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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競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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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競逐

距離上次這般近距離觀察的時間並不長,容穆端詳著孟千秋的睡顏,嘴角忍不住染上笑意。

那麽多次碰撞,交心,若說全無心動根本不可能,甚至這般風景……他已經看得有些入迷了。

即使位高權重聲名狼藉,本人卻純真柔軟得不可思議。

善良單純又悲天憫人,就算努力裝出惡狠狠的樣子,也很難讓人感受到什麽威懾力。

這樣的他,自然也沒辦法好好保全自己。

容穆將孟千秋臉上的亂發撥開,動作輕柔地擦去他額角的冷汗。

“希望即使我不在身邊,你也能保護好自己……或者說,再試著信任我一次。”

嘆息聲很輕,語氣卻很沈。

“我小時候……曾經因為自己的失誤,害死了對我深信不疑的人,並且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從那以後,我便無法接受他人在我面前受傷受損,總會將一切歸咎在自己身上,拼命想要彌補。”

“但這樣做不僅對彌合內心的遺憾毫無作用,甚至可能讓他人動心信賴,最後又因為我的疏忽而受到傷害,重蹈覆轍……如同上次讓你受傷中毒,險些出事那般。”

“或許我該離你遠一些,這樣對彼此都不算是件壞事。”

容穆苦笑,他意識到,自己遠比想象得更怯懦,這些話甚至沒辦法當面說給那個人聽。

“該送你回去了,否則攝政王失蹤太久,紫瑜城裏怕是要亂將起來。”

聽到這句話,身後原本趴著假寐的茸茸晃悠悠站起,又被他拍了拍腦袋按下。

“你就別出馬了,一身白毛夜裏太過招搖,萬一被人瞧見,我可沒辦法護你周全。”

他沒多想,隨手繪了個匿形符貼在身上。忽地意識到自己今日似乎動用了太多次咒術的力量,不由得無奈一笑。

某種情況下,打破誓言也不算難事。

匿形符是一種簡易咒術,能混淆一定距離外人的視線,雖說對於眼力超常的習武者沒什麽效果,但糊弄糊弄巡邏的宮人還是問題不大。

容穆披上一件寬大的鬥篷,動作輕柔地將兀自沈睡的人打橫抱起,用鬥篷仔細遮掩住。

“茸茸,你也擇機回到攝政王府,我擔心千秋身邊會有人對他不利。”他回頭叮囑,隨後提氣踏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攝政王府內燈火通明,但燕筠等人尚未歸來,他們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插曲。

容穆避開人群,從偏僻的角門進了院,扶著孟千秋在一方涼亭內坐好。

離魂咒失效,他不久就會醒來,自己得趁著那之前趕緊離開。

容穆剛松了口氣,轉身欲走,卻冷不防和人撞了個滿懷:

“質子殿下,怎麽是您”

說話的人是阮崇,手中還端著晚膳的食盒,似乎正要給孟千秋送去。

兩人距離很近,匿形符已經起不到效果,他只能裝作無事發生:

“我半路偶遇了王爺,見他獨自一人,便順道送了回來。”

容穆後退一步,露出身後的孟千秋:

“不過王爺應當是累了,在這兒稍微坐了會,便打盹睡著了。”

“害,王爺和質子殿下可真是有緣吶。”

阮崇笑意越發燦爛,似乎根本沒覺得他的說辭多麽勉強,也更沒對憑空出現的兩人感到任何好奇。

“來都來了,質子殿下不如留下用頓晚膳咱們攝政王府的廚子在王爺的調教下,手藝可精湛得很呢。”

他笑道, “更何況深宮寂寞,王爺難得遇上您這般投緣的朋友,今夜您若能留下用膳,他一定很高興。”

投緣……麽。

容穆頓了頓,神情略顯覆雜,他好像想說些什麽,餘光忽然瞥見某物,視線頓時一凝。

“稍後我還有要事在身,著急回去處理,恐怕要辜負管家您的好意了。”

他微笑道, “夜深露重,稍後王爺若是醒來了,還煩請您提醒他添衣保暖。”

“質子殿下盡管放心。”

阮崇安排侍從護送,目送著他走出院門後,才忍不住笑意地喚道: “好了,起來吧王爺,人已經出了王府大門了。”

“……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啊。”

長睫顫動,孟千秋緩緩擡眸,面上噙著一抹笑容,絲毫沒有剛清醒過來的懵懂模樣。

倒不是他想提前醒來,都怪那坑爹的系統,容穆的心悅值不斷上漲,它的噪音也就不曾停歇。

迅速上漲到30,生生將昏迷的自己吵醒了過來。

蘇醒時,容穆的施咒還沒結束,那時他心中就算有再多酸澀不甘,為了小命考慮,也是一動都不敢動。

後來便在巧合之下,無意聽到了容穆那番剖露心跡的話。

盡管那人並沒有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得很清楚,但也足夠讓他明白,自己受傷中毒的結果絕非對方所願。

甚至……

想到此處,他雙頰忍不住泛起可疑的緋紅。

孟千秋啊孟千秋,什麽時候起,你也學會耍心思了

在知曉真相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憤怒都流風散雲。

雖說還殘留著些許不甘心……但看在那家夥態度誠懇,又在危急關頭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暫時按下不提,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老奴果然沒看錯,王爺您和質子的關系絕對不一般。”

一旁沈默的阮崇忽然開口,語不驚人死不休。

“崇伯您……您胡說什麽呢”

孟千秋臉色瞬間炸紅,忙不疊四處環視一圈,確認沒有旁人在才松了口氣, “誰跟那家夥關系不一般了!”

“老奴盡管知道的不多,但是依老奴觀察,每次當王爺遭遇險境時,都是質子伸出援手。更何況,比起面對陛下的緊張,國師的戒備,將軍的謹慎,您和質子相處的狀態,是最松弛,最自然的。”

阮崇慢悠悠地說著:

“王爺心善寬容,老奴便鬥膽在此大放幾句厥詞。這紫瑜城中波詭雲譎,您又是多愁多病的身,平日裏過得提心吊膽,也是時候該順著自己真實的心意,試著活得順心自在些。”

“崇伯,您說得有道理,但是……世間事又豈能事事順心遂願。”

孟千秋張了張嘴,感到有苦難言。

倘若他就是個閑散王爺,人身財政兩自由,誰不想活得順遂自在

捫心自問,若不是為了求生,他完全沒必要費勁巴拉去討好那幾位難伺候的男主,還導致自己隨時游走在生死邊緣。

只不過……沒想到開局就被他下了預判的容穆,竟然成了目前為止他唯一能交心的人。

從忽視到信任,再橫生誤會,又被巧妙化解,兜兜轉轉,他在努力謀求心悅值的同時,游戲好像也在無形間塑造著他。

“王爺身份尊崇,需要考慮的因素遠比老奴多,但老奴癡長您這麽多歲,還是想奉勸您一句,某些問題瞻前顧後想不明白時,不妨跟隨自己的心。”

向來老實可靠的體己人說起大道理,居然莫名其妙地有說服力。

孟千秋忍不住點點頭,接過他遞來的膳食盒,眸底若有所思。

……

攝政王府外夜色深沈,原本只有零星宮人巡邏的巷道,忽然掠過一道隱秘的身影。

容穆追逐著不遠處的人影,神情異常凝重。

方才在攝政王府中感受還不算強烈,此刻距離越來越近,那股和離魂咒如出一轍的猩惡氣息便越發濃烈。

或許導致孟千秋痛苦不堪的元兇,就是眼前這個人。

兩人距離逐漸拉近。

說來也奇怪,容穆能感覺到此人內功修為未必在自己之下,卻仿佛被什麽生生限制,無法徹底發揮,只能逐漸被他追及。

更何況,此人的背影總給他一種熟悉之感。

又讓他隱約覺得詭異,似乎這個人本不應當出現在這裏一般。

一段追逐後,前方那人近在咫尺。

容穆也毫不含糊,手中咒符飛出,化作長長的匹練,直撲對方後背。

那人手中白光閃現,回肘一擊,想要將匹練砍斷,但它是符咒化成,並無實體。

他被迫轉身閃避,但這也給了容穆逼近的機會,他反手一拽,順勢將對方遮臉的面罩撕了下來。

“你是……”

來人俊朗淩厲的五官展露無疑,右眼角橫貫的燒傷疤痕尤其顯眼。

即使一時辨認不出他的身份,這幅形容也讓容穆立刻肯定,他們曾經打過照面。

但也就在這一剎那,兩人之間的地面突然開始劇烈震動,緊接著濃稠的灰黑氣流噴射而出,直撲容穆面門。

他急忙後撤閃避,黑氣卻仿佛生了眼睛般糾纏不休。

好不容易利用符咒將其擊退,方才被自己揭露真容的男子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心跳怦然,容穆長眉皺起,心緒越發沈重。

剛才那股力量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厭惡與排斥,其中蘊含的獰惡與破壞力,絕非一般的巫術能夠比擬,在它面前甚至連離魂咒都不值一提。

若是他沒有記錯,這份力量,恐怕來源於那個早已被滅國的災殃源頭——東巫。

但是紫瑜城內,為何會有東巫餘孽

他們又與孟千秋身上的離魂咒有何關聯

還有這個讓他莫名感到熟悉的男子,又究竟是誰

……

在容穆視線的死角,被擊潰的黑氣絲絲縷縷滲入磚石內,凝聚成小蛇般的細流,最後匯聚到另一側的宮墻深處。

拎著一盞宮燈的女子輕俯下身,露出的半截側臉姿容秀麗,只是不知為何有些看不出年歲。

灰黑氣流順著雪白的藕臂攀附,在皮膚表面化為烏黑的枝狀紋路,又漸漸隱匿無蹤。

女子放下袖口,神情依舊溫婉平和,她擎著宮燈,朝著翊坤宮的方向緩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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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家夥露出馬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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