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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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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秘密

時辰臨近傍晚,紫瑜城中巡邏的衛兵和宮人紛紛忙著換班,因此幾乎沒人留意到一抹雪白飛掠而過,揚起些許微塵。

“小貓”載著孟千秋一路飛馳,最後在西瀧質子府前停下腳步,縱身一躍翻墻入院。

“咚!”

室外傳來不輕不重一聲悶響,驚動了屋裏的人。

“……茸茸”

門扉被推開,容穆隨手用毛巾擦著半濕的長發,他似乎剛沐浴過,只在中衣外搭了件輕薄外衫,整個人顯得很是散漫隨意。

只不過他眼中的慵懶在看清眼前場景時瞬間消散無蹤:

“千秋……王爺你怎麽把他帶到這裏來了”

被喚作茸茸的“小貓”低聲吼著,身後緊攏的毛發緩緩散開,露出個面色慘白,雙眸緊閉的人。

“你說,你們在半路上莫名遇到一名發瘋的宮女,隨後有人暗害千秋,讓他犯病暈倒了”

容穆越聽越是眉宇緊蹙:

“但這不合常理,之前咱們親眼所見,國師應該已經控制住了千秋心脈處的蠱毒,除非……”

他心中隱約有個猜測,卻沒法輕易做出判斷,為今之計,只能先仔細探查孟千秋的狀況。

孟千秋靜靜伏在茸茸背後,長發披散,蒼白的嘴角染著尚未幹凝的血跡,即使昏迷不醒,神情也透著難忍的痛苦。

“雖說你大概不太想見到我,但事急從權,只能得罪了。”

回想起騎射場上的沈默相對,容穆忍不住嘆了口氣,伸手小心地將他打橫抱起。

許是這段時間頻頻受傷生病的緣故,孟千秋比以往清減了不少,腰肢纖細得一只手就能攏住,再用用力更是仿佛要折斷了一般。

“這樣下去,就算有巫影鑒在,你又該如何和蠱毒抗衡”

他語氣不自覺地放柔,輕輕抱著懷裏的人走進了內室。

茸茸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身量大小不知何時已經恢覆了原狀,它瞧著容穆將人安置到軟榻上,又喵喵叫了幾聲。

“……我知道,讓我先瞧瞧他的傷。”

他把孟千秋的領口解開一線,順著後頸向裏瞧,很快便找到了那處還結著痂的傷疤。

被毒針刺中,眾人圍困的時候,他該有多絕望,又對自己有多麽失望和憎恨呢

“對不起,倘若我當時再謹慎些,再冷靜些,就不會讓你平白受這麽多苦,你便是再恨我怨我,都無可厚非。”

容穆再次深深嘆息,用手帕細致拭去孟千秋唇角的血漬,隨後雙指搭上他手腕,閉眼靜靜感受。

如他所料,縱使這次蠱毒來勢洶洶,但它們已被巫影鑒殺滅大半,本不該掀起什麽風浪。

讓孟千秋痛苦不堪的根源,在於他的精神正被某種詭異的力量不斷侵擾著。

“茸茸,把我的朱筆和丹符拿來。”他的表情越發嚴峻。

茸茸閃身離去,很快拿回了他需要的東西。

這一人一獸溝通起來毫無障礙,甚至能通過某種秘法共享感官,這也是為何在孟千秋遇到危險時,茸茸能第一時間將他帶到容穆身邊。

容穆用朱筆尾端的鋒銳劃破手指,用筆尖蘸取血色,在空白的丹符上勾畫起來。

他從小修習西瀧咒術,太醫等人看來無解的疑難雜癥,在他眼中根本無所遁形。

孟千秋所中邪術為“離魂”之術,古早以前曾被用於因某種原因一體雙魂,或是罹患精神疾病,分裂出多重人格的情形下。

但此法極為惡毒,不僅被剝離的魂魄將徹底消散,也會對中術者的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故而早已被列為禁術不傳。

據他所知,此術早已在西瀧境內絕跡,若世間還有人掌握這一禁術,除了東巫餘孽,不做他想。

此外……他雙眸微瞇,回憶起珠璣港拍賣會上,那件曾帶給他異樣感受的拍品。

倘若當時梵月沒有說謊,那麽即使是不擅巫術或者咒術之人,也能利用此法達成目的。

容穆一面思索,一面手中動作不停,很快繪出三張符咒,分別貼在孟千秋眉心,氣海和心口處。

這三張符咒分司聚魂,固本和溫養,原本要根除離魂咒的影響,至少需要兩張聚魂符,奈何孟千秋身體太虛弱,容穆實在擔心他承受不住,只能拉長戰線,徐徐圖之。

“千秋,接下來會有些痛苦,一定要堅持住。”

他低頭望著孟千秋的睡顏,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張殊無血色的面龐來。

“世子,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同樣是生死須臾,同樣是將生機系於他手,可那時得他卻沒能做到,甚至連眼前這個人,他也曾經辜負傷害。

容穆動作一頓,臉色有些泛白。

過往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就算他努力克制,遇到類似的場景和人,還是不免陷入情障之中。

他對孟千秋最初的善意也來源於此。

然而此時此刻,他已經有些看不清自己的所思所想,道不明那人對於自己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

見他久久沒有動靜,一旁的茸茸喵喵叫喚起來。

它對容穆這副茫然的模樣再熟悉不過,意識到他又陷入了情緒的漩渦中,急忙出聲提醒。

容穆這才如夢初醒,孟千秋的情況本就不該再拖延,每耽誤一刻,離魂咒的效果便加深一分。

再這般猶豫不定,只會重蹈覆轍。

心神凝聚,他緩緩閉上眼,口中念念有詞。

繪有符咒的丹符邊緣漸漸泛起光芒,慢慢化為三道流光,融入孟千秋體內。

丹符消失的剎那,容穆也伸出右手二指,點在他眉間。

短短幾息功夫,原本安靜的室內忽然憑空響起嗚咽聲,詭異的黑紫色氣息從孟千秋眉心湧出,他的表情也變得痛苦不堪。

“果然,”耳中異響淒厲,容穆不由冷笑,

“便是那攝魂笛作祟。”

那股黑氣甚至不甘於盤踞在孟千秋周圍,轉而直撲容穆面門,大有和他同歸於盡的架勢。

容穆冷哼一聲,長發無風自動,另只手從身側緩緩擡起,隨即睜開雙眼,五指並攏,做出抓取的姿勢。

熾烈的金光洶湧匯聚,將黑氣擠壓得越發局促,伴隨著刺耳的哀嚎聲,逐漸化作雞蛋大小的一枚黑色結晶, “當啷”墜於地面。

與此同時,茸茸迅速撲上來,一口將結晶吞入腹中。

“呼……呼。”

大量消耗內息,容穆此時的狀態自然稱不上好,但他還是強忍著疲倦感,引導另外兩枚丹符溫養孟千秋的氣海和心脈。

孟千秋體內的離魂咒積累已深,絕非一時一次所能做到。

而他自己全無察覺,身邊也沒人發現異樣,如果不是暗中加害之人隱藏的太好,便是那些能夠貼身接觸的人出了問題。

所以,還需做些掩飾。

他凝神思索了一陣,再次刺破指尖,繪了一張新的丹符。

既然孟千秋所中離魂咒是攝魂笛所致,只需用在笛聲奏響時用丹符封閉聽覺,再使他短暫昏迷,便能營造出咒術生效的假象,打消對方的疑慮。

在查明對方身份之前,這是最保險也最穩妥的方式,甚至無需向孟千秋本人解釋。

容穆始終沒有停下動作,直到孟千秋緊皺的眉尖松開,雙頰恢覆血色,才緩緩收回內勁。

強烈的虛弱感讓他眼前發黑,略顯狼狽地跌坐在地。

“餵,你就在那邊幹坐著”他沒好氣地朝茸茸挑了挑眉, “快來扶我一把。”

茸茸起身抖了抖毛發,轉眼間恢覆了雪豹大小,湊近容穆身旁,讓他靠在自己身側。

它與容穆一同降生,自幼朝夕相處修煉,內息同源,對於消耗過度的後者來說是最適合的療劑。

容穆趴在它柔軟的毛發間閉目調息了一陣,感覺身體恢覆了些力氣,便笑著拍了拍它的背:

“多謝,這些時日辛苦你了,我沒膽量當面致歉,還得麻煩你親自出馬。”

茸茸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它出現在孟千秋身邊當然不是偶然。

主要原因還是身邊這家夥覺得對方不肯原諒自己,又實在放心不下,只能將靈識寄托在它身上,安排它陪在孟千秋左右。

不過也正因如此,它似乎聽到了些不得的消息。

“系統……積分……心悅值……”

容穆撫摸著茸茸,喃喃回味這幾個陌生的名詞,碧眸中泛起深思之色。

當時孟千秋對著虛空自語,仿佛對面存在著某個他們看不見的人或者物。

這放諸常人確實很難理解,甚至會覺得他精神有恙,但容穆修習咒術多年,自然知曉世間確有此種旁人不可見的神秘存在。

而他同樣能確定的是,孟千秋並非身負特殊能力之人,他體內也不存在所謂雙魂。

唯一特別的,便是那夜蕭晚亭欲言又止之事。

在成為質子前,他曾有幸接觸過因溯道其文其事。

與西瀧咒術和東巫巫術不同,因溯道所崇尚的並非具體的人或物,而是不可捉摸,虛無縹緲的“天命”。

施行咒術的代價已然不可小覷,更遑論探知天命,企圖以人力加以變易了。

所以,不論蕭晚亭做過什麽,也不論孟千秋對此是否知情,自己也只能在力所能及之內護他周全。

“我感覺好多了,多謝。”

收斂思緒,容穆拍了拍茸茸的肩,撐起身來。

孟千秋依舊雙眼緊閉,呼吸綿長,看上去睡得正沈。

他忍不住嘆口氣,無奈之餘又感到幾分輕松,倘若對方如同之前見面那般別扭糾結,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想必在你眼中,我一定古怪得很。”

容穆微微苦笑, “起初沒來由向你示好,好不容易讓你信任依賴,又害得你險些喪命……換做我是你,必然會離這家夥遠遠的,或者教訓他一頓,狠狠出口惡氣。”

“可是千秋……”

他頓了頓,緩緩俯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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