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漠輕沙

關燈
大漠輕沙

這註定是個難眠的夜晚,對於容穆來說如是,對於孟千秋而言亦如是。

自從寒玉池中春風一度後,他們對彼此也坦誠許多,是夜同塌而眠,汲取著彼此的溫度。

孟千秋埋首在容穆懷中,感受著對方並不算穩定的呼吸和心跳,不必言語,也能知曉他的心事重重。

“容穆……”

他蹭了蹭微敞的領口,頭頂立刻溫柔地傳來一聲回應:

“怎麽了,睡不著麽”

“我在想,不論明天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並且陪著你一起。”

“所以,”暖呼呼的熱氣拂在容穆心口,惹得一陣柔情輾轉翻覆, “你千萬別勉強自己,若是不想不願,就別考慮那麽多。”

盡管明白自己說這番話多少有些自私自利的成分在,孟千秋也不忍心再讓容穆直面過去的創痛,拼盡全力去拯救這群為他帶來多年折辱的東陸人。

至於他自己,若日後能為蕭晚亭幫上些忙,他也絕對義不容辭。

畢竟自己在現實中遭遇車禍,恐怕即使並未罹難也重傷難治,他將自己的魂魄帶到這個世界,自己才有機會和容穆相識相知,找到最為契合的伴侶。

這麽說來,他反倒欠著蕭晚亭一個大人情。

“千秋……”容穆輕聲喚著他的名字,將人更緊地樓入懷中。

不論是重返西瀧,亦或是取得斷魂劍,於他而言都意味著直面橫亙在眼前多年的恐懼和陰影。

當年他自請成為質子,背井離鄉遠離家國,其實也是存了贖罪的心理,認為那場慘烈的巫禍都是自己一人之責。

倘若自己能多受些苦,便能減輕些身上的罪孽和心底的歉疚。

卻沒成想,這一切並非天意,而是人禍。

這樣一來,他多年的堅持和歉疚便仿佛一場荒唐的鬧劇,而且即便事實如此,內心的溝壑也始終難以逾越。

大巫祝,兄長和父帝將如何看待他,西瀧子民又會如何審視他

但是……懷中傳來的觸感溫熱熨帖,仿佛擁著整個世界般甜美而饜足,他胸中忽然被強烈的情感和沖動脹滿。

想保護好眼前這個人,不讓他再受到任何傷害,此刻他心底只有這一個念頭。

東巫的蠱毒讓孟千秋痛苦多年,如今盡管清除了大半,留下的部分也始終是個隱患。

倘若真的沒人阻止東巫陰兵的勢頭,來日他們若真的卷土重來,首當其沖受害的,便是孟千秋這類被巫毒侵蝕的無辜之人。

他不能放任這一切發生。

更何況,自己當年毅然決然地離開西瀧,將那麽大的爛攤子留給了大巫祝和父帝兄長,也實在稱不上君子所為。

“我還是決定回西瀧一趟。”

他附在孟千秋耳邊輕聲道:

“東巫陰兵一旦蔓延,後果將不堪設想。當初也是東巫巫術危害過甚,東陸才聯合四方諸國將其剿滅,如今在其重新成氣候之前,我們也絕不能坐視不管。”

“恩,不論如何,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孟千秋凝視著他清澄的雙眼,眸子裏逐漸染了些霧氣,忍不住擡頭親了親他的唇。

暖熱的體溫傾覆而來,將他層層包裹,沒有藥物的蒙蔽,每一絲觸感都無比清晰。

孟千秋雖然看上去瘦弱,軀體卻並不骨感,肌肉光潔緊致,細腰翹臀。容穆同樣也不逞多讓,遠比尋常東陸男子更為偉岸的身形,即使兩人並非首度,也惹得孟千秋渾身劇顫。

“別怕,放輕松……”

修長手指繞過耳垂,溫柔地捂住了含淚的雙眼,孟千秋緊緊咬著唇瓣,咽下喉頭細弱的嗚咽。

……

次日辰時,紫瑜城外。

柳明川果然如蕭晚亭所言等候在此,看到孟千秋的瞬間眼裏迸出驚喜,但轉眼瞥見他和容穆緊握的雙手,飛揚的神采又漸漸暗淡下去。

“世子殿下,”念及容穆即將為東陸做出的貢獻,柳明川特地改了稱謂,

“謹遵陛下與國師之命,我將護送您離開東陸邊關,有伏虓軍護持,相信這一路將暢通無阻。”

“有勞柳將軍。”

容穆仿佛沒有察覺他方才的表情變化,也沒覺得自己即將踏上的道路會有多少艱險,還是平時那副散漫隨意的模樣。

柳明川瞧在眼裏,心中多少忍不住有些看輕,目光落在他身邊的孟千秋身上:

“至於王爺,陛下托我轉告您,眼下他們暫時在避暑山莊落腳,若是您願意,稍後我便送您去與他們會合。”

陛下……想必是指雲鏑吧。

腦海裏閃過些許不愉快的畫面,孟千秋動作一頓,並沒有立即接茬,而是更緊地握住了容穆的手。

“有勞柳將軍,我不過是個前朝的攝政王,如今新帝已立,再無攝政之必要,我這個王爺之位也算是有名無實了。”

“還請回稟陛下,千秋感謝他的一片好意,但這次……”他垂下眼眸, “西瀧世子去哪,我便去哪。”

柳明川垂落的雙手攥緊又松開,一時語塞。

他沒想到孟千秋會給出這樣的回應,會如此堅決地斬斷與過去的羈絆,當他留意到兩人間脈脈湧動的情愫時,臉色便越發僵硬起來。

“既是王爺的決定,末將不容置喙。順利護送你們離開東陸國境後,我會將此事稟明聖上,讓聖上再做定奪。”

說罷他頗為生硬地轉身離開,容穆回身叮囑了蘇芊墨幾句,便帶著艾爾緹和迦黎與孟千秋一道上了馬車。

三人都久別故土,尤其是艾爾緹年歲尚幼,思鄉之情都寫在了臉上。

至於迦黎雖然依舊懵懵懂懂,但“西瀧”這個詞也無疑觸動了記憶深處殘存的印象,一路上情緒也顯得比以往高漲,咿咿呀呀地比劃著。

孟千秋和容穆則在車內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上次他召喚系統沒避著容穆,這次也不打算繼續瞞著他關於游戲和穿越的事,好在後者自幼修習咒術,對於這種怪力亂神的事件比較有接受能力,略微驚訝了一陣就恢覆了常態。

“為了在這兒活下去,最終回到自己的世界,你必須不斷積攢五位男主的心悅值,和他們其中之一達成結局……”

容穆細細思忖著這番話,很快抓住了重點, “那就是說,起初千秋願意和我搭話,接近,都是為了得到我的心悅值”

孟千秋:!!!

他開始懊悔自己說話沒個把門,竟然把這麽重要的靶子放在對方手中,倘若容穆再惡劣些,豈不是會經常拿出來取笑

“你別胡說,我可沒這麽想。”

嫩白的臉頰漲得通紅, “當初我可是為了避免自己死於異族入侵才努力爭取好感的,你也不想想,自己就是個明晃晃的‘異族人’,按常理而論,我最明智的選擇便是遠離你才對。”

“那是為什麽又不怕我了”

容穆被他逗樂了,摘了顆茶桌上的綠葡萄送到他口中, “萬一我這個異族質子心術不正,最終害了你該怎麽辦”

“那時我可有系統傍身,查查心悅值和黑化值易如反掌,才不會上你的當。”

孟千秋佯怒地戳了戳他的胸口,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話說回來,既然‘系統’是蕭晚亭所為,他又是如何知曉,你們對我到底有無真心的呢”

想到被那個不茍言笑的清冷國師暗中監視著一切,他便覺得仿佛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經歷了一場直播那般古怪。

而且他如果能感知到自己經歷的一切,那自己和容穆……

“打住打住,”容穆捏捏他的臉頰,打斷他徹底跑偏方向的思緒,

“因溯道沒這麽神通廣大,你所接收到的信息,大多數都來源於你體內的介媒。”

“它將你的魂魄從異世拘來,又依附於你而生,為了讓你迅速適應眼前的環境,自然會采用一些更方便你理解的話語體系,對各種現象進行解釋。”

“此外據我了解,因溯道善蔔筮氣運,旁人對你的好感惡感均會影響到你的介媒,這應當也是它能為你示警的原因。”

“我明白了,”孟千秋點點頭,

“所以,所謂最初的困難模式,所謂東陸被異族入侵的結局,其實就是蕭晚亭想要改變的未來。”

“我們千秋真聰明,一點就通。”

容穆從背後環住他,氣息溫溫熱熱,清新好聞, “不僅改變了東陸的命運,也改變了我的氣運,自從遇見你,我總覺得,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變得好起來。”

“你對我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心中被感動的情愫浸沒,孟千秋輕輕閉上眼,放任自己一點點沈淪在他的溫度中。

倘若沒有容穆,或許在自己被暗害墜湖的那一夜就已經沒命了。

註定的羈絆和緣分就是這般妙不可言,看似毫無聯系的節點被無形的絲線悄然勾連,織詩成錦,純美如歌。

約莫一日半的路程,他們遍抵達了東陸和西瀧接壤的邊境地帶。

遠離外海加之山脈阻隔,這裏已經褪去了綠水青山的濕潤水汽,代之以茫茫黃沙和駝鈴叮當。

西瀧都城完璧城就建設在沙漠深處的綠洲之中,柳明川遠遠眺望,為馬夫指明了被黃沙掩埋的官道,隨即翻身下馬,來到車前:

“王爺,世子,末將就護送你們到這裏了。紫瑜城局勢危機,我不能長久抽身,需盡快返回支援。”

“有勞柳將軍,”

容穆掀開車簾,朝他柔和一笑, “請陛下和您放心,我定會照顧好千秋,也會竭盡所能,帶回斷魂劍,解除東陸的危機。”

“多謝。”

柳明川拱手一禮,望著車簾緩緩放下,眾人漸行漸遠,身影與車馬的輪廓逐漸被風沙掩去。

一如他深埋心底來不及出口,亦永遠不會再言明的心意,無聲消散在大漠輕沙之中。

————————

完結倒計時!!!!

感謝大家的支持嗚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