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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吳治德確實死得離奇。
昨天晚上，吳治德接到警方電話後，他知道這次事件升級，難逃法律制裁，就給所有的受害女藝人打電話，威脅她們她想要私了。
柳青青是唯一答應見他的。
吳治德家住山頂別墅，通往市區有很長一段沿海公路。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再加上暴雨天視線不好，路上超速駕駛，突然失控，翻車撞進海裏，連人帶車淹死了。
警方查看了吳治德的通話記錄，發現淩泠也是通話人之一。
淩泠知道警察的意思 立即表明，自己昨天一整晚都在家裏看劇本，小區別墅內外有監控，都可以證明。
詢問到最後，淩泠忍不住問：“吳治德會游泳，居然死在海裏？他的車子呢，有沒有故障？”
警察搖頭：“工程師檢查過了，目前還沒有發現異常。”
事實上，車輛撞上護欄，變形嚴重，還被海水浸泡了一夜，即使有問題，恐怕也很難發現了。
警察離開後，淩泠心裏有些覆雜。
吳治德該死，淩泠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但是這人真的死了，還是以這種雷同、巧合的方式，多少令人唏噓。
如果早一刻預知了生命的脆弱和無常，一個人還會成為欲望的奴隸，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嗎？
帶著這樣的迷茫，淩泠在進組第一天，始終有些恍惚，就連熱鬧的開機儀式，興致也不高。
要命的是，《大明女神探》開機第一場戲，演的是第一個案子是洪武年間的考場舞弊案。一個才華橫溢的考生，考試結束後，在封閉的客棧裏離奇死亡。官府追兇無果，與死者鄰住的兩個考生成了嫌疑人，被關入了大牢。
不巧的是，這兩個倒黴考生，一個是女扮男裝的女神探，一個是微服假裝庶民、偷偷參加考試的太孫朱允炆。
所以，淩泠和謝琂第一場戲，就是在又臟又亂的大牢裏拍的。
淩泠本來還怕自己不好入戲，但是看到衣著同樣狼狽的男主演謝琂，很快就找回了拍戲的感覺。
謝琂的皮膚很白，上妝卻毫無偶像包袱，除了臉，連脖子和手腕都用了深色的粉底。一開始只是對臺詞，他也認真代入情緒，非常敬業。倒是淩泠自己，明明背好的臺詞，中間忘了好幾次。
“不好意思。”淩泠帶著歉意對眾人道。
謝琂看了一眼淩泠，對旁邊的副導演道，“不好意思，我昨晚趕飛機，睡得有點晚，臺詞這一塊還需要理一理，能給我們一點單獨的空間嗎？”
副導演急忙道：“當然當然，THANKS組合通稿那麽趕，不休息怎麽能記好臺詞呢。離開拍還有一段時間，不著急，不著急，你們先整理思路。”
副導演給大家使了個眼色，眾人很快離開，房間裏只剩下淩泠和謝琂。
淩泠看出來，這位哥哥是幫自己解圍，誠懇道：“謝琂，謝謝你。”
謝琂卻猶豫了一下，問道：“淩泠老師，你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是因為知道……吳治德發生意外了嗎？”
吳治德出車禍墜海淹死，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在圈裏也是性騷擾事件的熱度峰值，幾乎全民參與，社交平臺一年的流量KPI都完成了。謝琂知道這些並不奇怪，但淩泠奇怪的是，她和謝琂已經熟到……可以直接探討這些了嗎？
淩泠看著謝琂，故作輕松道：“謝琂，你是怎麽做到，一邊客氣地喊我淩泠老師，一邊和我討論……新聞啊？”
謝琂楞了一下，認真道：“那我以後不那麽客氣，喊你淩泠？”
“……”淩泠好笑，“謝琂，你跟你弟弟真的很不一樣。”
謝琂：“其實我很開心，有人能一眼就能區分我和小玘。”
“那當然！謝玘是我的粉絲，你應該也是吧。”淩泠很自信，大言不慚道，“畢竟我出道這麽早，也算實打實的紅過？”
“……”謝琂低頭苦笑了一下。
淩泠又道：“粉絲會把你們兩個認錯，那也很正常，畢竟你們倆長得一模一樣。我很好奇，如果有唯粉拿著你弟弟照片，找你簽名，你會怎樣？”
“只能那樣了……”謝琂微笑：“僅過去一年，我已經簽了上百‘謝玘’的名字。”
淩泠：“……”
輕松的氛圍，讓淩泠對著對這個偶像哥哥加分不少。她放下戒備，也聊起了吳治德的事。
謝琂剛剛說的沒錯，吳治德的死，就算淩泠不去想，輿論也會不厭其煩地和她綁定。時間久了，這只會成為一個男導演和一些女演員的桃色事件，女演員被扣上不檢點的標簽，沒有人會關心真相是什麽。
一想到吳治德的死，淩泠就忍不住猜，人死後到底有沒有靈魂呢？
據淩泠上輩子的經驗，靈魂這種東西應該是不存在的，像她這樣的重生，可以說是命運空前絕後的bug。
人死之後，大概率和林間的落葉，雲端的雨滴，日落的霞光，甚至下水道裏的蟑螂一樣，註定在某一個節點，消失得無聲無息。
生前富有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善良或邪惡，快樂或悲傷，人死歸於沈寂，大腦無法識別或回應時，都顯得毫無意義。
就像沈睡的人是幸福的，那麽，帶著記憶碎片的“永生”，到底是一種幸運，還是一種懲罰呢。淩泠不知道。
謝琂看著發呆的淩泠，一時忘記了說話。
或許有點奇怪，印象中的淩泠，是像骨灰級粉絲收集的海報、周邊裏那樣，青春活力，明媚動人。而不像現在，清澈的眼睛裏，充滿了美麗與哀愁。
他忍不住道：“淩泠，不要想得那麽覆雜，你沒有錯。有些人該死，是因為自作孽。天地不仁，總會有人替天行道。”
淩泠卻道：“‘替天行道’，這個詞本來就很不公平。我們從小就被灌輸真善美，要講文明、講道德，要遵守規則，做一個善良的人。可長大後，現實中，天道如果自然存在，如果真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被傷害，被剝削，被欺辱……卻至死都等不到一個公道呢？”
謝琂看著淩泠，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最終卻只道：“有人不遵守規則，沒關系的。等不到的公道，我們自己去討。”
這句話深深觸動了淩泠，自己給自己討公道，不就是她重生的意義嗎。
淩泠釋懷一笑，“謝琂，謝謝你開導我，你也是一個善良的人。你的成長環境一定非常陽光，所以你的父母才會把你教得這麽好。”
謝琂的眼睛卻暗淡了一下，用很平常的語氣道：“我的父母，在我和小玘四歲那年就去世了，我和小玘也算是……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吧。”
“啊？對不起……”淩泠內心震動
副導演這時候進來，提醒他們開拍時間快到了。淩泠想問些什麽，又不知道該問什麽。
**
接下來的拍攝很順利。晚上收工後，謝琂還有通告要趕，早早離開了片場，淩泠一直沒找到機會，再和他說話。
第二天沒有謝琂的戲，小半頁都是和柳青青的對手戲，淩泠一早從酒店趕到現場。
柳青青已經上好了妝，她看見淩泠，笑得很熱情，主動打招呼，“淩泠姐，早上好，能跟您搭戲，我可太榮幸了！”
淩泠禮貌回應，心裏卻有些疑惑，柳青青似乎完全沒受吳治德死亡事件的影響，整個人還比前幾天輕松開朗了不少。
候場的時候，柳青青主動跑到淩泠的休息室。她明明是要對臺詞，卻突然提出了合照的請求。
淩泠在圈裏混了十年，還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合照是小，發到社交平臺，發點塑料姐妹花的通稿，營造同咖假象才是真。
淩泠沒有說話，柳青青訕訕地收回了手機。
柳青青：“淩泠姐，您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其實我也是你的粉絲，就是想跟你拍個照，我也想好好感謝你，謝謝你上次對我的提醒。”
淩泠嚴肅地搖頭，“你錯了，我沒有提醒你任何東西。相反，我還要問你，警察已經找過你了吧，你老實告訴我，吳治德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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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吳治德確實死得離奇。
昨天晚上，吳治德接到警方電話後，他知道這次事件升級，難逃法律制裁，就給所有的受害女藝人打電話，威脅她們她想要私了。
柳青青是唯一答應見他的。
吳治德家住山頂別墅，通往市區有很長一段沿海公路。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再加上暴雨天視線不好，路上超速駕駛，突然失控，翻車撞進海裏，連人帶車淹死了。
警方查看了吳治德的通話記錄，發現淩泠也是通話人之一。
淩泠知道警察的意思 立即表明，自己昨天一整晚都在家裏看劇本，小區別墅內外有監控，都可以證明。
詢問到最後，淩泠忍不住問：“吳治德會游泳，居然死在海裏？他的車子呢，有沒有故障？”
警察搖頭：“工程師檢查過了，目前還沒有發現異常。”
事實上，車輛撞上護欄，變形嚴重，還被海水浸泡了一夜，即使有問題，恐怕也很難發現了。
警察離開後，淩泠心裏有些覆雜。
吳治德該死，淩泠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但是這人真的死了，還是以這種雷同、巧合的方式，多少令人唏噓。
如果早一刻預知了生命的脆弱和無常，一個人還會成為欲望的奴隸，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嗎？
帶著這樣的迷茫，淩泠在進組第一天，始終有些恍惚，就連熱鬧的開機儀式，興致也不高。
要命的是，《大明女神探》開機第一場戲，演的是第一個案子是洪武年間的考場舞弊案。一個才華橫溢的考生，考試結束後，在封閉的客棧裏離奇死亡。官府追兇無果，與死者鄰住的兩個考生成了嫌疑人，被關入了大牢。
不巧的是，這兩個倒黴考生，一個是女扮男裝的女神探，一個是微服假裝庶民、偷偷參加考試的太孫朱允炆。
所以，淩泠和謝琂第一場戲，就是在又臟又亂的大牢裏拍的。
淩泠本來還怕自己不好入戲，但是看到衣著同樣狼狽的男主演謝琂，很快就找回了拍戲的感覺。
謝琂的皮膚很白，上妝卻毫無偶像包袱，除了臉，連脖子和手腕都用了深色的粉底。一開始只是對臺詞，他也認真代入情緒，非常敬業。倒是淩泠自己，明明背好的臺詞，中間忘了好幾次。
“不好意思。”淩泠帶著歉意對眾人道。
謝琂看了一眼淩泠，對旁邊的副導演道，“不好意思，我昨晚趕飛機，睡得有點晚，臺詞這一塊還需要理一理，能給我們一點單獨的空間嗎？”
副導演急忙道：“當然當然，THANKS組合通稿那麽趕，不休息怎麽能記好臺詞呢。離開拍還有一段時間，不著急，不著急，你們先整理思路。”
副導演給大家使了個眼色，眾人很快離開，房間裏只剩下淩泠和謝琂。
淩泠看出來，這位哥哥是幫自己解圍，誠懇道：“謝琂，謝謝你。”
謝琂卻猶豫了一下，問道：“淩泠老師，你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是因為知道……吳治德發生意外了嗎？”
吳治德出車禍墜海淹死，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在圈裏也是性騷擾事件的熱度峰值，幾乎全民參與，社交平臺一年的流量KPI都完成了。謝琂知道這些並不奇怪，但淩泠奇怪的是，她和謝琂已經熟到……可以直接探討這些了嗎？
淩泠看著謝琂，故作輕松道：“謝琂，你是怎麽做到，一邊客氣地喊我淩泠老師，一邊和我討論……新聞啊？”
謝琂楞了一下，認真道：“那我以後不那麽客氣，喊你淩泠？”
“……”淩泠好笑，“謝琂，你跟你弟弟真的很不一樣。”
謝琂：“其實我很開心，有人能一眼就能區分我和小玘。”
“那當然！謝玘是我的粉絲，你應該也是吧。”淩泠很自信，大言不慚道，“畢竟我出道這麽早，也算實打實的紅過？”
“……”謝琂低頭苦笑了一下。
淩泠又道：“粉絲會把你們兩個認錯，那也很正常，畢竟你們倆長得一模一樣。我很好奇，如果有唯粉拿著你弟弟照片，找你簽名，你會怎樣？”
“只能那樣了……”謝琂微笑：“僅過去一年，我已經簽了上百‘謝玘’的名字。”
淩泠：“……”
輕松的氛圍，讓淩泠對著對這個偶像哥哥加分不少。她放下戒備，也聊起了吳治德的事。
謝琂剛剛說的沒錯，吳治德的死，就算淩泠不去想，輿論也會不厭其煩地和她綁定。時間久了，這只會成為一個男導演和一些女演員的桃色事件，女演員被扣上不檢點的標簽，沒有人會關心真相是什麽。
一想到吳治德的死，淩泠就忍不住猜，人死後到底有沒有靈魂呢？
據淩泠上輩子的經驗，靈魂這種東西應該是不存在的，像她這樣的重生，可以說是命運空前絕後的bug。
人死之後，大概率和林間的落葉，雲端的雨滴，日落的霞光，甚至下水道裏的蟑螂一樣，註定在某一個節點，消失得無聲無息。
生前富有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善良或邪惡，快樂或悲傷，人死歸於沈寂，大腦無法識別或回應時，都顯得毫無意義。
就像沈睡的人是幸福的，那麽，帶著記憶碎片的“永生”，到底是一種幸運，還是一種懲罰呢。淩泠不知道。
謝琂看著發呆的淩泠，一時忘記了說話。
或許有點奇怪，印象中的淩泠，是像骨灰級粉絲收集的海報、周邊裏那樣，青春活力，明媚動人。而不像現在，清澈的眼睛裏，充滿了美麗與哀愁。
他忍不住道：“淩泠，不要想得那麽覆雜，你沒有錯。有些人該死，是因為自作孽。天地不仁，總會有人替天行道。”
淩泠卻道：“‘替天行道’，這個詞本來就很不公平。我們從小就被灌輸真善美，要講文明、講道德，要遵守規則，做一個善良的人。可長大後，現實中，天道如果自然存在，如果真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被傷害，被剝削，被欺辱……卻至死都等不到一個公道呢？”
謝琂看著淩泠，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最終卻只道：“有人不遵守規則，沒關系的。等不到的公道，我們自己去討。”
這句話深深觸動了淩泠，自己給自己討公道，不就是她重生的意義嗎。
淩泠釋懷一笑，“謝琂，謝謝你開導我，你也是一個善良的人。你的成長環境一定非常陽光，所以你的父母才會把你教得這麽好。”
謝琂的眼睛卻暗淡了一下，用很平常的語氣道：“我的父母，在我和小玘四歲那年就去世了，我和小玘也算是……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吧。”
“啊？對不起……”淩泠內心震動
副導演這時候進來，提醒他們開拍時間快到了。淩泠想問些什麽，又不知道該問什麽。
**
接下來的拍攝很順利。晚上收工後，謝琂還有通告要趕，早早離開了片場，淩泠一直沒找到機會，再和他說話。
第二天沒有謝琂的戲，小半頁都是和柳青青的對手戲，淩泠一早從酒店趕到現場。
柳青青已經上好了妝，她看見淩泠，笑得很熱情，主動打招呼，“淩泠姐，早上好，能跟您搭戲，我可太榮幸了！”
淩泠禮貌回應，心裏卻有些疑惑，柳青青似乎完全沒受吳治德死亡事件的影響，整個人還比前幾天輕松開朗了不少。
候場的時候，柳青青主動跑到淩泠的休息室。她明明是要對臺詞，卻突然提出了合照的請求。
淩泠在圈裏混了十年，還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合照是小，發到社交平臺，發點塑料姐妹花的通稿，營造同咖假象才是真。
淩泠沒有說話，柳青青訕訕地收回了手機。
柳青青：“淩泠姐，您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其實我也是你的粉絲，就是想跟你拍個照，我也想好好感謝你，謝謝你上次對我的提醒。”
淩泠嚴肅地搖頭，“你錯了，我沒有提醒你任何東西。相反，我還要問你，警察已經找過你了吧，你老實告訴我，吳治德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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