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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嗔癡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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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嗔癡妄

冰冷,黑暗。

自從不顧禁制妄動咒術開始,容穆的記憶便漸漸模糊了。

他依稀記得自己似乎和孟千秋說了許多話,但意識一點點遠離身體,即使想要繼續保護那個人,也實在是有心無力。

徹底沈入一片漆黑的深淵之前,好像有人破水而來,將他緊緊抱在懷中。

會是誰呢……他眼睫簌簌顫抖,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悠悠醒轉。

“世子殿下,您可算是醒了,奴簡直要擔心死了!”

少年含著哭腔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容穆側過臉,便看到艾爾緹笑中帶淚的面龐。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瞧瞧奴,可真是樂壞了,忘了給世子拿點水來。”

杯子被送到唇邊, “您昏睡了近十日,剛醒來肯定渴得很,慢慢喝,別著急。”

容穆勉力擡頭喝了幾口,感覺渾身上下疲軟無力,簡單的動作便惹得一陣頭暈眼花。

修習咒術多年,他的身體遠比一般人強健,如此虛弱尚屬首次,面上不免微微疑惑。

“全身精血都被吸取了十之七八,經絡受損反噬嚴重,怎麽可能不虛弱您真當自己是鋼筋鐵骨麽”

房門被推開,蘇芊墨領著另一名少年走了進來。

身邊都是體己人,她便收起那副偽裝出的嫵媚模樣,整個人顯得冷淡許多。

瞥見她身後少年的剎那,容穆忍不住睜大了眼: “迦黎……他已經可以如常行動了”

“此前您日日為他洗髓,祛除蠱蟲重塑經絡,費了這麽大力氣,怎麽可能沒成效”

提起這件事,她臉上總算有了些笑容, “你好久沒消息,回來了又昏迷這麽些天,迦黎都擔心死了。”

容穆端詳著眼前的少年,原本長及腳踝的金發已被剪成齊肩,空洞的眼眸裏也有了神采,視線交匯的那刻,他也生澀地開口:

“容穆,哥哥,好起來,快點。”

嗓音嘶啞,全然不是尋常少年的清朗。

容穆聽著心中酸澀,但他也明白,迦黎能恢覆到如今這個地步已是奇跡,實在沒法奢求更多。

“已經好多了,迦黎別擔心。”

他撐起身,擡手摸了摸迦黎的頭,再轉向蘇芊墨和艾爾緹時,神情已經變得嚴肅: “我昏睡的這幾天,發生了些什麽”

“秋獵前,我們便聽您的指示,全員轉移到了紫瑜城外郊區的另一處據地。約莫十天前,茸茸載著您忽然出現在附近,那時它渾身是傷,您也奄奄一息,我和艾爾緹便將您帶回了據地救治。”

“沒有第三人和我們一起,是麽……”

手指下意識地攥緊被角,容穆眉宇緊蹙,神情顯得相當不安。

雖然當時自己毒發昏了過去,但是他能肯定,自己和孟千秋一定順利逃出了暗河才對。

但孟千秋為何並沒有和他們一同離開

“紫瑜城那邊,最近發生了什麽事”

他越想越是不對勁,這份預感也很快在蘇芊墨和艾爾緹的講述中得到了印證。

“……這幾日的事態發展便是如此,世子殿下,”

蘇芊墨將自己所知一五一十道出,神情沈凝, “如今東陸國勢混亂,北狄北周的質子早已向新帝投誠,我們西瀧遲遲未曾表態,繼續留在這裏怕是有危險,等您身體好些,我們便……”

“抱歉,我暫時還不能離開。”

容穆閉了閉眼,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話, “千秋很可能還留在紫瑜城中,我擔心新帝會對他不利,更何況,雲驚瀾等人也絕非善茬。”

“……您是指,東陸攝政王孟千秋”

她回想起那時任由自己妝點打扮的秀美青年,眸中閃過一絲然,緊接著又被極深的不可置信所覆蓋。

“世子您,您難道……”

作為多年來一直陪伴在容穆身邊的下屬,蘇芊墨自認對世子的性格很有發言權。按照他的性格,是絕不會因稍有好感之人輕易改變計劃的。

除非……

“您真的喜歡上那位了”她這話頗有些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意味,激得身邊艾爾緹剛飲下的一口熱茶瞬間噴了出來。

“不是,姐你在說什麽,世子他怎麽可能……”

他剛想辯駁,視線卻忽然落在團在床頭睡得正香的茸茸身上。

當初,容穆可是毫不猶豫地就將自己的伴生靈獸派到了孟千秋身邊。

西瀧人將伴生靈獸視為自我的另一半化身,同心同魂,輕易不肯暴露於人前,更遑論直接安排到他人身邊保護對方了。

看來至少從那時候起,世子就對攝政王情根深種了。

可是……可是,他們都是男子,這般色授魂與,是不是有悖綱理倫常

見他倆一個神情有異一個眼神有異,容穆趕緊清清嗓子以正視聽:

“千秋正是我心悅之人,待此間事了,我定會問明他的意向,以確定未來種種。”

不是所謂的“秉明父皇”,更不是“引薦其入駐西瀧”,而是“問明他的意向”

艾爾緹小小的腦袋裏裝滿了大大的疑惑,倘若未來那位王爺不願去往西瀧,難道……以後世子也會隨他而去麽

那自己作為世子的貼身侍衛,又該何去何從呢

“咳咳,但眼下談論這些還太早了,”容穆一句話扯回了他飆到九霄雲外的思緒, “之前讓你們偵查的異狀,有沒有什麽進展”

“回稟世子,一切如您所料,紫瑜城內確實有不同尋常的巫術回響。”

蘇芊墨神情很快變得肅然, “咒演羅盤的指針近期頻頻彈起,情形與多年前東巫巫禍爆發時頗為類似,除了那個國家的詭異巫術,其他巫術或者咒術都無法使其產生這麽大的反響。”

容穆輕輕頷首,眉宇間思索的痕跡更深。

咒演羅盤是他離開西瀧時,大巫祝千叮萬囑請他隨身攜帶的族中至寶。

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始終對建立在東巫亡國之址上的東陸心懷忌憚,加之東巫巫術惡毒至極,本源即和西瀧咒術相悖,便是為了容穆的人身安全考慮,也堅持要求他帶在身邊。

這麽多年他幾乎沒使用過,但自從發現了孟千秋身上的種種異常後,他便回憶起了這件事,也嘗試著催動了它的感知。

而結果也確實未出乎大巫祝所料。

“東巫巫術對人體侵害極大,甚至能左右中術者的思想,如果東陸新帝和這些勢力有所聯合,那麽千秋一定有危險。”

強忍著身體的虛弱不適,容穆撐身站起:

“我必須得盡快去紫瑜城一趟。”

……

與此同時,乾元殿內。

“我為什麽不能殺他”雲鏑冷哼一聲,緩緩松開手,任由孟千秋滑落在榻上。

蕭晚亭定定註視著他,面色慘淡至極。

他此前因為某些緣故消耗過甚,身體狀況本不適合現身在此,但是感應到孟千秋正面臨生死危機,他也不得不強打精神與雲鏑周旋。

“他既然敢摔碎噬魂笛,毀滅我心中最後一絲念想,我便也能輕易奪走他的性命。一命換一命,很是公平不是麽”

雲鏑甚至歪了歪頭,笑容詭譎,神態瘋狂。

攝魂笛在地面四分五裂,同樣土崩瓦解的還有經年累月的執念和希望,他或許永遠也得不到自己苦苦掙紮著活下來,等候了三年的那個答案,也永遠無法探知當年的真相。

他不肯相信,孟千秋從未愛過自己,甚至能那般狠心地致自己於死地。

“陛下,你可知自己為何能安然無恙地活下來”

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蕭晚亭沈沈開口。

因果輪回,星象流動之道,原本是因溯道的不傳之秘,可面臨眼前的局面,也到不得不和盤托出的時候。

“那時你身中劇毒,又被七殺火陣嚴重灼傷,即使僥幸逃出,也該萬無生理。為何當初藥石無救的你能挺過去,你難道從未感到疑惑麽”

“更何況,以孟千秋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做到魂魄離體,引來異世之魂,他又為何要平白無故承受這樣的痛苦”

“這一切,都是為了挽回將墜的帝星——也就是挽救你的性命。”

“他是為你而犧牲的,雲鏑。”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雲鏑卻感到仿佛有千鈞重錘一記記叩擊在自己心上。

自己能活下來……是孟千秋的功勞

是那個人獻祭了自己的魂魄,從而挽救了他的性命

“不,不可能,不對……”

他面上神情瞬間變得狂亂,身子踉蹌,扶著床壁才勉強站穩, “既然他恨我至此,不惜以身為餌也要誘我入陣,為什麽事後又寧可犧牲自己也要救我性命”

“貪嗔癡妄,一念地獄,一念極樂。”

蕭晚亭垂下眼睫, “正如你心中所想,他對你未必無情,但愛恨摻雜之間,他也不過是一葉隨波逐流的小舟而已。”

“縱使生之微末,他也竭盡自己所能,將最大的善意留給了你。陛下,是時候該放下了。”

思緒奔湧如潮水,幾乎要將雲鏑的理智沖垮決堤,他的視線在孟千秋和蕭晚亭的身上逡巡數個來回,終於承受不住一般,嗚咽著跪倒在地。

“我不明白,不明白……”

他一拳拳砸向地面,雙眸赤紅,狀若癡狂。

籌謀隱忍三年,他散步流言,惑亂軍心,離間質子,甚至不惜與那股勢力暗中合作,便是為了奪回曾經屬於自己的一切。

然而如今,他確實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所有,卻也永遠失去了什麽。

模糊的視野裏,噬魂笛的碎片正點點化為飛灰,消散在空氣之中。

一如那些永遠不可追溯的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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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看上去是老婆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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