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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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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饒

第8章

正式讀劇本之前,第一個環節,是主創人員做自我介紹。

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很默契地略過了淩泠,直接從旁邊的謝琂開始。

也是哦,淩泠在一線活躍了近十年,拍戲資源就沒差過,還把該拿的電影獎都拿了,如果她還要自我介紹,那這十年豈不是白混了?

謝琂再次站起身,微微點頭,自我介紹道:“各位老師好,我是謝琂,在劇中飾演建文帝朱允炆,多謝關照!”

謝琂的聲音不大,低沈而磁性,帶著淡淡的氣泡音,非常適合說臺詞,講故事。

淩泠微微擡頭,看著謝琂雕刻一般的側臉,不禁想起慶典那晚,自己坐在兩個雙胞胎之間,仿佛兩邊都是鏡像。

她從小苗的日常科普裏,對THANKS組合的了解也越來越多。

這一次,弟弟謝玘沒有來。

據說是謝玘常年沈迷在音符樂譜裏,本人非常討厭背劇本和演戲,不僅常常忘詞,不管演什麽都只像他自己。

而哥哥謝琂,恰恰相反。

傳聞謝琂青春期時,聲帶發育受損,唱高音非常困難,音準也有些問題。所以,公司只能重點培養他去演戲。

這對難兄難弟,早在練習生時期,差點因為各自的問題無法出道。倒是成為組合後,互相利用自己的長處,彌補對方的缺點,竟然一炮而紅,從此大紅大紫。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世上沒有兩條相同的河流,雙胞胎兄弟長得再像,精神世界也是完全不同的。

淩泠突發奇想,萬一這兄弟倆調皮,互相假裝對方,那麽此刻,坐在她身邊的,到底是哥哥謝琂,還是弟弟謝玘呢。

就像那件無法區分的男士西裝外套,還一直靜靜地掛在她的衣櫥裏。

玩味的打量,被謝琂抓了個正著。謝琂看著淩泠,無奈地眨了一下眼睛,像在告訴她,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淩泠臉紅,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好吧,她確定了,他是哥哥謝琂。只有厲害的演員,才會敏感又精準地捕捉他人情緒,並用眼神予以回應。

接下來,介紹自己的人很多,有飾演明成祖朱棣的演技派中生,飾演朱元璋的老戲骨,以及幾個重點單元的特邀主演。

最後一個做自我介紹的,是君臨力捧的小花柳青青。

拜無良營銷號所賜,淩泠偶爾翻自己的廣場,總能看到不少這姑娘的照片。文案一般都是“柳青青和淩泠長得太像了”“柳青青被網友稱為小淩泠”“柳青青和淩泠誰的演技更好”……

每次刷到這些通稿,淩泠都想翻白眼。圈裏千年的狐貍很多,捆綁碰瓷這種事,永遠都不會過時。

這些甩不掉的對比博一出現,雙方粉絲就會來一次大亂鬥,在評論區互相內涵。

柳青青清楚這些,也知道自己處於下風。她簽了《女神探》這部劇,就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對淩泠本人,來之前,她也做足了心理準備。

但是,看到淩泠的第一眼,柳青青就被淩泠的容貌,儀態,還有全身的氣質震懾住了。

這是和照片裏,甚至影視劇裏,完全不一樣的淩泠。她美麗,輕盈,從容,自信……“天生大明星”,是柳青青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詞。

心底藏著失落感,柳青青連介紹都不太自然,“各位老師好,我是青青……我這次飾演的,是青蘋公主。這個角色可能前期不太討喜,有些任性……但是,我會努力演好的……”

柳青青在意淩泠的時候,淩泠也在觀察柳青青。看她表現,淩泠大概明白,高嵐為什麽會讓她接演這個角色。

柳青青挺漂亮的,大雙眼皮,小錐子臉,很網紅,很符合當下的審美。

淩泠想起剛出道那會,她怕上鏡拉寬,一度想把自己的鵝卵型臉磨尖。還沒聯系整形醫院,就被孟家霍罵了一頓,要她老實點,別妄想在臉上動刀子,因為很疼。

現在想想,孟家霍是沒讓她劃損臉,卻在她心口,插了一把又一把刀子。

再看柳青青,如果用一個字來形容這個姑娘,那就是“勁”,對,勁勁的。柳青青年輕,又當紅,身上多少有股不服輸的傲勁。飯圈裏年輕人多,大都還是未成年,偏偏就喜歡這種個性張揚的偶像。

仔細想想,柳青青還挺適合演刁蠻公主的,專門在女神探辦案時添堵。不管君臨是不是故意,淩泠必須承認,這劇拍完之後,自己和柳青青的捆綁通稿,只會更多。

每一部戲都是資方的多重博弈,演員影響力再大,也只是資本棋盤上的棋子。沒有完美的班底,淩泠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

**

圍讀斷斷續續,持續了一整天。

謝琂咖位大,戲份分散,導演為了照顧他的時間,優先讀了他的臺詞。所以,謝琂那邊結束得很快,上午就先離開了。

淩泠是絕對主演,集數多,時間長,臺詞更是多到離譜。等全部讀完,天已經黑了。

告別了導演、制片人等,淩泠揉著酸痛的肩膀,和小苗、淩輝一起往地下車庫走。

幽暗的車庫裏,有一道女聲,喊住了淩泠。

“淩泠老師,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柳青青?”淩泠詫異,按照離開的時間算,柳青青至少已經等了她兩個小時。

表弟淩輝見狀,急忙站到淩泠面前,對柳青青兇狠道:“哼,你找我姐幹嘛?你是我姐的對家,你們君臨沒有好人,平時汙蔑她還不夠嗎?”

“你……姐?”柳青青嚇得縮在車邊。

“小輝。”淩泠攔住表弟。

柳青青趕緊道:“淩泠老師,我沒有惡意。網上那些東西,都是高姐安排營銷號亂寫的。我知道自己不該蹭您的熱度,可公司的事我也沒有辦法。我就是想跟您道個歉,或者和您交流一下新劇的角色……”

這個理由淩泠無法拒絕。她示意小苗和淩輝等在原地,然後跟著柳青青,走進了角落。

柳青青站定後,下意識擡頭,看了看四周和頂空。淩泠也有這個習慣,知道周圍沒有攝像頭。

她正好奇,柳青青到底想說什麽,對面的姑娘撲通一聲,竟然跪了下來。粉嫩的大衣落在地上,瞬間染上了汙泥。

柳青青的眼淚也一秒流出,她求饒道:“淩泠姐,我知道自己錯了!我剛出道時,不應該為了上位,被吳治德那個老色批誘惑。其實第一次時,我也是被迫的,只是後開……游輪那晚,在洗手間,我真的沒有辦法……您能不能放我一馬,把錄到的視頻刪掉……”

原來是這個啊,她要是不提,淩泠都忘了還有這茬。

“是高嵐告訴你的?”淩泠問,“高姐是不是還說,我拿著這些視頻,威逼利誘,搶了你的女主角色?”

柳青青默認了。

早在柳青青簽約君臨傳媒之前,她就和吳治德勾搭上了。倆人是周瑜打黃蓋,王八對綠豆,交易得明明白白。所以在橫店,她才有資格演配角,進而被君臨的星探看中。

這件事她自以為很隱秘,沒想到一場娛樂盛典,他們激情play時,被淩泠路過撞見,還錄了把柄。

第二天,高嵐氣沖沖找到她,把那只玫紅色手袋摔到她臉上,罵她不知廉恥,柳青青幾乎嚇尿了。

如果事情曝光,柳青青的演藝生涯會終止,君臨也會毫不留情地拋棄她,光是天價賠償金,就能讓她還一輩子。極度驚恐下,她只能唯唯諾諾,聽從高姐的安排。

所以今天,柳青青對淩泠的態度非常覆雜,非常怕她,也有點恨她。柳青青知道,自己處處比不過淩泠,就算沒有視頻,她也沒有資格和淩泠搶戲,但是心裏依舊意難平。

好歹是演過爆劇女主角的小花,給淩泠做配,甘心嗎?不甘心。

柳青青不是第一天混娛樂圈,弱肉強食的道理她懂。實力達不到,麻雀看見鳳凰,就得這麽跪著,求淩泠放自己一馬。

只要還在圈裏,她總有翻身的機會。踩過自己的人,她很記仇,早晚會還回去。

淩泠看懂了她眼裏的不甘,沒錯,就是這股“勁”。

淩泠打開手機相冊,隨意選中一段烏黑的海景小視頻,在柳青青面前虛晃了一下,點了刪除。

她輕笑,“好了妹妹,我已經刪了,你站起來吧。”

“啊……就這樣,刪了?”柳青青仍舊楞著。

淩泠:“我沒在網盤備份。不然呢,你來檢查一下我的手機?”

柳青青:“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相信您。我只是擔心……”

“你放心,就算以後,真有小視頻流出去,也絕不會是我發的。否則,就叫我身敗名裂,永遠退出娛樂圈。”淩泠沒錄過小視頻,也不在意虛名,發再毒的誓,也應驗不到她身上。

柳青青卻感動了,她眼眶通紅,“淩泠老師,對不起,我……”

淩泠打斷她:“柳青青,你不用自卑。用身體換取資源這種事,就算是自願的,你也是一個受害者。因為這種交換,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柳青青:“……我也是受害者?”

對,剝削。淩泠彎下腰,“你也不用嫉妒我,因為就算沒有把柄,我想搶一個角色,也是易如反掌。原因很簡單,我出道比你早,顏值比你高,粉絲比你多,演技比你好……你拿什麽跟我爭?”

這話聽起來氣人,可是真正見過淩泠後,柳青青竟然覺得,這是事實,根本無法反駁。

她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自慚形穢。

淩泠繼續道:“你真正害怕的人,不應該是我,而是那個把你拽入深淵的男人。那個男人呢,他現在自身難保。你怎麽知道,未來有一天,他不會拿出真正的小視頻,去威脅你、勒索你呢?”

“啊!”仿佛看見自己明天的慘狀,柳青青嚇得跌坐在地上。

淩泠沒有伸手扶她,只是轉身,平靜地離開。

她沒有說出的話是,在預知的危險到來之前,為了避免傷害,人往往會……先下手為強。

**

淩泠不知道,柳青青和高嵐會如何抉擇。

變化就是,第二天上午,熱度逐漸下降的“吳治德性騷擾”事件,突然在再次被推到風口浪尖。

有一個年輕女演員,通過社交賬號,寫了上千字的文章,實名舉報導演吳治德,利用職務便利,對其本人實施過性騷擾,包括但不限於辱罵、脅迫,威逼利誘……

文章證據鏈很充分,還有不少聊天記錄、轉賬截圖為證,內容露骨,不堪入目。

而這個實名舉報人,就是柳青青。

當下的社交平臺,越來越飯圈化,柳青青作為流量小花,影響力自然不一般,話題很快又爆了。

柳青青的爆料大部分都是真的,最多出於職業和個人隱私的考慮,隱瞞了一些更嚴重的情節。

柳青青不愧是演技浮誇派,還給自己化憔悴妝,錄了一段聲淚俱下的控訴視頻。視頻裏,安眠藥、抗抑郁藥不經意閃現,處處戳中網友的惻隱。

這一次,淩泠的粉絲和柳青青的粉絲異常團結,雙方沒再互撕謾罵,都把矛頭指向了吳治德這個罪魁禍首。

受害者聯盟的影響力是巨大的。緊接著,很多沒什麽名氣的小演員、小模特,小藝人,紛紛實名或匿名,也曬出了吳治德騷擾她們,甚至侵犯她們的罪惡證據,徹底將老渣男捶死。

輿論影響下,各大媒體紛紛發文,再次為性騷擾問題普法。警方也表示,會根據所有舉報,繼續介入調查。

這一次,吳治德無法取保候審了。等待他的,將會是真正的坐牢。

當天下午,突然下起暴風雨,淩泠接到了吳治德電話。

吳治德在電話裏破口大罵,語言極盡侮辱。大意用腳趾頭也能猜到,“賤女人”“是不是你搞得鬼”“你等我出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之類。

咦,老東西為什麽不去網上寫小作文狡辯?

哦,因為早在慶典那晚,淩泠被吳治德性騷擾,第一次報警時,吳治德就被通報拘留,他和公司的社交賬號,也早早被禁言了。

淩泠沒聽幾句,按下手機靜音,任男人獨自在電話裏發癲。他罵出的每一個字,都將成為他多做幾年牢的證據。

這一次,淩泠知道,吳治德再也沒有翻身之日。她反而放下心來,夜裏不再做噩夢,能徹底睡個好覺了。

可第二天,兩名便衣警察來到別墅,找到淩泠,告訴她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你說什麽?吳治德死了,他居然死了?”

“對,昨天晚上的事,具體死因還在偵查中。”

警察是不會開玩笑的,淩泠緩了半天,才慢慢消化胸腔裏的震撼。

此刻,她很想大笑三聲,感嘆惡人自有天收。但以她對吳治德的了解,這老王八蛋實在不像是會良心發現,畏罪自殺的人。

“吳治德……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淩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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