽表情也不用做,威嚴感已經壓迫而來。那一刻我想到的不是其他,只有我的生計,我剛買不久的新房,我的老婆和孩子剛過上不久的物質充盈的生活。我的意志漸漸軟化下來,當年多少艱難困苦都不能讓我屈服,現在我倒很容易妥協了。

但就當我扭捏著準備開口的時候,旁邊那個端菜送水的小哥忍不住,用簡單但清楚的英語說:“you, wait in your rooms, girls wille, and knock on your doors。”

我紅臉,端起酒盅來掩飾,沒敢去看祝衡。

後來我才逐漸明白,生意場上這種臟事兒還叫上你,才是對你的信任。我有一初中同學在外企供職,一回聚餐的時候他告訴我,他們公司有外國專家,不管到哪個城市出差,進賓館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問他:“西投放,西投放!”“都70了,腦袋禿嚕得跟月亮似的,天天要去洗頭房。”我同學說這事兒的時候笑嘻嘻的,早就已經司空見慣。我問他:“那你都領他去嗎?”“去什麽呀,他隨身帶著藍色小藥丸,萬一死女人肚皮上還不得鬧出外交事件?我就說沒有,我說當地人都不洗頭。”

另外還有一朋友,他老板身邊有個長得如花似玉、驚為天人的小秘。這小秘雖然啥也不幹,但生意場合一定到場。起先我這朋友還覺得他老板也實在太愛現了,而且根本不關心家裏那位正房的感受。可結果有一次幾個客商借著酒勁對這位小秘上下其手,老板非但不惱反而涎臉鼓勵,我朋友說他這才知道該小秘的真正作用。

他們也問過我有沒有碰到這些事情,跟客戶,跟供應商,或者誰也不跟,自己有沒有獨自偶爾“開葷”或者幹脆蓄個小的?我立即便想到了祝衡那回,我羞於表述,只含混地說跟“小姐”有關,而且是跟一個生意夥伴一起。他們來了精神,一個問:“怎麽了,問你要小姐解悶?”另一個腦洞更大:“還是要求你倆都帶小姐,然後‘同室操戈’?”

當時我還是有種不經世事的天真,驚異於他們這種問題都能問得出口,我更是萬萬沒有想到,在之後的人生裏,我同樣會在這種事情上犯錯。

我搖搖頭,幹巴巴地回答他們:“不是,人是他找的,我就負責告訴客戶一聲。”

他們古怪而又有些不屑地看我一眼:“這算哪門子事兒?”

第 15 章

因為有了這件事情,對於邀請祝衡來家吃飯我始終覺得有些別扭。但韓曉卻很堅持。我說你別擔心,我自然會在生意上多謝謝她。後來韓曉被我應付得沒詞兒了,終於有一天說破了意圖:“你不是說他政商聯絡都很廣嗎?這個人搞好了關系對咱幫助很大。”

我一時半會沒回過神來:“對咱什麽幫助?”

韓曉瞪我:“你家姑娘將來上學你不多用用心?”

要說我與韓曉婚後有什麽大矛盾,還真是說不太上。除了在丫丫教育這上頭。

她是一個絕對合格的母親,對於孩子的教育一絲不茍,擇校延師都極盡心力,比較下來,我就隨便得多。我不是不愛丫丫,這恰恰是我愛的表現。我自己是寒窗苦讀上來的,知道這裏面的艱辛。我的大學是個非常好的大學,在這個大學裏經歷的種種至今讓我受益良多。只是我依然覺得,犧牲掉人生最無憂無慮的一部分去保障後半生的物質無虞,未必一定值得。我的想法是,經濟的部分我將來幫丫丫兜底好了,她愛不愛念書,念不念得好,都隨緣。

正是這種認識讓我與韓曉屢屢沖突。我理解她的想法,她自己出生於男尊女卑的家庭,無時無刻不在努力。讀書是一方面,芭蕾等才藝是另一方面,也許她不能在這兩方面都做到出眾,但綜合起來,她依舊是個令人矚目的女人。她個人的成績需要女兒去繼承,她個人的不足呢,丫丫也要避免再犯。這就仿佛有一個捉摸不定的完美範式擺在丫丫面前,丫丫需要做的就是讓自己盡可能地符合那個範式。

我問起韓曉,為什麽咱家非得跟祝衡搞好關系?她回答:“小升初一年一個政策,要是統考的話還好說,可要是劃片或者搖號,你不得現在就積累下關系?”

她的話並不出乎意外,而只是叫我難過。我為丫丫難過。自從她背著個硬邦邦的大書包進了小學之後,小丫頭的臉上笑容越來越少。

所以,升學,甚至連同整個學校教育都讓我有些反感。當年我自己可以逆來順受,但是輪到我女兒了,我得替她反抗。

我依然回絕韓曉,給出的理由是:“孩子還小,小升初是多久之後的事情了?到時候再說。”

韓曉在我這裏說不動,不表示她就沒有別的辦法。首先她給丫丫報了芭蕾舞班,事先沒有征求我的意見。芭蕾是韓曉自己的絕活,從前在高中的時候她就是學校舞蹈隊的成員,不論學校慶典還是市裏的文藝匯演都少不了她。一開始我還以為她是想要豐富丫丫的課餘生活,可沒多久我就發現丫丫每周得練三次,每次練舞回來都要多吃一碗飯——小丫頭顯然是真累著了。我問韓曉這是要幹嘛?她說:“有幾年小升初拿了市級以上獎可以加分。”我惱了:“至於的麽她從一年級起就得這麽辛苦?”“這不是未雨綢繆有備無患麽?而且芭蕾吃的就是童子功,丫丫這都算晚的了。說了你也不懂。”

她的另一個舉措就是恢覆了與高中同學們的聯系。自打丫丫上學以後,韓曉的時間突然空閑了出來。懷孕後她就不曾工作,何況半途而廢的大學讓她在就業市場也沒有太大競爭力。更關鍵的是,我的生意足以養家,她無需承擔任何經濟壓力。

這讓韓曉有足夠的閑暇和自信與往昔的同學一一接洽,繼而建立起一個不大卻能起作用的社會關系網。她甚至發起組織了一次同學會,原本我也要跟著參加的,可不巧臨時祝衡那邊有客商來要我一道作陪。因為聽說是祝衡相邀,所以韓曉沒為難我。同學會那天她從頭到腳細心打扮一番,高高興興地獨自去了。

韓曉這個樣子,讓我不禁有些擔心了。

那天同學會的日子我在外頭接待客商,但心裏惦記的仍然還是同學會的事情。我知道參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