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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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馮薇正了正項鏈，躲開他的眼神，聲音極低， “沒什麽……”
紀星澤難以置信地盯著馮薇閃避心虛的目光，他緊接著又扭頭看向紀鴻，如出一轍，他們兩個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你們去找方落了”他指甲用力掐著手心，此時的他實在沒力氣喊出聲。
得到的回答卻是死一般的寂靜，紀星澤問: “你們都跟她說什麽了”
馮薇不得已回答: “沒說什麽，就是問了問你們兩個是不是談戀愛來著……”
“你覺得我會信”紀星澤咬著牙，眼眶充血發紅，直直地盯著她: “你們是不是讓她離我遠點”
馮薇低下頭不語，紀鴻也插著兜在一旁站著。
紀星澤現在無比後悔，如果他能早一點猜到，那他就能去組織這一切的發生，可現在的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他甚至都不用猜，就知道他們一定和方落說了非常難聽的話，而這一切的源頭也全是因為他。
紀星澤沒有崩潰地大喊大叫，因為他真的很疲倦地去面對這所有，渾身像被抽幹了筋骨一般，想要去尋找解決方法，可想了很長時間，他還是不知道出口在哪裏。
直到他那晚做了一個特殊的夢，夢裏的人看不清臉，可是那個人告訴他，他就是一切禍端的來源。
他聽著那個聲音很熟悉，後來驚醒後才意識到，原來那是方落的聲音。
夢都是相反的。
所以方落永遠不會對他說那些話，她應該也不想讓他做出那樣的選擇。
可為什麽他總是在讓她受到傷害。
紀星澤撐著膝蓋從沙發上站起來，表情毫無波瀾，好像這一切根本沒發生，他走到門口處開始換鞋。
客廳裏的馮薇和紀鴻又追了上來， “星澤，你要去哪兒啊”馮薇擔憂地問。
紀星澤不說話，因為他根本就聽不見。
紀鴻語氣也緩了下來， “你是不是要去找方落”
馮薇“啊”了聲， “你真的要去找方落啊那，那讓司機送你吧。”
紀星澤還是不說話，因為他還是聽不見。
他拿起櫃子上的車鑰匙轉身推開了家門，身後似乎傳來了爭吵聲，可在他的聽覺裏也只是電流的刺啦聲響而已。
那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紀星澤坐上了車，他沒有立刻發動，因為他突然發現開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可也是最容易一腳就能跨入地獄大門的方式。
但他仍有些理智，他知道不能這麽做。
最起碼也不是現在。
紀星澤足足緩了五分鐘，才讓自己保持了一個足夠開車的精神狀態，於是經過北城的城區主幹道上，他平安地抵達了方落家的小區門口。
把車停在路邊，他循著記憶中方落家的那棟樓，有些恍惚地走到了樓下。
紀星澤擡頭看著萬家燈火，他知道這裏邊或許就有方落家的客廳燈光，可他卻不知道方落有沒有在家。
不過那也無所謂，反正他會一直等。
紀星澤從兜裏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幾乎可以倒背如流的號碼，也只響了兩聲，那讓他魂牽夢繞的悅耳女聲響起。
她似乎意外極了，聲音裏滿含著不確定， “餵……”
紀星澤擡頭盯著可能是她家方向的那片光亮，聲線控制不住地發顫， “方落，我是紀星澤。”
**
方落這晚在公司忙完之後就直接回了家，總吃外賣也是挺膩的，她就簡單煮了碗面，把僅剩的一個雞蛋打了進去，看著電視劇很快就吃光了。
看距離入睡前的時間還很早，她慵懶地在沙發上刷刷視頻，看會兒電視劇或者綜藝。
她以為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到夜晚入睡，可就在某個她不以為意的時間點裏，屏幕上突然切換到了來電顯示，看清三個字的備註後，方落一時間楞神，可她並未過多呆滯。
方落急忙接通， “餵”
紀星澤的嗓音有些啞，他說: “方落，我是紀星澤。”
方落在沙發上坐直了點，咬了下唇， “嗯，我知道……”
紀星澤問: “你在家嗎”
方落答: “在。”
“我在你家樓下。”他說。
方落這次才真的詫異住了，她趕緊穿上拖鞋去換了件衣服，用最快的速度坐電梯沖到了樓下。
晚上起了些微風，有些涼。
她穿著條長睡褲，一件針織的薄衫，微卷的長發在肩頭散著，臉蛋素凈。
方落從單元樓裏出去的時候，看到紀星澤只穿了條齊膝蓋的短褲和一個寬大的黑色T恤，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門正對面，一手握著手機，目光緊凝著出口處，頭發很順地搭著，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的，有些淩亂。
方落快步走過去，愕然看著他憔悴的模樣，有段時間不見，他的臉色越來越差了，路燈在他瞳孔裏依舊黯淡。
“你怎麽突然來了”方落擡頭。
“對不起。”紀星澤的目光局促不安，見面第一眼，他就說了這三個字。
方落: “”她輕笑，不明所以: “你為什麽要跟我道歉”
紀星澤眼底的情緒翻滾，可在她看來，他眼裏卻毫無光澤。
他說: “我就是應該和你道歉的，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六年前是如此，六年後的現在又是如此。”
方落撩了下吹到眼前的長發，她意識到: “你是不是知道你爸媽來找過我了”
紀星澤穩定了一路的心情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猶如地震時高樓的瞬間崩塌，他點頭，眼白染上紅色， “對不起，之前明明說好我們不再見面的……”
他突然繃不住，彎下脊背乞求: “方落，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來找你，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話我絕對會攔著他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別恨我好不好……”
方落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驚了下，她疑惑地皺眉， “我沒有恨你啊，我知道跟你沒關系，那天你爸媽來找我的時候，我就已經問過了。”
紀星澤很快地著急搖頭，胸口的壓抑快要讓他窒息，眼神發直，自言自語般喃喃道: “不是的，這一切真的都怪我，如果沒有我的話那你就不會聽他們說那些難聽的話。”
方落定定地看他的表情，感覺他的狀態非常不對，她擔憂道: “紀星澤，你還好嗎你是不是跟你爸媽吵架了是因為來找我的這個事”
她組織著語言勸說: “你不要因為這個就跟父母吵架，我也不會往心裏去，我知道他們是為了你好……你也不用自責。”
紀星澤神色稍斂，他註視著她的眼睛，可裏邊卻沒有他的倒影， “你真的不怪我嗎”
方落趕緊點頭， “真的。”
“那六年前呢六年前我突然就離開，你難道沒有怪過我嗎”
“……”
紀星澤看她沈默，他自嘲地笑了聲，隨後擡頭看著樹枝被風吹搖顫， “方落，其實這麽多年以來，我有過無數次的後悔，可我又不知道我在後悔什麽。因為如果放到現在，六年前的那時我依舊會這麽選擇，我真的沒有辦法。”
他不敢看她，眨了下眼，一道淚滑下滴到地面上， “所以後來我發現，無論我做什麽樣的選擇，依舊會有人因為我而受到傷害，所有人都是無辜的，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方落倏爾擡頭，看到他臉頰上明顯的淚痕後，她的心疼一下了，想擡手幫他擦但還是收了回去， “怎麽會因為你呢，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因為你不知道。”紀星澤搖頭，又一滴淚流出眼眶，他擦了下，把目光挪到她憂心忡忡的臉上，他卻笑了， “如果很小的時候不是因為我貪玩，我就不會走丟。如果不是因為我，我媽就不會因為過度勞累得病。如果不是我……”
他停了停， “你就會少很多痛苦，也不會聽到他們對你的汙言穢語。”
紀星澤眼眶裏控制不住地蓄上淚水，他面色痛苦地說: “如果我能選擇的話，那我早在二十年前走丟的那次就應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樣後邊的一切或許就都不會發生了……我曾經自信地認為我能改變這一切，可我現在才發現，其實我什麽都不是……”
“紀星澤。”方落朝他邁了一步，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胳膊，心慌起來，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你為什麽會說這些話，你不能這麽想的，你知道嗎你為什麽要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在你自己身上”
方落兩只手都去握著他，溫和著聲音去問他， “你跟我說說好不好，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紀星澤把胳膊從她手裏抽了出來，緊接著往後退了一步，他眼裏含淚，嘴角卻是彎著的， “我沒事，我就是隨便說說的，打擾你時間了，還要讓你聽我啰嗦。”
方落看著被他甩開的空空如也的手發楞，她著急道: “你又說你沒事，你看你剛才像是沒事的樣子嗎，你以前從來都不會說這些話的。”
她想著他那些極端奇怪的話，心裏冒出了一個可能性，她不敢相信地問: “紀星澤，你是不是有抑……”
“我沒有!”紀星澤慌張地打斷她的話， “我好得很。”
方落執著地朝他走近，細聲哄道: “等明天我陪你去醫院的心理科看看好不好，要是醫生說你沒事，那我們不就放心了嗎你總是有消極的想法是不行的，絕對會影響你的生活……”
可紀星澤又和她拉開了距離，他執拗地搖頭， “我沒事，我不用去。我今天來就是還想跟你說一個事情。”
方落連連點頭，耐心地看他: “你說。”
紀星澤感受著屬於這座城市的一切，他發現每一處空氣都讓他疲憊不堪，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清楚了，只有他遠離這裏，才對所有人都好。
他躊躇了下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可能要去別的城市了。”
方落傻眼， “你…是因為公司的調動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麽，你什麽時候回來”
紀星澤的目光遲遲黏在她臉上，似乎覺得這將是最後一次看她， “我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方落的身體如同心臟一般墜了下去，她撐著情緒問: “既然不是公司的調動，那是什麽原因”
紀星澤讓自己看起來很穩定，他帶笑輕松道: “我覺得我不適合在這個家庭裏繼續待下去，過兩天我會先回趟江城，徹底和家裏人坦白，然後就會離開萊盛……不過我還沒想好會去哪個城市，應該會去南方吧，所以就不會再回來了。”
他猶豫過，要不要找個理由把方落敷衍過去，其實本可以不向她解釋那麽多。可紀星澤最後悔地就是六年前對她的不告而別，所以他不能再傷害她一次。
“什麽意思”方落更是聽不懂了， “什麽叫離開萊盛，那不是你的家嗎你難道要自己走嗎”
紀星澤點點頭，嗓音有些哽， “那不是我的家，我媽死後我就沒家了。”
他怕她又問什麽，緊接著說: “這次我不會再像六年前那樣了，所以我今天來跟你告別，叔叔阿姨那邊就麻煩你替我說一聲吧，我就不親自過去了。”
“不是……”方落打斷他，越聽越慌張， “紀星澤，你今天晚上真的總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你別這樣行不行，有什麽事你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紀星澤笑著說: “我真的沒事。”
方落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你不要逞強了行嗎”
紀星澤自顧自地說著: “方落，這次我們是真的不會再見了，我不知道你之前和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到底開不開心……”
他頓住，又自己反駁自己，神情依舊溫柔， “不過你應該沒那麽開心，因為一定是我做的不好，所以你才會跟我分手。”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你今天能下來見我我就已經很知足，也不敢再奢求其他。不過我真的希望你能找到一個你愛的人。”
紀星澤留戀地看眼前這張漂亮卻含淚的臉，他獨自把話說完後，朝單元樓處揚了揚下巴， “時間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看你上樓後我也就該離開了。”
可他卻眼睜睜地看到方落低頭哭了起來，她單薄的肩膀隨著哭聲不停地顫抖，而他的心被真實地剜了一塊，他假裝視若無睹，生硬地問: “你還有話要跟我說嗎”
方落不理他，原地蹲下，抱著自己的膝蓋埋頭哭了起來。身後經過的路人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好奇地看了幾眼。
“你別哭了。”紀星澤也蹲在她面前，心疼地手足無措。
方落露了些臉出來，臉頰上淌著淚水，哽咽道: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們之間會變成這樣，六年前我就以為我們不會再見了，可我心裏還有些希望。但原來你今天才是在真的通知我，你說你不會再回來了，我真的再也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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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薇正了正項鏈，躲開他的眼神，聲音極低， “沒什麽……”
紀星澤難以置信地盯著馮薇閃避心虛的目光，他緊接著又扭頭看向紀鴻，如出一轍，他們兩個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你們去找方落了”他指甲用力掐著手心，此時的他實在沒力氣喊出聲。
得到的回答卻是死一般的寂靜，紀星澤問: “你們都跟她說什麽了”
馮薇不得已回答: “沒說什麽，就是問了問你們兩個是不是談戀愛來著……”
“你覺得我會信”紀星澤咬著牙，眼眶充血發紅，直直地盯著她: “你們是不是讓她離我遠點”
馮薇低下頭不語，紀鴻也插著兜在一旁站著。
紀星澤現在無比後悔，如果他能早一點猜到，那他就能去組織這一切的發生，可現在的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他甚至都不用猜，就知道他們一定和方落說了非常難聽的話，而這一切的源頭也全是因為他。
紀星澤沒有崩潰地大喊大叫，因為他真的很疲倦地去面對這所有，渾身像被抽幹了筋骨一般，想要去尋找解決方法，可想了很長時間，他還是不知道出口在哪裏。
直到他那晚做了一個特殊的夢，夢裏的人看不清臉，可是那個人告訴他，他就是一切禍端的來源。
他聽著那個聲音很熟悉，後來驚醒後才意識到，原來那是方落的聲音。
夢都是相反的。
所以方落永遠不會對他說那些話，她應該也不想讓他做出那樣的選擇。
可為什麽他總是在讓她受到傷害。
紀星澤撐著膝蓋從沙發上站起來，表情毫無波瀾，好像這一切根本沒發生，他走到門口處開始換鞋。
客廳裏的馮薇和紀鴻又追了上來， “星澤，你要去哪兒啊”馮薇擔憂地問。
紀星澤不說話，因為他根本就聽不見。
紀鴻語氣也緩了下來， “你是不是要去找方落”
馮薇“啊”了聲， “你真的要去找方落啊那，那讓司機送你吧。”
紀星澤還是不說話，因為他還是聽不見。
他拿起櫃子上的車鑰匙轉身推開了家門，身後似乎傳來了爭吵聲，可在他的聽覺裏也只是電流的刺啦聲響而已。
那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紀星澤坐上了車，他沒有立刻發動，因為他突然發現開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可也是最容易一腳就能跨入地獄大門的方式。
但他仍有些理智，他知道不能這麽做。
最起碼也不是現在。
紀星澤足足緩了五分鐘，才讓自己保持了一個足夠開車的精神狀態，於是經過北城的城區主幹道上，他平安地抵達了方落家的小區門口。
把車停在路邊，他循著記憶中方落家的那棟樓，有些恍惚地走到了樓下。
紀星澤擡頭看著萬家燈火，他知道這裏邊或許就有方落家的客廳燈光，可他卻不知道方落有沒有在家。
不過那也無所謂，反正他會一直等。
紀星澤從兜裏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幾乎可以倒背如流的號碼，也只響了兩聲，那讓他魂牽夢繞的悅耳女聲響起。
她似乎意外極了，聲音裏滿含著不確定， “餵……”
紀星澤擡頭盯著可能是她家方向的那片光亮，聲線控制不住地發顫， “方落，我是紀星澤。”
**
方落這晚在公司忙完之後就直接回了家，總吃外賣也是挺膩的，她就簡單煮了碗面，把僅剩的一個雞蛋打了進去，看著電視劇很快就吃光了。
看距離入睡前的時間還很早，她慵懶地在沙發上刷刷視頻，看會兒電視劇或者綜藝。
她以為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到夜晚入睡，可就在某個她不以為意的時間點裏，屏幕上突然切換到了來電顯示，看清三個字的備註後，方落一時間楞神，可她並未過多呆滯。
方落急忙接通， “餵”
紀星澤的嗓音有些啞，他說: “方落，我是紀星澤。”
方落在沙發上坐直了點，咬了下唇， “嗯，我知道……”
紀星澤問: “你在家嗎”
方落答: “在。”
“我在你家樓下。”他說。
方落這次才真的詫異住了，她趕緊穿上拖鞋去換了件衣服，用最快的速度坐電梯沖到了樓下。
晚上起了些微風，有些涼。
她穿著條長睡褲，一件針織的薄衫，微卷的長發在肩頭散著，臉蛋素凈。
方落從單元樓裏出去的時候，看到紀星澤只穿了條齊膝蓋的短褲和一個寬大的黑色T恤，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門正對面，一手握著手機，目光緊凝著出口處，頭發很順地搭著，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的，有些淩亂。
方落快步走過去，愕然看著他憔悴的模樣，有段時間不見，他的臉色越來越差了，路燈在他瞳孔裏依舊黯淡。
“你怎麽突然來了”方落擡頭。
“對不起。”紀星澤的目光局促不安，見面第一眼，他就說了這三個字。
方落: “”她輕笑，不明所以: “你為什麽要跟我道歉”
紀星澤眼底的情緒翻滾，可在她看來，他眼裏卻毫無光澤。
他說: “我就是應該和你道歉的，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六年前是如此，六年後的現在又是如此。”
方落撩了下吹到眼前的長發，她意識到: “你是不是知道你爸媽來找過我了”
紀星澤穩定了一路的心情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猶如地震時高樓的瞬間崩塌，他點頭，眼白染上紅色， “對不起，之前明明說好我們不再見面的……”
他突然繃不住，彎下脊背乞求: “方落，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來找你，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話我絕對會攔著他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別恨我好不好……”
方落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驚了下，她疑惑地皺眉， “我沒有恨你啊，我知道跟你沒關系，那天你爸媽來找我的時候，我就已經問過了。”
紀星澤很快地著急搖頭，胸口的壓抑快要讓他窒息，眼神發直，自言自語般喃喃道: “不是的，這一切真的都怪我，如果沒有我的話那你就不會聽他們說那些難聽的話。”
方落定定地看他的表情，感覺他的狀態非常不對，她擔憂道: “紀星澤，你還好嗎你是不是跟你爸媽吵架了是因為來找我的這個事”
她組織著語言勸說: “你不要因為這個就跟父母吵架，我也不會往心裏去，我知道他們是為了你好……你也不用自責。”
紀星澤神色稍斂，他註視著她的眼睛，可裏邊卻沒有他的倒影， “你真的不怪我嗎”
方落趕緊點頭， “真的。”
“那六年前呢六年前我突然就離開，你難道沒有怪過我嗎”
“……”
紀星澤看她沈默，他自嘲地笑了聲，隨後擡頭看著樹枝被風吹搖顫， “方落，其實這麽多年以來，我有過無數次的後悔，可我又不知道我在後悔什麽。因為如果放到現在，六年前的那時我依舊會這麽選擇，我真的沒有辦法。”
他不敢看她，眨了下眼，一道淚滑下滴到地面上， “所以後來我發現，無論我做什麽樣的選擇，依舊會有人因為我而受到傷害，所有人都是無辜的，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方落倏爾擡頭，看到他臉頰上明顯的淚痕後，她的心疼一下了，想擡手幫他擦但還是收了回去， “怎麽會因為你呢，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因為你不知道。”紀星澤搖頭，又一滴淚流出眼眶，他擦了下，把目光挪到她憂心忡忡的臉上，他卻笑了， “如果很小的時候不是因為我貪玩，我就不會走丟。如果不是因為我，我媽就不會因為過度勞累得病。如果不是我……”
他停了停， “你就會少很多痛苦，也不會聽到他們對你的汙言穢語。”
紀星澤眼眶裏控制不住地蓄上淚水，他面色痛苦地說: “如果我能選擇的話，那我早在二十年前走丟的那次就應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樣後邊的一切或許就都不會發生了……我曾經自信地認為我能改變這一切，可我現在才發現，其實我什麽都不是……”
“紀星澤。”方落朝他邁了一步，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胳膊，心慌起來，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你為什麽會說這些話，你不能這麽想的，你知道嗎你為什麽要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在你自己身上”
方落兩只手都去握著他，溫和著聲音去問他， “你跟我說說好不好，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紀星澤把胳膊從她手裏抽了出來，緊接著往後退了一步，他眼裏含淚，嘴角卻是彎著的， “我沒事，我就是隨便說說的，打擾你時間了，還要讓你聽我啰嗦。”
方落看著被他甩開的空空如也的手發楞，她著急道: “你又說你沒事，你看你剛才像是沒事的樣子嗎，你以前從來都不會說這些話的。”
她想著他那些極端奇怪的話，心裏冒出了一個可能性，她不敢相信地問: “紀星澤，你是不是有抑……”
“我沒有!”紀星澤慌張地打斷她的話， “我好得很。”
方落執著地朝他走近，細聲哄道: “等明天我陪你去醫院的心理科看看好不好，要是醫生說你沒事，那我們不就放心了嗎你總是有消極的想法是不行的，絕對會影響你的生活……”
可紀星澤又和她拉開了距離，他執拗地搖頭， “我沒事，我不用去。我今天來就是還想跟你說一個事情。”
方落連連點頭，耐心地看他: “你說。”
紀星澤感受著屬於這座城市的一切，他發現每一處空氣都讓他疲憊不堪，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清楚了，只有他遠離這裏，才對所有人都好。
他躊躇了下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可能要去別的城市了。”
方落傻眼， “你…是因為公司的調動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麽，你什麽時候回來”
紀星澤的目光遲遲黏在她臉上，似乎覺得這將是最後一次看她， “我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方落的身體如同心臟一般墜了下去，她撐著情緒問: “既然不是公司的調動，那是什麽原因”
紀星澤讓自己看起來很穩定，他帶笑輕松道: “我覺得我不適合在這個家庭裏繼續待下去，過兩天我會先回趟江城，徹底和家裏人坦白，然後就會離開萊盛……不過我還沒想好會去哪個城市，應該會去南方吧，所以就不會再回來了。”
他猶豫過，要不要找個理由把方落敷衍過去，其實本可以不向她解釋那麽多。可紀星澤最後悔地就是六年前對她的不告而別，所以他不能再傷害她一次。
“什麽意思”方落更是聽不懂了， “什麽叫離開萊盛，那不是你的家嗎你難道要自己走嗎”
紀星澤點點頭，嗓音有些哽， “那不是我的家，我媽死後我就沒家了。”
他怕她又問什麽，緊接著說: “這次我不會再像六年前那樣了，所以我今天來跟你告別，叔叔阿姨那邊就麻煩你替我說一聲吧，我就不親自過去了。”
“不是……”方落打斷他，越聽越慌張， “紀星澤，你今天晚上真的總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你別這樣行不行，有什麽事你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紀星澤笑著說: “我真的沒事。”
方落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你不要逞強了行嗎”
紀星澤自顧自地說著: “方落，這次我們是真的不會再見了，我不知道你之前和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到底開不開心……”
他頓住，又自己反駁自己，神情依舊溫柔， “不過你應該沒那麽開心，因為一定是我做的不好，所以你才會跟我分手。”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你今天能下來見我我就已經很知足，也不敢再奢求其他。不過我真的希望你能找到一個你愛的人。”
紀星澤留戀地看眼前這張漂亮卻含淚的臉，他獨自把話說完後，朝單元樓處揚了揚下巴， “時間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看你上樓後我也就該離開了。”
可他卻眼睜睜地看到方落低頭哭了起來，她單薄的肩膀隨著哭聲不停地顫抖，而他的心被真實地剜了一塊，他假裝視若無睹，生硬地問: “你還有話要跟我說嗎”
方落不理他，原地蹲下，抱著自己的膝蓋埋頭哭了起來。身後經過的路人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好奇地看了幾眼。
“你別哭了。”紀星澤也蹲在她面前，心疼地手足無措。
方落露了些臉出來，臉頰上淌著淚水，哽咽道: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們之間會變成這樣，六年前我就以為我們不會再見了，可我心裏還有些希望。但原來你今天才是在真的通知我，你說你不會再回來了，我真的再也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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