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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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方落離開咖啡廳，坐進車內， “砰”的一聲用力把車門關了上，將鏈條包往副駕駛座一甩，越想剛才的對話，她就越生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她捏著方向盤，在心裏不停地默念——不生氣不生氣。
可實在忍不住，方落拿起包又使勁摔了一下，算是出了下氣。要不是看在紀星澤的面子上，她剛才早就跟他們翻臉了，那對夫妻說話越來越過分，頤指氣使的樣子看著就讓人生厭。
方落又恍地想起在醫院花園裏給紀星澤過生日那天兩人的對話:
“你父母對你好嗎”
“反正他們對自己挺好的。”
“啊那是對你好還是不好啊”
“沒你對我好。”
方落突然有些心疼他，有這樣咄咄逼人的父母，想必日子應該不會太好過，可她又想到紀星澤這幾年談女朋友的事情，她就恨不得把他裝進麻袋裏狠狠地揍一頓。
不對，既然他父母很怕他回到北城，那紀星澤又為什麽會從總公司調過來呢，這明顯是矛盾的。
方落又一時想不通，不過她也懶得想，常曉蘭當初說的一點錯都沒有，這種有錢的家庭事情就是多。
她遲遲沒啟動車子，就一直思緒萬千地呆坐著。
方落不禁後悔馮薇那天去過公司之後，她就立刻跟父母說了，假如今天這事的後續要是也讓常曉蘭和方康平知道，恐怕對紀星澤的印象會霎時跌到谷底。
他就再也別想登她們家的門了。
*
最近的天氣略微轉涼，方落將膝蓋處的裙子和短褲都暫時收了起來，平時上班的時候會穿長款的寬松牛仔褲或是其他。
上班的時候為了顯得正式和職業一些，方落大部分時間會以深色系為主。但如果只論她自己的審美和偏好來講，她會喜歡亮一點的顏色，不過倒也沒什麽特定喜好的穿衣風格。
當然除了那種蓬蓬裙特別可愛的，因為方落感覺自己的長相就不屬於那種類型。
她是鵝蛋臉，輪廓極為流暢，皮膚緊致，肉感多一分會滿少一分會顯幹癟，眼睛雖大但絲毫不圓潤。
其實方落給人印象最深的則是她的眼神，從不怯懦畏縮，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和閱歷。不笑的時候嘴角齊平，在工作時更顯她的不容抗拒。
之前的設計師招聘的信息發下去之後，最終決定了一個年輕的女生鄭安瑤。雖然相比其他應聘者來講，她的經驗不是很豐富，但勝在創意十足，對客戶刁鉆的要求有自己的見解，又善於學習。
是一個值得培養的潛力股。
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唐小西帶著鄭安瑤來到了方落的辦公室。
方落在老板椅上坐著，含笑看她: “唐小西帶你看過工位吧”
鄭安瑤打扮樸素，簡單的T恤長褲，也沒有化妝，她捏著斜挎包的邊邊，拘謹地點頭: “看過了。”
“嗯，有什麽不懂的問題就隨時像別人請教，別不好意思問。”
“好的，我知道了。”
方落看鄭安瑤都不敢和自己對視，不過她也沒說什麽， “常規的酒店宴會廳尺寸公司都有基礎的數據，你也可以提前去實地看看，心裏會有點數。”
她對唐小西說: “你讓向一雯過來。”
鄭安瑤低著頭，餘光看唐小西出去，方落轉而又對她說: “向一雯是公司之前的助理，因為上一個設計師辭職了，所以以後就讓她輔助你，跟客戶溝通，帶客戶看場地，包括數據的問題都可以交給她……你應該有經驗，就不用我告訴你吧”
鄭安瑤終於擡起腦袋，用力點頭， “我都知道的方總。”
“你性格比較內向嗎”方落忍不住問。
鄭安瑤面露尷尬， “其實我就是有點慢熱，到一個新環境適應起來有點慢。”她又急忙解釋: “但我工作絕對沒問題的，和客戶溝通也沒問題。”
方落輕點頭， “那就行……”
“方總，你找我呀。”一道清甜的女聲伴隨著敲門聲闖入辦公室，向一雯洋溢著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唐小西將門關上後，也跟著走了進來。
方落說: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公司新來的策劃師鄭安瑤，以後就需要你們兩個在工作上互相幫助。”
向一雯僵硬住，下一秒笑意全無，斜眼睨了身旁微低著頭的女生，不明顯地扯了扯嘴角， “哦。”
方落感覺到她的態度，不知所以地問: “你有問題嗎”
向一雯擡頭，不敢說什麽， “沒有。”
方落手敲著桌子，沒什麽表情地說: “沒有的話，那就辛苦你帶鄭安瑤熟悉一下公司內部的流程，幫她更快的進入工作狀態。”
“好。”向一雯看起來一臉不情不願，只不過她沒有明顯地顯露出來。
“那就去忙吧。”方落準備繼續自己的工作。
向一雯上下打量了一圈身旁的女生，眼珠轉轉，走近辦公桌幾步，又展露出甜美的笑容， “方總，你今天這個襯衫好好看，特別顯你的身材。”
方落皮笑肉不笑地彎唇， “謝謝。”
“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我就去忙了。”向一雯朝後退，經過鄭安瑤的時候瞥了她一眼，理都沒理她就徑直離開了辦公室。鄭安瑤反應了兩秒，先朝方落彎了下腰，然後只得快步跟上。
方落看著向一雯的小心思，無奈嘆了口氣。
**
傍晚，紀星澤的別墅內。
一家三口面對面坐在歐式花紋長條餐桌的兩側，頂部的水晶吊燈熠熠生輝，保姆阿姨做了一桌子的菜，此時也還在忙活，正往桌子上放著湯。
可很明顯紀星澤沒有胃口，對面的夫妻倆也沒什麽心思吃東西。
紀星澤直直地坐著，脫掉了束縛他一天的西裝，此時也換上了休閑的T恤短褲。
他盯著盤子裏色香味俱全的菜，說: “阿姨，你先去買點明天吃的菜吧，這裏待會兒回來再收拾。”
保姆阿姨看氣氛頗為沈重，很有眼色地摘掉圍裙， “好的，你們慢慢吃，我去超市好好轉一轉。”
深層含義就是:我一時半會兒絕對不回來。
待別墅的大門關上，餐廳裏原本壓抑的氛圍更加強烈，三人一時都未開口，只等著先忍不住的那個人。
然而通常情況下，都是馮薇的急性子先憋不住，她的後背離開座椅， “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跟你爸爸。”
紀星澤腿敞著，吊兒郎當地拿起筷子夾了口蘆筍， “既然這麽問我，那說明你們知道什麽了，那就更沒有非讓我說出來的必要。”
“從半年前你跟你爺爺說你想來北城鍛煉鍛煉的時候，我們就猜到會有這一天。”馮薇譏誚道: “你還真是長本事了，知道直接從你爺爺奶奶那邊下手，我跟你爸倒成了被通知的對象，你可真行。”
紀星澤嚼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既然你們早就猜到有這一天，那你們在驚訝什麽我都不驚訝你們會知道，那你們也應該在預料之中才對。”
紀鴻板著臉， “我們預料到了又能怎麽樣，你不就是掐住我們這一點了嗎，你早就計劃到我們根本沒有任何理由阻止你來北城，所以你才敢肆無忌憚地攛掇你爺爺奶奶。”
紀星澤十分同意地點頭， “說的沒錯，我就是這麽想的。”
他又說: “像你們這麽精明的人，說實話從一開始我就不怕你們知道。但要怪的話，你們也只能怪你們自己，六年前就是如此。”
“爸爸媽媽都已經妥協了，說好不讓你跟秦詩雅在一起，也同意你們不再見面，你還想怎麽樣”馮薇音調拔高。
“秦詩雅……”紀星澤嘴邊念叨這個名字，他含著抹嘲弄，擡眼， “她都跟你們說什麽了恐怕全盤托出了吧。”
他看著對面兩人臉上沒怎麽變換的神情，聲音沈了點: “你們知道方落了”
“知道了。”馮薇本就沒打算隱瞞， “她就是小時候跟你一起長大的那個女孩吧”
見紀星澤沒說話，馮薇又道: “你也真是夠能忍的，前兩年你一次都沒提過，我跟你爸就還以為你喜歡上別人，早就把她忘了，沒想到原來你一直在等著這個時機。”
她陰陽怪氣: “不愧是我跟你爸的兒子。”
紀星澤呼吸有些不均，他用力壓制著自己， “那既然如此，你們也應該知道，我跟她已經分手了。”
紀鴻擰著眉毛，一只手搭上餐桌， “既然都分手了，那為什麽說給你介紹別的姑娘你不同意”
“還能為什麽……”馮薇盯著紀星澤，環著胳膊輕描淡寫說: “恐怕你兒子根本就沒忘了人家吧，想必這分手也根本不是他心甘情願的。”
這話一下戳中了紀星澤內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他的心跳劇烈起來，腦內神經緊繃著，身體猛地向後使凳子後退發出刺耳的一聲。
紀星澤突然揚聲喊道: “對!你們沒猜錯，就是她把我甩了，怎麽看我這樣你們很高興是不是你們聽到這個結果就滿意了!”
對面兩人微楞，馮薇看了紀鴻一眼，感覺莫名其妙， “我什麽時候說看你這樣高興了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把她忘了，繼續自己更好的生活，你非不聽，非硬要跑回來跟她接觸。”
她白了眼，喃喃: “還成我的不是了……”
紀星澤緊緊攥著五指，用力壓在腿上，聲音不高不低， “行，那我今天就告訴你們，我除了方落以外不會跟任何女人在一起，其他事情我都可以聽你們的，唯獨這件不行。”
“啪——”一聲，紀鴻用力拍了下桌子，頓時別墅內所有的聲音停了下來。
一旁的盛著的湯碗隨之晃了晃，他怒火中燒，指著他斥道: “紀星澤!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麽任性，整天情情愛愛的像什麽樣子，你到底清不清楚你身上的責任”
“責任我什麽責任”紀星澤和他對視，哼笑一聲， “也對，我回這個家的第一天起我身上就帶了責任，但你們居然還有臉提如今我已經事事聽你們的安排了，你們還想怎麽樣控制我一輩子嗎!”
馮薇挺直後背， “控制星澤，你說話要講點良心好不好你回家之後，爸爸媽媽對你怎麽樣，你難道不清楚給你所有的都是最好的，我們當初來北城見你的時候，你穿的那雙運動鞋都是破的，然而你看看你現在，渾身上下哪個不是名牌”
紀鴻接著道: “我們知道小時候是我們有愧於你，但這些年我們也在百倍千倍的彌補，可已經過去六年了，你怎麽還是不懂我跟你媽的心呢，我們做的一切還不是為了你的未來，為了咱們這個家，我們難不成在害你”
他喝了口水，斜著眼: “養個小貓小狗都知道誰對它好，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心永遠都捂不熱……”
“就是，星澤，你知道有多少人要羨慕你嗎”馮薇手向上指了指這棟房子， “還有你住的這裏，你爺爺已經過戶到你名下了，你知不知道這棟別墅價值多少要憑你以前，你工作十輩子你也買不起!”
聽著這些刺耳的話，紀星澤反而從起初的激動慢慢歸為平靜。
然而窒息感和絕望感又將他席卷，他似乎已經清晰地看到自己早已一腳邁入了地獄大門，只等縱身一躍，那一刻，這荒誕的所有就會隨風消逝。
紀星澤曾經有過那麽一瞬的後悔，如果六年前他沒有妥協，那他的人生是不是會不一樣。
而此時，他的大腦內出現了好幾道不同的聲音，它們都有著各自的立場，它們在他的腦內拼命喧囂，試圖將他四分五裂。
他恍惚了一陣，因為他發現那些聲音都來源於他自己。
眼前餐廳的景物變得朦朧不清，紀星澤沈靜地坐著，猶如一具冰涼的屍體。
他等耳邊的吵鬧聲結束後，瞳孔空茫地開口: “那既然這樣，這一切我就都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
馮薇和紀鴻怔住。
紀星澤開始摘自己的手表，手不停地顫抖，導致一個簡單的動作也無法輕易完成，他勉強摘下將它放到餐桌上，盯著不斷聚焦放大的餐盤花紋， “明天我就離開公司，從這棟房子裏搬出去，我會親自回江城和爺爺奶奶解釋清楚，放心，我不會說是你們的原因，因為這一切本就是我的錯。”
他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在昭示著他沒有賭氣，他是真的準備這麽做。
紀星澤起身走去茶幾前的一個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了安眠藥，哆嗦著不知道往掌心裏摳了幾片出來。
他也沒去數，直接仰頭送進了嘴裏。
雖然他此時並沒有睡覺的打算，但吃幾片會讓他短暫地麻痹自己的情緒，也許會好受一點。
馮薇和紀鴻一直追隨著他的動作，直到看他在拆著藥片，他們才慌亂起來，馮薇先一步快步走來， “星澤，你在吃什麽”
紀星澤沒理她，轉身去茶幾上倒了杯水，喝了口將藥送了下去，可含的時間有點長，苦味瞬間彌漫至口腔，從食道裏還在不停地往上反。
馮薇走到櫃子前，拿起他的藥的包裝，在看清作用功效的時候，她張大了嘴，震驚地拿給紀鴻看，同時回頭嚷道: “你又在吃藥為什麽你又犯病了”
紀星澤不說話，在沙發上坐下，手交握拄著額頭。
馮薇和紀鴻都離開了餐廳，一起走了過來，馮薇在他身邊坐下，手搭了下他的肩膀，卻很快被他躲開，她只得收回， “星澤，你跟媽媽說，你為什麽又在吃藥，你不是都很長時間不吃了嗎，你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跟你們沒關系。”紀星澤往旁邊挪了挪，身體控制不住地發顫， “我明天就會搬出去，我什麽東西都不要……等我找到住的地方我就會和爺爺聯系，等我回江城將一切說清楚後，我跟你們紀家就再也沒關系了……”
馮薇想碰他又不敢碰，著急道: “星澤，爸爸媽媽從來沒有讓你走的意思，這裏就是你的家，你還要去哪兒啊”
“你是不是因為方落才這樣的”馮薇一想到就很氣憤，她很生氣因為那個女人導致自己的兒子變成這副模樣，又恨鐵不成鋼: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倔呢能不能爭點氣啊……”
紀鴻在旁邊站著叉腰，也氣得打斷: “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你是不是要把我跟你媽氣死”
馮薇坐在沙發邊上，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又實在是無可奈何，脫口而出， “我要是早知道你因為她最近又在吃藥，那天找她的時候我就跟她說了……”
紀鴻陡然咳嗽了一聲，拼命提醒她。
馮薇瞬間反應過來，急忙把嘴閉了上。
紀星澤扭頭直直盯著她， “你剛才說什麽你找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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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落離開咖啡廳，坐進車內， “砰”的一聲用力把車門關了上，將鏈條包往副駕駛座一甩，越想剛才的對話，她就越生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她捏著方向盤，在心裏不停地默念——不生氣不生氣。
可實在忍不住，方落拿起包又使勁摔了一下，算是出了下氣。要不是看在紀星澤的面子上，她剛才早就跟他們翻臉了，那對夫妻說話越來越過分，頤指氣使的樣子看著就讓人生厭。
方落又恍地想起在醫院花園裏給紀星澤過生日那天兩人的對話:
“你父母對你好嗎”
“反正他們對自己挺好的。”
“啊那是對你好還是不好啊”
“沒你對我好。”
方落突然有些心疼他，有這樣咄咄逼人的父母，想必日子應該不會太好過，可她又想到紀星澤這幾年談女朋友的事情，她就恨不得把他裝進麻袋裏狠狠地揍一頓。
不對，既然他父母很怕他回到北城，那紀星澤又為什麽會從總公司調過來呢，這明顯是矛盾的。
方落又一時想不通，不過她也懶得想，常曉蘭當初說的一點錯都沒有，這種有錢的家庭事情就是多。
她遲遲沒啟動車子，就一直思緒萬千地呆坐著。
方落不禁後悔馮薇那天去過公司之後，她就立刻跟父母說了，假如今天這事的後續要是也讓常曉蘭和方康平知道，恐怕對紀星澤的印象會霎時跌到谷底。
他就再也別想登她們家的門了。
*
最近的天氣略微轉涼，方落將膝蓋處的裙子和短褲都暫時收了起來，平時上班的時候會穿長款的寬松牛仔褲或是其他。
上班的時候為了顯得正式和職業一些，方落大部分時間會以深色系為主。但如果只論她自己的審美和偏好來講，她會喜歡亮一點的顏色，不過倒也沒什麽特定喜好的穿衣風格。
當然除了那種蓬蓬裙特別可愛的，因為方落感覺自己的長相就不屬於那種類型。
她是鵝蛋臉，輪廓極為流暢，皮膚緊致，肉感多一分會滿少一分會顯幹癟，眼睛雖大但絲毫不圓潤。
其實方落給人印象最深的則是她的眼神，從不怯懦畏縮，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和閱歷。不笑的時候嘴角齊平，在工作時更顯她的不容抗拒。
之前的設計師招聘的信息發下去之後，最終決定了一個年輕的女生鄭安瑤。雖然相比其他應聘者來講，她的經驗不是很豐富，但勝在創意十足，對客戶刁鉆的要求有自己的見解，又善於學習。
是一個值得培養的潛力股。
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唐小西帶著鄭安瑤來到了方落的辦公室。
方落在老板椅上坐著，含笑看她: “唐小西帶你看過工位吧”
鄭安瑤打扮樸素，簡單的T恤長褲，也沒有化妝，她捏著斜挎包的邊邊，拘謹地點頭: “看過了。”
“嗯，有什麽不懂的問題就隨時像別人請教，別不好意思問。”
“好的，我知道了。”
方落看鄭安瑤都不敢和自己對視，不過她也沒說什麽， “常規的酒店宴會廳尺寸公司都有基礎的數據，你也可以提前去實地看看，心裏會有點數。”
她對唐小西說: “你讓向一雯過來。”
鄭安瑤低著頭，餘光看唐小西出去，方落轉而又對她說: “向一雯是公司之前的助理，因為上一個設計師辭職了，所以以後就讓她輔助你，跟客戶溝通，帶客戶看場地，包括數據的問題都可以交給她……你應該有經驗，就不用我告訴你吧”
鄭安瑤終於擡起腦袋，用力點頭， “我都知道的方總。”
“你性格比較內向嗎”方落忍不住問。
鄭安瑤面露尷尬， “其實我就是有點慢熱，到一個新環境適應起來有點慢。”她又急忙解釋: “但我工作絕對沒問題的，和客戶溝通也沒問題。”
方落輕點頭， “那就行……”
“方總，你找我呀。”一道清甜的女聲伴隨著敲門聲闖入辦公室，向一雯洋溢著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唐小西將門關上後，也跟著走了進來。
方落說: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公司新來的策劃師鄭安瑤，以後就需要你們兩個在工作上互相幫助。”
向一雯僵硬住，下一秒笑意全無，斜眼睨了身旁微低著頭的女生，不明顯地扯了扯嘴角， “哦。”
方落感覺到她的態度，不知所以地問: “你有問題嗎”
向一雯擡頭，不敢說什麽， “沒有。”
方落手敲著桌子，沒什麽表情地說: “沒有的話，那就辛苦你帶鄭安瑤熟悉一下公司內部的流程，幫她更快的進入工作狀態。”
“好。”向一雯看起來一臉不情不願，只不過她沒有明顯地顯露出來。
“那就去忙吧。”方落準備繼續自己的工作。
向一雯上下打量了一圈身旁的女生，眼珠轉轉，走近辦公桌幾步，又展露出甜美的笑容， “方總，你今天這個襯衫好好看，特別顯你的身材。”
方落皮笑肉不笑地彎唇， “謝謝。”
“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我就去忙了。”向一雯朝後退，經過鄭安瑤的時候瞥了她一眼，理都沒理她就徑直離開了辦公室。鄭安瑤反應了兩秒，先朝方落彎了下腰，然後只得快步跟上。
方落看著向一雯的小心思，無奈嘆了口氣。
**
傍晚，紀星澤的別墅內。
一家三口面對面坐在歐式花紋長條餐桌的兩側，頂部的水晶吊燈熠熠生輝，保姆阿姨做了一桌子的菜，此時也還在忙活，正往桌子上放著湯。
可很明顯紀星澤沒有胃口，對面的夫妻倆也沒什麽心思吃東西。
紀星澤直直地坐著，脫掉了束縛他一天的西裝，此時也換上了休閑的T恤短褲。
他盯著盤子裏色香味俱全的菜，說: “阿姨，你先去買點明天吃的菜吧，這裏待會兒回來再收拾。”
保姆阿姨看氣氛頗為沈重，很有眼色地摘掉圍裙， “好的，你們慢慢吃，我去超市好好轉一轉。”
深層含義就是:我一時半會兒絕對不回來。
待別墅的大門關上，餐廳裏原本壓抑的氛圍更加強烈，三人一時都未開口，只等著先忍不住的那個人。
然而通常情況下，都是馮薇的急性子先憋不住，她的後背離開座椅， “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跟你爸爸。”
紀星澤腿敞著，吊兒郎當地拿起筷子夾了口蘆筍， “既然這麽問我，那說明你們知道什麽了，那就更沒有非讓我說出來的必要。”
“從半年前你跟你爺爺說你想來北城鍛煉鍛煉的時候，我們就猜到會有這一天。”馮薇譏誚道: “你還真是長本事了，知道直接從你爺爺奶奶那邊下手，我跟你爸倒成了被通知的對象，你可真行。”
紀星澤嚼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既然你們早就猜到有這一天，那你們在驚訝什麽我都不驚訝你們會知道，那你們也應該在預料之中才對。”
紀鴻板著臉， “我們預料到了又能怎麽樣，你不就是掐住我們這一點了嗎，你早就計劃到我們根本沒有任何理由阻止你來北城，所以你才敢肆無忌憚地攛掇你爺爺奶奶。”
紀星澤十分同意地點頭， “說的沒錯，我就是這麽想的。”
他又說: “像你們這麽精明的人，說實話從一開始我就不怕你們知道。但要怪的話，你們也只能怪你們自己，六年前就是如此。”
“爸爸媽媽都已經妥協了，說好不讓你跟秦詩雅在一起，也同意你們不再見面，你還想怎麽樣”馮薇音調拔高。
“秦詩雅……”紀星澤嘴邊念叨這個名字，他含著抹嘲弄，擡眼， “她都跟你們說什麽了恐怕全盤托出了吧。”
他看著對面兩人臉上沒怎麽變換的神情，聲音沈了點: “你們知道方落了”
“知道了。”馮薇本就沒打算隱瞞， “她就是小時候跟你一起長大的那個女孩吧”
見紀星澤沒說話，馮薇又道: “你也真是夠能忍的，前兩年你一次都沒提過，我跟你爸就還以為你喜歡上別人，早就把她忘了，沒想到原來你一直在等著這個時機。”
她陰陽怪氣: “不愧是我跟你爸的兒子。”
紀星澤呼吸有些不均，他用力壓制著自己， “那既然如此，你們也應該知道，我跟她已經分手了。”
紀鴻擰著眉毛，一只手搭上餐桌， “既然都分手了，那為什麽說給你介紹別的姑娘你不同意”
“還能為什麽……”馮薇盯著紀星澤，環著胳膊輕描淡寫說: “恐怕你兒子根本就沒忘了人家吧，想必這分手也根本不是他心甘情願的。”
這話一下戳中了紀星澤內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他的心跳劇烈起來，腦內神經緊繃著，身體猛地向後使凳子後退發出刺耳的一聲。
紀星澤突然揚聲喊道: “對!你們沒猜錯，就是她把我甩了，怎麽看我這樣你們很高興是不是你們聽到這個結果就滿意了!”
對面兩人微楞，馮薇看了紀鴻一眼，感覺莫名其妙， “我什麽時候說看你這樣高興了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把她忘了，繼續自己更好的生活，你非不聽，非硬要跑回來跟她接觸。”
她白了眼，喃喃: “還成我的不是了……”
紀星澤緊緊攥著五指，用力壓在腿上，聲音不高不低， “行，那我今天就告訴你們，我除了方落以外不會跟任何女人在一起，其他事情我都可以聽你們的，唯獨這件不行。”
“啪——”一聲，紀鴻用力拍了下桌子，頓時別墅內所有的聲音停了下來。
一旁的盛著的湯碗隨之晃了晃，他怒火中燒，指著他斥道: “紀星澤!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麽任性，整天情情愛愛的像什麽樣子，你到底清不清楚你身上的責任”
“責任我什麽責任”紀星澤和他對視，哼笑一聲， “也對，我回這個家的第一天起我身上就帶了責任，但你們居然還有臉提如今我已經事事聽你們的安排了，你們還想怎麽樣控制我一輩子嗎!”
馮薇挺直後背， “控制星澤，你說話要講點良心好不好你回家之後，爸爸媽媽對你怎麽樣，你難道不清楚給你所有的都是最好的，我們當初來北城見你的時候，你穿的那雙運動鞋都是破的，然而你看看你現在，渾身上下哪個不是名牌”
紀鴻接著道: “我們知道小時候是我們有愧於你，但這些年我們也在百倍千倍的彌補，可已經過去六年了，你怎麽還是不懂我跟你媽的心呢，我們做的一切還不是為了你的未來，為了咱們這個家，我們難不成在害你”
他喝了口水，斜著眼: “養個小貓小狗都知道誰對它好，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心永遠都捂不熱……”
“就是，星澤，你知道有多少人要羨慕你嗎”馮薇手向上指了指這棟房子， “還有你住的這裏，你爺爺已經過戶到你名下了，你知不知道這棟別墅價值多少要憑你以前，你工作十輩子你也買不起!”
聽著這些刺耳的話，紀星澤反而從起初的激動慢慢歸為平靜。
然而窒息感和絕望感又將他席卷，他似乎已經清晰地看到自己早已一腳邁入了地獄大門，只等縱身一躍，那一刻，這荒誕的所有就會隨風消逝。
紀星澤曾經有過那麽一瞬的後悔，如果六年前他沒有妥協，那他的人生是不是會不一樣。
而此時，他的大腦內出現了好幾道不同的聲音，它們都有著各自的立場，它們在他的腦內拼命喧囂，試圖將他四分五裂。
他恍惚了一陣，因為他發現那些聲音都來源於他自己。
眼前餐廳的景物變得朦朧不清，紀星澤沈靜地坐著，猶如一具冰涼的屍體。
他等耳邊的吵鬧聲結束後，瞳孔空茫地開口: “那既然這樣，這一切我就都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
馮薇和紀鴻怔住。
紀星澤開始摘自己的手表，手不停地顫抖，導致一個簡單的動作也無法輕易完成，他勉強摘下將它放到餐桌上，盯著不斷聚焦放大的餐盤花紋， “明天我就離開公司，從這棟房子裏搬出去，我會親自回江城和爺爺奶奶解釋清楚，放心，我不會說是你們的原因，因為這一切本就是我的錯。”
他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在昭示著他沒有賭氣，他是真的準備這麽做。
紀星澤起身走去茶幾前的一個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了安眠藥，哆嗦著不知道往掌心裏摳了幾片出來。
他也沒去數，直接仰頭送進了嘴裏。
雖然他此時並沒有睡覺的打算，但吃幾片會讓他短暫地麻痹自己的情緒，也許會好受一點。
馮薇和紀鴻一直追隨著他的動作，直到看他在拆著藥片，他們才慌亂起來，馮薇先一步快步走來， “星澤，你在吃什麽”
紀星澤沒理她，轉身去茶幾上倒了杯水，喝了口將藥送了下去，可含的時間有點長，苦味瞬間彌漫至口腔，從食道裏還在不停地往上反。
馮薇走到櫃子前，拿起他的藥的包裝，在看清作用功效的時候，她張大了嘴，震驚地拿給紀鴻看，同時回頭嚷道: “你又在吃藥為什麽你又犯病了”
紀星澤不說話，在沙發上坐下，手交握拄著額頭。
馮薇和紀鴻都離開了餐廳，一起走了過來，馮薇在他身邊坐下，手搭了下他的肩膀，卻很快被他躲開，她只得收回， “星澤，你跟媽媽說，你為什麽又在吃藥，你不是都很長時間不吃了嗎，你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跟你們沒關系。”紀星澤往旁邊挪了挪，身體控制不住地發顫， “我明天就會搬出去，我什麽東西都不要……等我找到住的地方我就會和爺爺聯系，等我回江城將一切說清楚後，我跟你們紀家就再也沒關系了……”
馮薇想碰他又不敢碰，著急道: “星澤，爸爸媽媽從來沒有讓你走的意思，這裏就是你的家，你還要去哪兒啊”
“你是不是因為方落才這樣的”馮薇一想到就很氣憤，她很生氣因為那個女人導致自己的兒子變成這副模樣，又恨鐵不成鋼: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倔呢能不能爭點氣啊……”
紀鴻在旁邊站著叉腰，也氣得打斷: “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你是不是要把我跟你媽氣死”
馮薇坐在沙發邊上，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又實在是無可奈何，脫口而出， “我要是早知道你因為她最近又在吃藥，那天找她的時候我就跟她說了……”
紀鴻陡然咳嗽了一聲，拼命提醒她。
馮薇瞬間反應過來，急忙把嘴閉了上。
紀星澤扭頭直直盯著她， “你剛才說什麽你找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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