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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把書包放在宿舍裏面，就出了門。宿舍樓裏大多在收拾行李，還有的早就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忙碌的氛圍中，我和華陽往外面走去，一點都不著急。
車上，華陽望著窗外，發著呆。
我開著車，餘光掃到因為疲憊顯得有些蔫蔫的人。
“考試終於考完了，可以休息一下了。”
華陽回過神來，揉了揉自己的眉頭，說：“這一學期過得還挺快的，都放寒假了。”
“是啊，是挺快的。”說忙吧，其實一個學期也不怎麽忙；說不忙吧，又好像沒有停下來過。我都不知道大一的時候，我是怎麽做到每周出去浪的。
“接下來在這打算幹嘛？出去逛逛嗎？”
“不知道啊。對了，這裏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我爸媽見我回去晚，打算來這裏玩兩天。”
“這樣的嗎？我們這也就看看古鎮、游游湖吧。要是沒來過的人看個新鮮倒還行，本地人真覺得沒什麽意思。”我回道，“不過你爸媽他們過來，玩玩這些差不多了。對了，你去玩過嗎？”
“沒有。”
“那有空我帶你過去看看，熟悉熟悉路。旅游這種，找路幹嘛的，最麻煩了。”
“你有空啊？”
“有啊，我閑人一個。”
“行啊，後面找你。”華陽閉著眼，眼底青黑明顯。本來皮膚就白，對比下顯得人更憔悴了。
我見此，笑著打趣道：“我看你還是先把覺給補補吧，養養精神。”
“還好吧。”華陽倒是不在意。
車停下商場的地下負一樓，我和華陽乘直梯上去。現在商場的餐飲店都是品牌連鎖，我和華陽挑了一家看上去還不錯的火鍋店，走了進去。我們來得早，並沒有幾桌客人。
一般火鍋店和烤肉店，我都是往葷了點。華陽沒有意見，吃飽就行。
我們點了個鴛鴦鍋，菜的話以牛羊肉為主。
鍋開了之後，我燙著肉，和華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基本上我們二人出去，我不太喜歡華陽動手，能我來的都我來弄了。
說來說去，都是那些。
然後，我想起跟華陽表白那人和圖書館那人，問道：“之前那倆，後面有沒有找你啊？”
華陽想了想，問：“誰啊？”
“就圖書館那個？”當時正值期末，把這給忘到一邊去了，如今才想起來。
“那個啊，就找我隨便聊了聊。”華陽沒什麽反應，只是陳述道。
我有些郁悶，放下筷子，說：“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我不給聯系方式，轉頭要你的幹嘛。”
“說不定是想通過我，打探你呢？”
“反正他們目的不純。”我說不出個其他什麽的，兀自思考著。
“好了，不會說你的事的。主要我覺得那男孩性子挺好的，聊聊天也可以。”
“你居然不排斥？”
華陽吃肉的手一頓，隨後才把肉放入口中，吃完了說：“說不定我和人家有共同話題可以聊呢。”
我有點郁悶，但不知道為什麽，只把這種感覺當成了害怕華陽被騙。
“吃飯吧。”華陽說，“接下來打算幹什麽？”
“你要早回去嗎？”
“都可以。”
“找本電影看看吧，聽說最近有些電影質量不錯。”
“行。”華陽掏出手機，看了看附近的電影院，“你想看哪個？我先訂個票。”
我接過手機，隨便選了本網上聽過的。
看電影這種事，真挺浪費時間的，但是又沒有其他事幹，打發打發時間也行。電影開場前，我去買了桶爆米花，兩杯可樂。華陽太瘦了，還是得多吃點甜的開心開心。
等到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天氣轉涼，到了晚上更冷。
我想到什麽，問：“季峰和劉偉業都回家了，那宿舍裏就你一個人了。”
華陽將手縮進袖子裏，說：“他們不在也好，省得麻煩。”
“嘶，要不你在我那住一晚算了，這大晚上的，回去還要走段路呢。”我脫口而出。
華陽目光定定地看著我，過了一會，才把視線移開。他說：“不會又沒被子換吧？”
“放心，都洗好了。”
“行吧，這樣省力些。”
“行。”
車上，華陽突然開口：“喬楚，你不覺得我們的關系過分近了嗎？”
“啊？”
華陽笑了笑，說：“沒什麽。”
我掃了眼華陽。華陽表情隱忍，似內心有千百思緒。
到了家裏，華陽看上去依舊疲倦。我去廚房倒了兩杯水，給到華陽一杯。華陽開口，問：“有酒嗎？”
“怎麽想喝酒了？”酒倒是有，之前自己一個人吃燒烤的時候，多買了幾瓶啤酒。
“助眠。”
“好吧。”雖然我感覺華陽一副沾床就能睡的模樣，但還是拿了兩瓶過來。
“呲。”啤酒的打開時冒泡的聲音很響。把開的那瓶遞給華陽，我自己又開了一瓶。這種啤酒，我喝多少都不會醉。我自己喝了一大口，對著華陽說：“你還以為你不會喝酒呢。”
華陽拿起酒瓶，慢慢地喝了一口，說：“不知道，現在挺想喝的。”
“好吧，酒助眠。”我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有點苦澀，但是挺解渴的。
“你說，圖書館那個男生，為什麽會加我？”華陽問道。
“看上你了唄。”
“有沒有可能，我跟他是一類人。甚至，心思都是一樣的。”
“噗……”我一口酒噴出來，問：“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心思？”
華陽看著我，嘴唇輕吐出一個問句：“你說呢？”
我不知道，我大腦宕機了。
“……華陽，你是不是累了？我好像聽不懂你說話了。”
華陽的臉慢慢靠近，兩個人的距離只有一拳。我看著華陽目光專註地盯著我：“喬楚，我是個同性戀。”見我沒有說話，他接著開口：“你知道為什麽我高中成績會下降嗎？因為從那時起，我就意識到我是同性戀。你現在，是不是後悔跟我相處了這麽久？後悔當初幫過我了？”
我咬牙，氣急敗壞地說：“華陽，這說的什麽事。我幫你，跟你是同性戀有什麽關系嗎？”
“喬楚……”華陽顯得很痛苦，“我知道，我不應該說這些的。你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事情。說出來，我們的關系就斷了。”
“我靠，怎麽就斷了？”
“你不是排斥同性戀嗎？”
“……我……華陽……你今天是不是累了？要不明天再說這些吧。今天考了一天的試，是個人都累的。怪我，我應該讓你好好休息一下的，而不是東玩西……”我話說得很快，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柔軟的唇堵住了我想要說的話。我真的楞住了。
華陽的目光仍舊看著我，眼中有些濕潤。他貼著我的，來了句，“對不起。”
我不明白我的心情。對於同性戀這件事，我一直沒有關註過。我想到了我之前罵那些跟華陽表白的同性戀。同樣的話，我罵不到華陽身上。華陽做出如此冒犯的事情，我現在想的卻還是華陽看上去很難過。
唇離開我的唇，華陽冷靜地開口：“對不起，我冒犯你了。我現在回宿舍，今天情緒有點不好。”說完，他就要起身，往門口走去。
我拉住華陽的手，口中冒出話來：“太晚了，你今天也累了，我不放心。這事，我知道了。次臥的床單還需要鋪一下，我給你鋪好，明天再說吧。”
我懷疑我考試把我的腦子考傻了，不然怎麽會如此方寸大亂。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跟華陽有皮膚上的接觸。之前我雖然會攬著華陽，但只是單純地攬著罷了。不像現在，華陽的手腕帶著他的體溫，細膩的皮膚貼著我的。我語無倫次：“沒事，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再怎麽說，都相處了這麽久了不是嗎？”
華陽突然伸出手，攬住我的脖子。
體溫更明顯地傳遞到我身上，只聽得華陽在我耳邊說：“喬楚，對不起，我喜歡你。不是從這學期開始，而是之前，我就喜歡你。”
我伸手，攬住了華陽的腰。華陽的腰很細，很瘦，但抱著很舒服。
“華陽，讓你再想想好嗎？我會給你一個答覆。如果是好，那就好了；如果是不行，我們退回之前的關系，或者……不再相處。”最後四個字，我不願意說出來。我好像，不能想象這樣一個場景。
我把剩下的三瓶啤酒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又給華陽開了一瓶。自己將剛剛沒喝完的那瓶啤酒一口飲盡，重新開了一瓶猛地灌了一大口。
只恨我這沒有高度酒，把自己喝蒙了就沒有事了。
華陽沒有動，只是看著我喝。我抹了一下嘴，說：“喝吧，不然我今天睡不著，你也睡不著。我可不願意晚上起來，發現你的床空了，到時候我還要去找。”
這沖擊對我太大了。而且我有點擔心華陽。他是個悶葫蘆，今天一下子說了這麽多。我怕他自己都吃不消。
我苦笑一聲。奇了怪了，受了這麽大沖擊，還在擔心華陽會不會鉆牛角尖。
一瓶啤酒很快空了。看著最後一瓶，我把它開了，遞給華陽。
“喝完，早點睡覺吧。我先去洗澡了。”
等到我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華陽把那兩瓶都喝了。他酒量應該不好，這麽一點就上了臉。
“睡衣我放在衛生間了，你直接去就行。”我把最開始倒的開水喝完，說。
我感覺到華陽在註視著我。說真的，我有點太淡定了，好像剛剛那事沒有發生一樣。我拍了拍華陽的肩，看著他的眼睛說：“先去洗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華陽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波動，很快恢覆了平靜。他站起來，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待到人走後，整個客廳出奇的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我自己的心跳聲。我表現得淡定，但是現在，這裏的一幕幕在我腦海中閃現。到最後，只剩下了華陽的唇和過分近的距離。
我重重地吐了口氣，對著沙發上的抱枕狠狠地捶了兩拳。
等華陽洗完出來，我已經把次臥的四件套鋪好了。看到在次臥門口的人，我說：“早點休息。”
“喬楚，對不起。”華陽開口。
我忍了忍，只是走過去又拍了拍華陽的肩，“接下來的事，我會好好想一下。抱歉，現在真的給不了你答案。”
華陽抿了抿唇，唇色有些蒼白。他仿佛經過一個澡的時間，清醒了不少。
我沒有再多說什麽。但是，有時候，沒有直接的拒絕就已經是一種天平的失衡。
我躺在床上，很累，但腦子很亂，還有點想不通。
照理說，我直接拒絕不就行了。大男人的，還能因為這影響了關系。可問題是，我當時沒想著拒絕。我不知道是沒想到，還是想到了卻不願意做。
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時不時把頭蒙進被子裏。
最後，我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某一個瞬間，大腦掉線，瞬間睡死過去。
早上，等我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大亮。我沖出房間，看見次臥已經沒人了，趕緊回到臥室，打開手機。
果然，上面有一條華陽的消息。
我點開：喬楚，我知道你顧念我的情緒。我是早上走的，你不用擔心。昨天是我莽撞了，但這些話，確實是我一直想說的。如今說了，也沒有辦法挽回。我今天先回去了，你不用急著給我答案。要是開學了，我們仍然保持朋友的關系也是可以的。
早上六點的消息，現在已經九點了。
手機順著我的手掉落在床上，過了一會，我才拿起，打了個語音電話。
“餵？”元青翊活潑的聲音響起。
“餵。”
“你怎麽有氣無力的，考試這麽累啊？”
“你說，我有沒有可能……喜歡男人？”
“我告訴你，你怎麽說，我都不會跟你在一起的。雖然我貌美如花，但你千萬不要對我動心。”
我真的無語：“你還記得嗎？我高中追過一個女生，當時我是什麽狀態？”
“你可拉倒吧，你那叫追？你那是耍人玩吧，表白時一個勁地炫技，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吉他彈得有多好。說實話，我當時懷疑你喜歡你自己。”
揉了揉眉頭，我不知道怎麽說下去。
元青翊感覺到不對了，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怎麽，你現在喜歡男生？”
“你說有可能嗎？”
“問你啊，我怎麽知道？”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抓狂。過了一會，元青翊不確定的聲音響起，“是……華陽吧。”
“你怎麽知道？”我震驚，脫口而出。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是個什麽性子？一整個大爺模樣。”元青翊在那娓娓道來，“我也就跟你關系最近，你才願意幫我幹點事。你記得嗎，那次吃烤肉，我就沒發現過你這人這麽殷勤！後來，你一直沒說這些事，我就當我感覺錯了。你這人抽風。好樣的，現在給我憋個大的。你怎麽反應過來的？”
“我沒反應過來。”
“……那就是華陽跟你說了，怎麽，他喜歡你？”
“……嗯。”
“能憋一個學期，不容易。要是華陽真的想引你上這條路，他老早就可以動手了，”元青翊此刻心已經放平了，我甚至聽到了他吃飯的聲音，“等到現在？以你那樣子，上手應該挺容易的。”
“……元青翊，你能不能說點好話？”我咬牙切齒。
“是你要來問我的。你要是沒意思，能來問我？你眼裏最容不下沙子了。反正我看人家也不是說逼你，說開了就說開了唄。最重要的是，”對面語氣認真，“喬楚，你要是玩玩，我不說什麽。你要是認真的，這條路，很難走的。”
“玩玩？這有什麽玩玩的？”
“好吧，祝你好運。拜拜，你好好想想吧。”說完，元青翊就掛了。整個屋子裏沒有任何聲音，但心中繁雜的思緒吵得我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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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終於考完了，可以休息一下了。”
華陽回過神來，揉了揉自己的眉頭，說：“這一學期過得還挺快的，都放寒假了。”
“是啊，是挺快的。”說忙吧，其實一個學期也不怎麽忙；說不忙吧，又好像沒有停下來過。我都不知道大一的時候，我是怎麽做到每周出去浪的。
“接下來在這打算幹嘛？出去逛逛嗎？”
“不知道啊。對了，這裏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我爸媽見我回去晚，打算來這裏玩兩天。”
“這樣的嗎？我們這也就看看古鎮、游游湖吧。要是沒來過的人看個新鮮倒還行，本地人真覺得沒什麽意思。”我回道，“不過你爸媽他們過來，玩玩這些差不多了。對了，你去玩過嗎？”
“沒有。”
“那有空我帶你過去看看，熟悉熟悉路。旅游這種，找路幹嘛的，最麻煩了。”
“你有空啊？”
“有啊，我閑人一個。”
“行啊，後面找你。”華陽閉著眼，眼底青黑明顯。本來皮膚就白，對比下顯得人更憔悴了。
我見此，笑著打趣道：“我看你還是先把覺給補補吧，養養精神。”
“還好吧。”華陽倒是不在意。
車停下商場的地下負一樓，我和華陽乘直梯上去。現在商場的餐飲店都是品牌連鎖，我和華陽挑了一家看上去還不錯的火鍋店，走了進去。我們來得早，並沒有幾桌客人。
一般火鍋店和烤肉店，我都是往葷了點。華陽沒有意見，吃飽就行。
我們點了個鴛鴦鍋，菜的話以牛羊肉為主。
鍋開了之後，我燙著肉，和華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基本上我們二人出去，我不太喜歡華陽動手，能我來的都我來弄了。
說來說去，都是那些。
然後，我想起跟華陽表白那人和圖書館那人，問道：“之前那倆，後面有沒有找你啊？”
華陽想了想，問：“誰啊？”
“就圖書館那個？”當時正值期末，把這給忘到一邊去了，如今才想起來。
“那個啊，就找我隨便聊了聊。”華陽沒什麽反應，只是陳述道。
我有些郁悶，放下筷子，說：“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我不給聯系方式，轉頭要你的幹嘛。”
“說不定是想通過我，打探你呢？”
“反正他們目的不純。”我說不出個其他什麽的，兀自思考著。
“好了，不會說你的事的。主要我覺得那男孩性子挺好的，聊聊天也可以。”
“你居然不排斥？”
華陽吃肉的手一頓，隨後才把肉放入口中，吃完了說：“說不定我和人家有共同話題可以聊呢。”
我有點郁悶，但不知道為什麽，只把這種感覺當成了害怕華陽被騙。
“吃飯吧。”華陽說，“接下來打算幹什麽？”
“你要早回去嗎？”
“都可以。”
“找本電影看看吧，聽說最近有些電影質量不錯。”
“行。”華陽掏出手機，看了看附近的電影院，“你想看哪個？我先訂個票。”
我接過手機，隨便選了本網上聽過的。
看電影這種事，真挺浪費時間的，但是又沒有其他事幹，打發打發時間也行。電影開場前，我去買了桶爆米花，兩杯可樂。華陽太瘦了，還是得多吃點甜的開心開心。
等到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天氣轉涼，到了晚上更冷。
我想到什麽，問：“季峰和劉偉業都回家了，那宿舍裏就你一個人了。”
華陽將手縮進袖子裏，說：“他們不在也好，省得麻煩。”
“嘶，要不你在我那住一晚算了，這大晚上的，回去還要走段路呢。”我脫口而出。
華陽目光定定地看著我，過了一會，才把視線移開。他說：“不會又沒被子換吧？”
“放心，都洗好了。”
“行吧，這樣省力些。”
“行。”
車上，華陽突然開口：“喬楚，你不覺得我們的關系過分近了嗎？”
“啊？”
華陽笑了笑，說：“沒什麽。”
我掃了眼華陽。華陽表情隱忍，似內心有千百思緒。
到了家裏，華陽看上去依舊疲倦。我去廚房倒了兩杯水，給到華陽一杯。華陽開口，問：“有酒嗎？”
“怎麽想喝酒了？”酒倒是有，之前自己一個人吃燒烤的時候，多買了幾瓶啤酒。
“助眠。”
“好吧。”雖然我感覺華陽一副沾床就能睡的模樣，但還是拿了兩瓶過來。
“呲。”啤酒的打開時冒泡的聲音很響。把開的那瓶遞給華陽，我自己又開了一瓶。這種啤酒，我喝多少都不會醉。我自己喝了一大口，對著華陽說：“你還以為你不會喝酒呢。”
華陽拿起酒瓶，慢慢地喝了一口，說：“不知道，現在挺想喝的。”
“好吧，酒助眠。”我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有點苦澀，但是挺解渴的。
“你說，圖書館那個男生，為什麽會加我？”華陽問道。
“看上你了唄。”
“有沒有可能，我跟他是一類人。甚至，心思都是一樣的。”
“噗……”我一口酒噴出來，問：“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心思？”
華陽看著我，嘴唇輕吐出一個問句：“你說呢？”
我不知道，我大腦宕機了。
“……華陽，你是不是累了？我好像聽不懂你說話了。”
華陽的臉慢慢靠近，兩個人的距離只有一拳。我看著華陽目光專註地盯著我：“喬楚，我是個同性戀。”見我沒有說話，他接著開口：“你知道為什麽我高中成績會下降嗎？因為從那時起，我就意識到我是同性戀。你現在，是不是後悔跟我相處了這麽久？後悔當初幫過我了？”
我咬牙，氣急敗壞地說：“華陽，這說的什麽事。我幫你，跟你是同性戀有什麽關系嗎？”
“喬楚……”華陽顯得很痛苦，“我知道，我不應該說這些的。你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事情。說出來，我們的關系就斷了。”
“我靠，怎麽就斷了？”
“你不是排斥同性戀嗎？”
“……我……華陽……你今天是不是累了？要不明天再說這些吧。今天考了一天的試，是個人都累的。怪我，我應該讓你好好休息一下的，而不是東玩西……”我話說得很快，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柔軟的唇堵住了我想要說的話。我真的楞住了。
華陽的目光仍舊看著我，眼中有些濕潤。他貼著我的，來了句，“對不起。”
我不明白我的心情。對於同性戀這件事，我一直沒有關註過。我想到了我之前罵那些跟華陽表白的同性戀。同樣的話，我罵不到華陽身上。華陽做出如此冒犯的事情，我現在想的卻還是華陽看上去很難過。
唇離開我的唇，華陽冷靜地開口：“對不起，我冒犯你了。我現在回宿舍，今天情緒有點不好。”說完，他就要起身，往門口走去。
我拉住華陽的手，口中冒出話來：“太晚了，你今天也累了，我不放心。這事，我知道了。次臥的床單還需要鋪一下，我給你鋪好，明天再說吧。”
我懷疑我考試把我的腦子考傻了，不然怎麽會如此方寸大亂。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跟華陽有皮膚上的接觸。之前我雖然會攬著華陽，但只是單純地攬著罷了。不像現在，華陽的手腕帶著他的體溫，細膩的皮膚貼著我的。我語無倫次：“沒事，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再怎麽說，都相處了這麽久了不是嗎？”
華陽突然伸出手，攬住我的脖子。
體溫更明顯地傳遞到我身上，只聽得華陽在我耳邊說：“喬楚，對不起，我喜歡你。不是從這學期開始，而是之前，我就喜歡你。”
我伸手，攬住了華陽的腰。華陽的腰很細，很瘦，但抱著很舒服。
“華陽，讓你再想想好嗎？我會給你一個答覆。如果是好，那就好了；如果是不行，我們退回之前的關系，或者……不再相處。”最後四個字，我不願意說出來。我好像，不能想象這樣一個場景。
我把剩下的三瓶啤酒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又給華陽開了一瓶。自己將剛剛沒喝完的那瓶啤酒一口飲盡，重新開了一瓶猛地灌了一大口。
只恨我這沒有高度酒，把自己喝蒙了就沒有事了。
華陽沒有動，只是看著我喝。我抹了一下嘴，說：“喝吧，不然我今天睡不著，你也睡不著。我可不願意晚上起來，發現你的床空了，到時候我還要去找。”
這沖擊對我太大了。而且我有點擔心華陽。他是個悶葫蘆，今天一下子說了這麽多。我怕他自己都吃不消。
我苦笑一聲。奇了怪了，受了這麽大沖擊，還在擔心華陽會不會鉆牛角尖。
一瓶啤酒很快空了。看著最後一瓶，我把它開了，遞給華陽。
“喝完，早點睡覺吧。我先去洗澡了。”
等到我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華陽把那兩瓶都喝了。他酒量應該不好，這麽一點就上了臉。
“睡衣我放在衛生間了，你直接去就行。”我把最開始倒的開水喝完，說。
我感覺到華陽在註視著我。說真的，我有點太淡定了，好像剛剛那事沒有發生一樣。我拍了拍華陽的肩，看著他的眼睛說：“先去洗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華陽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波動，很快恢覆了平靜。他站起來，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待到人走後，整個客廳出奇的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我自己的心跳聲。我表現得淡定，但是現在，這裏的一幕幕在我腦海中閃現。到最後，只剩下了華陽的唇和過分近的距離。
我重重地吐了口氣，對著沙發上的抱枕狠狠地捶了兩拳。
等華陽洗完出來，我已經把次臥的四件套鋪好了。看到在次臥門口的人，我說：“早點休息。”
“喬楚，對不起。”華陽開口。
我忍了忍，只是走過去又拍了拍華陽的肩，“接下來的事，我會好好想一下。抱歉，現在真的給不了你答案。”
華陽抿了抿唇，唇色有些蒼白。他仿佛經過一個澡的時間，清醒了不少。
我沒有再多說什麽。但是，有時候，沒有直接的拒絕就已經是一種天平的失衡。
我躺在床上，很累，但腦子很亂，還有點想不通。
照理說，我直接拒絕不就行了。大男人的，還能因為這影響了關系。可問題是，我當時沒想著拒絕。我不知道是沒想到，還是想到了卻不願意做。
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時不時把頭蒙進被子裏。
最後，我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某一個瞬間，大腦掉線，瞬間睡死過去。
早上，等我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大亮。我沖出房間，看見次臥已經沒人了，趕緊回到臥室，打開手機。
果然，上面有一條華陽的消息。
我點開：喬楚，我知道你顧念我的情緒。我是早上走的，你不用擔心。昨天是我莽撞了，但這些話，確實是我一直想說的。如今說了，也沒有辦法挽回。我今天先回去了，你不用急著給我答案。要是開學了，我們仍然保持朋友的關系也是可以的。
早上六點的消息，現在已經九點了。
手機順著我的手掉落在床上，過了一會，我才拿起，打了個語音電話。
“餵？”元青翊活潑的聲音響起。
“餵。”
“你怎麽有氣無力的，考試這麽累啊？”
“你說，我有沒有可能……喜歡男人？”
“我告訴你，你怎麽說，我都不會跟你在一起的。雖然我貌美如花，但你千萬不要對我動心。”
我真的無語：“你還記得嗎？我高中追過一個女生，當時我是什麽狀態？”
“你可拉倒吧，你那叫追？你那是耍人玩吧，表白時一個勁地炫技，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吉他彈得有多好。說實話，我當時懷疑你喜歡你自己。”
揉了揉眉頭，我不知道怎麽說下去。
元青翊感覺到不對了，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怎麽，你現在喜歡男生？”
“你說有可能嗎？”
“問你啊，我怎麽知道？”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抓狂。過了一會，元青翊不確定的聲音響起，“是……華陽吧。”
“你怎麽知道？”我震驚，脫口而出。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是個什麽性子？一整個大爺模樣。”元青翊在那娓娓道來，“我也就跟你關系最近，你才願意幫我幹點事。你記得嗎，那次吃烤肉，我就沒發現過你這人這麽殷勤！後來，你一直沒說這些事，我就當我感覺錯了。你這人抽風。好樣的，現在給我憋個大的。你怎麽反應過來的？”
“我沒反應過來。”
“……那就是華陽跟你說了，怎麽，他喜歡你？”
“……嗯。”
“能憋一個學期，不容易。要是華陽真的想引你上這條路，他老早就可以動手了，”元青翊此刻心已經放平了，我甚至聽到了他吃飯的聲音，“等到現在？以你那樣子，上手應該挺容易的。”
“……元青翊，你能不能說點好話？”我咬牙切齒。
“是你要來問我的。你要是沒意思，能來問我？你眼裏最容不下沙子了。反正我看人家也不是說逼你，說開了就說開了唄。最重要的是，”對面語氣認真，“喬楚，你要是玩玩，我不說什麽。你要是認真的，這條路，很難走的。”
“玩玩？這有什麽玩玩的？”
“好吧，祝你好運。拜拜，你好好想想吧。”說完，元青翊就掛了。整個屋子裏沒有任何聲音，但心中繁雜的思緒吵得我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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