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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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兩人幾乎是一前一後到的家。

方落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紀星澤在正倚著拐角處的墻壁前。

長腿斜踩著地板,側臉流暢分明的線條隱約被黑發遮蓋,白襯衫的袖子被他向上挽了一截,露出結實的小臂和手腕的筋骨,西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臂彎裏。

她看得楞了楞,呆站在電梯門口。

紀星澤聽見聲音後,慵懶地掀起眼皮,“傻站著幹什麽。”

方落趕緊移開目光,徑直掠過他去開門,“紀總還真不挑,反正我晚上吃的比較隨便。”

“我也吃這個隨便。”紀星澤把外套掛上衣架,轉身胳膊搭在她身前的櫃子上,笑得肆意,“那就勞煩方總給我煮面吃了。”

方落剛要朝前邁,就猝不及防地被他的身影籠罩,又差一點和他撞上,她臉一熱:“那還希望紀總把期待值放低一點。”

她說完,從旁邊閃過去。

紀星澤轉身跟上,“你今天怎麽總這麽叫我?”

方落在衛生間洗手,“你都沒告訴我你現在叫什麽,我當然只能這麽稱呼你了。”

“你就和以前一樣叫我就行,況且我只是改了姓,沒有改名。”

水流嘩嘩流過她的手指,方落詫異擡頭:“你為什麽沒有改名?你父母他們會同意嗎?”

紀星澤斂了神色,也伸過去洗手,言辭閃爍:“不同意又能怎麽樣。”

“你就還叫我名字吧。”他似乎不太想說這個問題,看著她問:“你那個小男朋友沒找你?”

方落擦拭著水珠,搪塞道:“他晚上有課。”

紀星澤看著鏡子裏的兩個人,手撐在洗手池兩側,漫不經心:“你什麽時候喜歡這種類型的了?”

方落回看向鏡子裏的他,笑著說:“我什麽類型都喜歡,總談一種也沒意思,不得多換換才有體驗感嗎?”

紀星澤盯了她半響,緩緩直起身體,轉過和她面對,“那聽你這意思,你還談了不少?”

方落面不改色地點頭,“是啊。”她側身離開衛生間,走去廚房。

煮面的過程中兩人沒什麽過多的交談,除了紀星澤偶而詢問有沒有什麽能幫忙的以外,就沒再說些其他的。

兩份各帶一個荷包蛋的清湯面煮好,他倆面對面坐下。

方落朝他點點下巴,“嘗嘗看。”

紀星澤用筷子將面挑起拌了幾下,香味直沖鼻腔,“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飯了?”

“自己搬出來之後,總吃外賣會有些膩,不過我也只會做些簡單的。”

“那你有時間教教我吧。”紀星澤低頭咬了口荷包蛋。

方落看他吃東西的樣子,也往嘴裏挑著面條,“可以啊。”

她慢吞吞地咀嚼了幾下,問:“你大學是在江城讀的嗎?”

紀星澤垂眸看著碗裏泛著油光的面,輕輕搖頭,“不是,是去國外讀的。”

方落實在是不知道說些什麽,硬是找著話題,“……那看來你爸媽還挺器重你的,不然也不會這麽用心培養你。”

紀星澤沒接這個話題,轉念問:“公司現在都是你一個人忙嗎?”

“差不多吧。你也知道,我哥對做生意實在提不起興趣,而我又愛好這一塊。”

“叔叔阿姨算是退休了?”

“也談不上,要是有事情的話我也會和他們商量,不過平常就我自己。”

餐桌上方正對著的裝飾燈始終向下散著暖色調光源。很快,兩人便吃了小一半下去,一陣手機鈴聲響,打破了此時的寂靜。

紀星澤斜眼看向亮起的屏幕,不易察覺地皺眉,伸手摁了靜音。

方落只看他一眼,就繼續低頭吃著面裏的青菜。

哪成想電話那頭的人十分執著,一個不接就再打過來一個,而紀星澤也像較勁一樣,毫不猶豫地掛斷。

方落忍不住開口:“你接吧,是不是有要緊事找你。”

紀星澤不得已把筷子放下,邊接邊站起朝客房臥室走去,然而就在他無意滑動的那一瞬間,聽筒裏傳來一聲嬌媚刺耳的女聲。

“星澤!”

隨著這聲,方落心不禁顫了下,她察覺到紀星澤回眸的眼神,急忙低頭大口往嘴裏塞著青菜,裝作沒聽到一般。

紀星澤的這通電話沒有打很長時間,方落甚至都沒從剛才那聲裏回過神來,他就拿著手機走出了客臥。

她手上攪著面,擡眼笑著看他:“女朋友啊?”

“不是。”紀星澤在她對面落座,把手機放回桌子上。

方落突然沒了胃口,攥著筷子在湯面裏攪動,隔著餐桌望他,一臉輕松閑聊狀,“這幾年都談了幾個女朋友啊,你以前高中的時候異性緣就特別好,總有小姑娘給你送個巧克力什麽的,況且……你現在身份又不一樣了,恐怕魅力也是有增無減吧。”

紀星澤慢慢放下筷子,目光緊緊地和她相視,“你覺得呢?”

“什麽覺得?”

“你說我異性緣好,所以我想知道,你也是這麽認為的?”

方落看了他好久,他也始終毫不躲避地盯著她,她實在抵不過他侵略性的眼神,先偏移看向陽臺,“我怎麽認為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紀星澤的答案絲毫沒有猶豫。

方落也把筷子放到了碗上,她擠出絲笑意:“可我的想法起不了什麽作用,我和你也不再是上學的時候了。”

紀星澤淡然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方落,可我永遠都忘不了我們過去的那些。”

*

夜深了,居民樓裏亮著的燈光也陸續熄滅,馬路上人煙稀少,夜闌人靜。

這個夜晚安靜的有些瘆人,方落在床上翻來覆去,頭發被她自己揉的淩亂,原本平時的睡眠質量還是不錯的,可自從紀星澤回來之後,她就開始頻繁失眠多夢。

方落難以抑制地又在大腦裏重覆回想他的那句話,想著想著,她突然笑出聲。

紀星澤。

她在嘴邊喃喃這個有些陌生卻又熟悉名字。

方落突然覺得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果真人是會變的,六年過去,他真的不一樣了。

原來紀星澤從頭到尾都在拿她當個笑話,也是,他小時候就喜歡捉弄她,如今長大了也還是這樣。

莫名其妙的杳無音訊,又毫無征兆地重新擾亂她的生活。更可笑的是,玩夠了之後又來深情地說他沒有忘記之間的所有。

紀星澤到底拿她當了什麽。

越想就越睡不著,方落真的咽不下這口氣,尤其是在他身上,況且她也從來都不是一個大度到可以不計前嫌的人。

於是,在這個特殊的夜晚裏,方落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次日早上。

方落不出意外地起晚了,她匆忙洗漱完,拉開臥室房門,看到紀星澤正背對著這邊,站在客廳陽臺前打著電話。

聽到她開門的聲音,紀星澤快速做了個結尾,隨後將電話掛斷了,轉身走過來,上下打量她:“你沒什麽事吧?”

方落搖搖頭,“我就是沒聽見鬧鐘響。”她又問:“你怎麽還沒去公司?”

“我給你發消息你也不回,想著跟你一起走。”

方落去門口收拾包裏的東西,“嗯,那就走吧,不然該遲到了。”

紀星澤把手機放褲兜裏,走了兩步靠在沙發背上,看她在櫃子前搗鼓,“方落,我的房子已經收拾好了,這幾天我就搬走了。”

方落動作一頓,朝他扭頭,“這麽快嗎?”

“已經打擾了你好久,再呆下去也不合適。”

“嗯。”方落低頭將包包扣上,然而原本兩秒就能完成的動作,卻被她足足拖了小半分鐘。再次擡頭,方落眨著淺棕色的眼睛:“你可以帶我去你家看看嗎?”

紀星澤有些意外,眼底泛起亮,“當然可以。”

雖然現在的時間也不早了,可兩人依舊是慢悠悠地走出家門,也不急也不慌,一點都沒有快遲到了的緊迫感。

不過紀星澤明顯今天的情緒躍進了一大步,可他又權衡了很久,才問:“我當初走的時候沒告訴你,你會很怪我嗎?”

聽他終於問出了這個敏感的問題,方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掐著手心,擡頭認真道:“當然怪了。”

紀星澤慌亂了一剎,“我……”

還沒等他準備說些什麽,方落眼底沒有起伏,打斷:“可是你現在已經回來了。許星澤,你還會像六年前那樣嗎?”

紀星澤直直地看著她,搖頭,“不會了,我真的不會再走了。”

*

華燈初上,餐廳中央的水晶吊燈投下圈圈光暈,舒緩的純音樂聲優雅流瀉。

方落在服務人員的帶領下,推開了角落包間的門,面對著進門方向,一個長直發的女人正悠哉地打著游戲。

屋內體感溫度適宜,方落剛準備脫下外套,就聽見女人的一聲高喝:“方落,我看你是不是瘋了?”

方落自顧自地拿著鏡子整理著肩上的卷發,表情淡定,“夏泯宜,我看你才是瘋了,幹嘛對我大喊大叫的。”

夏泯宜把手機放到桌子上,前傾身體,“因為你就是瘋了,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所以沒來得及關心關心你的精神狀態。”

“我覺得我挺正常的。”

夏泯宜一臉不理解,“不是,你既然知道許星……不對,他姓什麽來著?哦,紀,紀星澤,你既然知道紀星澤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你為什麽還要主動往上湊啊?湊完之後還要把他甩了?”

方落把鏡子收回包裏,紅唇抿了抿,“我就因為知道他是什麽情況,所以我才要往上湊。”

夏泯宜打開手機操作了幾下,從餐桌上滑到她面前,“你知道他現在什麽樣兒嗎,你那天跟我說了之後,我還在我們圈子裏打聽了一下,還挺巧,最近正錄節目的一個女明星,就跟紀星澤有過緋聞。”

方落眼向下輕瞥了眼,原封不動地挪了回去,在桌子底下攥著衣角,“你別讓我看了,我都知道。”

“為什麽?我真的不明白。”夏泯宜拉著椅子朝她近了近,小聲:“方落,難不成你這麽喜歡他啊?喜歡到非他不可?”

“我不喜歡他。”方落略微激動地脫口而出。

“……還是的啊,既然你不喜歡他,那幹嘛要這樣。”

“你別管了,我心裏有數。”

夏泯宜看著她,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從小就固執的很,不撞南墻不回頭,我是管不了你了。”

方落身體一靠,“點菜吧,我都餓了。”

“行行行。”夏泯宜還是最後提醒了她一句,“不過我勸你最好悠著點啊,好歹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你別到時候再玩出火來。”

方落不以為然,指甲在桌子上滑動,“有什麽可玩出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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