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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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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之時

盡管容穆處理得及時,離魂咒的發作還是讓孟千秋倍感不適,他強迫自己吃了幾口,便蔫蔫地收了筷。

“王爺,您臉色不太好,今晚就早些休息吧。”阮崇收起食盒,目光裏滿是擔憂。

“多謝崇伯,勞您費心了。”

孟千秋朝他安慰地笑笑,忽然意識到了些什麽,四下環顧一周, “怎麽沒見到燕筠”

“老奴也正納悶呢,上午他分明和您一道出的門,將您送回王府的卻是質子殿下。直到現在也沒見他回來通報一聲。”

阮崇顯得很疑惑, “他做事一向細致周全,今日卻這般沒頭沒尾,確實匪夷所思。”

孟千秋點點頭沒說話,回憶起下午經歷的種種,神情逐漸凝重起來。

當時他病痛發作未曾留意,現在仔細想想,遇到那名瘋奴的位置,似乎並不是騎射場返回攝政王府的必經之路。

燕筠全程跟隨,又細致謹慎,倘若車夫不熟悉路線走錯了方向,他當然會有所察覺。

若是有意為之……他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想到這裏,太陽穴又泛起一陣隱痛,他嘶氣揉了揉額角,決定暫時作罷,等燕筠回來再問個清楚。

之前訓練犯病好一頓折騰,身上黏糊糊很的是難受,他叮囑阮崇為自己安排沐浴,隨後慢慢進了寢殿。

他脫下外衫,正準備解開中衣換上浴袍,驀地意識到什麽,回眸望向身後。

不遠處,悄然跟隨而來的小白貓正悠閑地舔著前爪,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

這家夥……

孟千秋瞇起眼,那時他閉眼裝睡,可是聽得清清楚楚,必要時它能與容穆感官互通,心念相連。

也就是說,如果自己的一舉一動被這小貓看去,和在那人面前現場直播根本沒什麽區別。

真是……豈有此理。

雖說之前種種都是誤會,容穆多次救自己於水火,他也算是虧欠了對方不少人情,但眼下還遠遠不到這般全無戒備,坦誠相見的程度。

穿越前的家庭經歷讓他沒那麽容易袒露心緒,更何況就算這些人再逼真再鮮活,究其本質,也不過是游戲中的一群NPC而已。

沈溺在其中,本就是危險而不自知的。

思前想後,他還是保險起見,繞開小貓抱著衣服進了浴室,又仔細地將門鎖好。

……

燕筠回到王府時已近深夜。

他和車夫二人看上去極為狼狽,衣服沾滿了泥水不說,身上還磕碰出不少傷痕。

“都是……都是小人的錯,小人對不起燕公公!”車夫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今天流年不利,我們半路遇到個瘋婆娘,好不容易給她招呼回去,轉頭又弄丟了王爺,急匆匆半路折返尋找,結果一個不慎,連人帶車翻進了騎射場沿途的山溝裏……”

這番說法還算合理,挑不出什麽毛病。

阮崇沒多說什麽,安排府中下人為二人更衣上藥,剛轉身欲走,又被燕筠扯住了衣袖。

“崇伯,王爺他還好嗎”

少年一雙桃花眼蘊著瑩瑩水光,看上去溫潤無害極了, “聽聞他先小人一步回到了府中,但那時我們遇到瘋奴,王爺他似乎很是不適,不知現在狀況如何,小人實在是放心不下。”

然而這次阮崇長了個心眼,沒順著他的話茬往下接:

“有勞燕公公掛心,王爺沒事,只是有些疲倦,便先回寢殿就寢了,還特地叮囑咱們別去打擾。”

“你我都清楚王爺的脾氣,心情好時自然溫和好說話得很,但若是惹得他不高興了,咱們可都沒什麽好果子吃。你身上帶了這麽多傷,現在時辰也晚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燕筠在他這兒碰了個軟釘子,神情微微訝異,但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緒,乖巧柔順地點了點頭:

“崇伯,三天後便是啟程秋獵的日子,屆時小人一定會好好伺候王爺,不教他受累半分。”

分明他的語氣和用詞都尋常溫和不過,但就是莫名地讓阮崇略感不適。

但燕筠是孟千秋的貼身內侍,秋獵路途遙遠,他必然是要全程隨性伺候在側的。即使阮崇心底對此有些不安,也無計可施。

“哎……但願如此。”

阮崇目送著少年比起同齡人更顯單薄的背影,忍不住無聲地嘆了口氣。

……

三日後辰時,紫瑜城北宮門前。

攝政王的車隊抵達時,國師車輦,伏虓將軍扈從以及各國質子的隊伍都已在此分列等候。

孟千秋掀開車簾往外看,除了蕭晚亭,柳明川那些熟悉的面孔,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除了容穆外的其他幾位質子。

東陸居於大陸中東部,雄踞肥沃的平原地帶,也在百年前的征戰中橫掃鄰國,使得它們不得不以皇子世子為質,換得一紙和平,世代修好。

如今紫瑜城中居住著來自北狄,北周,西瀧,南陵的四位質子,分別是北狄三皇子赫連翼,北周八皇子鐘離淵,西瀧二世子容穆·帕蘇爾和南陵五皇子秦思邈。

北狄北周百年前同屬一國,兩國質子關系自然更為親厚,南陵國力最弱,質子行事作風也較為低調,平時深居簡出,難得見到人影。

原本赫連翼正與身邊人攀談,似乎感受到遠處投來的視線,驀地回頭,與孟千秋遙遙相望,隨後比了個怪異的手勢。

不同於容穆明顯的異域長相,他生的和東陸人差別不大,只是五官輪廓更加深刻淩厲,身材也更為高大健碩。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刺得孟千秋一個激靈,原本輕松的表情也漸漸沈凝下來。

尚在東陸境內,又是秋獵的敏感時節,還敢如此囂張,這位北狄質子恐怕絕非池中之物。

游戲設定中東陸滅國,攝政王被殺的結局又開始在腦海中盤旋,他放在膝頭的雙手緩緩緊握,忽然萌生了某個想法:

是否有可能,當初自己因為異族滅國而忌憚容穆,其實是錯怪了他真正的滅國者其實另有其人

“尊敬的玩家用戶……”

系統的聲音忽然悠悠響起, “為了您的人身安全考慮,請不要隨意招惹危險系數較高的NPC。”

孟千秋簡直要被它氣樂了,隨意招惹,只不過掀開車簾四處看看,就平白找來敵意,承受無妄之災的應該是自己才對吧

“對面發瘋關我什麽事”他撇撇嘴放下窗簾,回身正遇上燕筠遞來一碗黃桃甜羹。

近幾日少年安分內斂得過分,原本他因為之前的遭遇有所懷疑,可近乎全天密不透風的觀察下,對方硬是沒有露出半點異常。

燕筠放下黃桃羹就下了車,孟千秋懷裏的小貓懶洋洋睜開眼,湊近聞了聞,又無事發生般縮了回去。

看來這碗甜羹沒什麽問題。

不知是否出自容穆的授意,自從他上次犯病以來,每頓餐食甚至茶水入口前,小貓都會湊上來檢查一番。

“我記得,他府上也有一只小白貓,該不會就是你吧”

孟千秋揉搓著小貓的眉心,聽著它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我記得……好像叫做茸茸那我以後也這麽叫你吧。”

小貓不置可否地咕噥幾聲,又懶洋洋地把肚皮翻了過來,任由他隨意摩挲。

這幅慵懶隨意的模樣倒讓他想起某人,都說物似主人型,放在這一人一貓身上也同樣合適。

不過,容穆大概還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經被偷聽了個底掉的事,八成還認為他心懷怨懟,不願坦誠相待。

但轉念一想,讓這家夥繼續隱忍愧疚也不錯,畢竟經此一著,心悅值還在悄悄上漲,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孟千秋嘗了口溫熱的黃桃羹,滋味清甜可口,心情也忍不住好轉許多。

眾人在原地等候了一陣,雲驚瀾才攜明景鈺姍姍來遲。

孟千秋等人走下車駕迎接,雲驚瀾簡單向其他人頷首致意,隨後徑直來到他面前:

“聽聞小皇叔前幾日犯病暈厥,現在情形如何前往凰鳴山路途顛簸,可還能支持得住”

他神情關切,不似作偽,一雙鳳眸因為焦急染上薄紅,看上去可憐兮兮又真摯。

小皇帝暴戾恣睢是真,對自己重視關切也是真,孟千秋就算打心眼裏不認同他的做派,卻也沒辦法真正狠心不搭理。

“陛下,我沒事,已經好多了。”

他笑意明媚,看得雲驚瀾心底一軟,一時間將那些陰鷙的想法拋諸腦後。

“那便好,”

他點點頭,順勢拉住孟千秋的手, “但你不在朕身邊,朕總歸是不放心,不如與朕同乘一輦,到了凰鳴山再做安排。”

孟千秋當然拗不過他,只能依言照做。

下車時毫無疑問地經受了在場眾人的註目禮,還感受到了一抹尤其惡意滿滿的視線。

視線的來源是明景鈺,最近許久未和她打照面,此時細細觀察,這才發覺她比起往日清減憔悴不少。

雖然依舊妝容精致,雙眼卻有些異常地外凸,眼底也有著濃重的青暈,即使鋪了厚重的粉底,依然能隱約看出。

孟千秋忍不住疑惑。

雲驚瀾與明景鈺不睦,這件事他確實清楚,但兩人的矛盾從未體現在明面上……為何如今這般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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