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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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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永康郡,範家。

施家人全體出動,雞飛狗跳地,將施大與範穎恬的親事給定了下來。

範夫人堅決不同意。

奈何範穎恬拿了一條白綾,聲稱她對施大情根深種,若是母親不同意她嫁,她就直接抹了脖子吊死。施大也是個戲精,跪在範家堂屋中間涕淚橫流,稱他好愛範穎恬,這輩子非卿不娶。兩人一唱一和,若不是施漪瞅著範夫人臉色,給及時攔著,他倆下一刻就能嚷出已經懷有身孕的大話。

熱熱鬧鬧的。

尤其是提親前,施大還朝範穎恬要了三兩銀子,雇了個喜慶的鑼鼓隊,在範家門口大吹嗩吶。惹得全永康郡,都知道隰州永安郡的外來戶,到布商範家來提親了。

中間瓷商於家,也來摻和一腿。

明明範家和於家還沒有定親,於家卻派壯丁,將範家和施家人給團團圍住,要求給個說法。

於老夫人拄著根龍頭拐杖,精神矍鑠地就要朝範穎恬身上砸。口中唾罵不停,說要砸死範穎恬這個小賤蹄子。於家據說智商不行的小兒子,領著十幾名打手,嚷著要杖斃施大,讓施家人在隰州混不下去。

結果可想而知。

都不用施漪出手,同行跟來的施三虎和樊鵬海,就差點暴脾氣地帶領幾名北溪村的真正“打手”,將於家眾人打成殘廢。

最後,範夫人不得不同意,將範穎恬嫁給施大。

卻提出,施家小門小戶花銷少,不必要讓範穎恬攜帶太多的嫁妝鋪子,成親時只帶五百兩現銀和五十畝水田就好。又提出,施家高娶,本配不上他們範家,為了表現提親的誠意,應奉上二十間鋪面到範家做聘禮,才算合乎時宜。

當場,範穎恬不哭了,施大不嚎了。

兩個彼此無感,互不喜歡的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齊齊地捋起袖子。差點就要將好好的提親現場,變成對簿公堂。

最後還是施漪和範明煦,好說歹說,好勸歹勸。才使得這二人,沒生扯了範夫人去告官。

範明煦承諾,父親留給妹妹範穎恬的嫁妝,一分都不會少。定會在兩人成親時,如數擡入施家。可範穎恬和她親生母親範夫人的母女情,卻算是在當場,徹底斷送了。

母女倆個誰也不認誰,互相怨恨地看著對方,都覺得自己委屈,不被對方理解。

交換庚帖,定下親事,施家人打道回府。

他們沒在永康郡多做停留。

許是都屬於戰後重建的城池,永康城和永安城布局基本相似,城內酒肆茶館和各種店鋪,都和永安城大差不差。逛過了永安城,再對永康城,就提不起什麽興趣了。

只是返程同行的,倒是比來時多了一個人,範明煦。

溫文爾雅的範公子說,想多了解一下妹婿家眾人,要跟著去北溪村住幾天。

一路都在和施漪搭話。

宕機很久的10284蹦了出來,難得激動地揮舞著翅膀: “發現重要男配,發現重要男配!”

施漪沒好氣: “來隰州落籍的第一天,你不就已經在客棧見過他了當時還拼命催促我去和他結交來著,怎麽現在才蹦出來說發現”

“不一樣,宿主。” 10284激動,亮出一行字。

【範明煦:陶朱公,綽號玉面狐貍,重要男配。當前好感度: 40%,好感度評價:一見鐘情。】

“你明白嗎宿主。範明煦屬於可發展情感支線的人物!他現在已經對你一見鐘情,你再加把勁,攻略一下,他的下個階段就是情根深種!”

“簡而言之,他喜歡你呀,宿主!”

“他是你的男配啊!”

施漪:……

施漪隱約想起,她似乎,好像,仿佛還有個“鳳儀天下”的女主卡片金手指。那金手指介紹怎麽說來著——

一,所有者易吸引青年才俊的傾心與愛慕(但忌深交喲,因為一旦深交,才俊們就會嫌棄你循規蹈矩,古板無趣)

二,所有者易吸引名臣名將的擁戴和尊重(但是記得恪守婦德哦,一旦你牝雞司晨,將迎來最激烈的反撲哦)

……

施漪瞬間心如止水。

心間的小鹿還沒來得及呼吸,就死了。愛情的果實還沒來得及播種,就風化了。

會嫌棄她施漪“循規蹈矩,古板無趣”的才俊,不要也罷。

“漪姑娘。”

身後,範明煦又騎馬跟了上來,敲了敲施漪的馬車。

施漪將車窗簾子掀開,看到範明煦手裏握著一方帕子,裏面包裹著東西。她問: “範公子何事”

“剛才路過林子。我瞧見樹上的山楂長得甚好,想著漪姑娘可能愛吃,就去摘了點下來。”範明煦說,將帕子展開,展示給施漪看。

潔白的帕子上,圓滾滾得盛放著,許多粒紅艷艷的野山楂。帶著鮮嫩碧綠的枝葉,用清澈的溪水洗凈過,沾著晶瑩剔透的水珠。

“漪姑娘嘗嘗,挺甜的。”

範明煦將帕子重新包好,遞過來。

“謝謝範公子。”施漪說,伸手接過。

送了一枚山楂進嘴裏,酸酸甜甜的,確實可口。

“很好吃。”施漪說。

“漪姑娘若是喜歡,我回頭再去摘點。”範明煦微笑。

範穎恬從馬車裏探頭: “我也喜歡,兄長為何不摘點給我”

範明煦佯裝不耐: “你若喜歡,自己讓施大去摘就是了。為兄庶務纏身,繁忙得很,哪有閑空去替你摘果子吃”

範穎恬促狹: “是是是,兄長沒有閑空摘果子給我吃,兄長只有閑空摘果子給漪妹妹吃。”

“哼!”施大重重嗤聲, “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個兒的妹妹自個兒管。我只管摘果子給我妹妹吃,你也只摘給你妹妹吃。”

範明煦:……

範明煦: “妹婿說笑了。”

施大: “呵。”

施漪的山楂吃得歡快,絲毫不管身邊幾人的暗流湧動。

她還有閑心和系統聊天。

施漪: “為什麽,一本龍傲天爭霸文裏,龍傲天的早死白月光,還能和他手下最得力的文臣搞出愛情線還配備著可攻略的好感度提示。你不覺得,這很不合理嗎”

10284擦著腦門上的汗: “很,合理呀。”

施漪懶得搭理它。

車行至半道,快要抵達永安郡的時候,他們在官道上遇到一隊流犯。三十來人的隊伍,被兩三個衙役給押著,每人都戴著枷鎖和鐐銬。

“這是些什麽人”張槐花好奇,她頭一回見到流放的犯人隊伍,感到新鮮。

“是京中流放至此地的犯人。”不等施漪她們回答,那幾個衙役中的一個就耳尖地搭話。那名衙役朝施家馬車走來,朝張槐花舉著竹筒: “嬸子,有水沒,借口水喝。”

“有的。”張槐花說,給衙役倒水。

有張槐花開口,施家的幾輛馬車幹脆都停了下來。同幾個衙役搭話,給他們續水遞點心。

“大人們從京城來聽說南面好幾個州都在鬧旱災,這一路遭罪了吧”張槐花問。

“可不是!”衙役們怨氣沖天。 “一路走來,我們哥幾個,跟災民也沒差了。好幾回都差點渴死在路上,就為護送這些個犯人!”

“大人們可路過兗州可知兗州情況怎麽樣了”施屠夫問, “某家中有親戚在兗州,放心不下。”

“兗州已經十室九空。”衙役說, “大旱必定伴隨大疫,兗州正在鬧疫。境內所有未曾染疫之人,都在奔向外地逃荒。你的親戚們若是平安無事,恐怕也正在不知去哪的逃荒路上。”

張槐花和施屠夫對視一眼,各自慶幸地松了口氣,感恩自家逃得早。兩人眼裏,卻並沒有過多的擔憂情緒。

施屠夫家幾代單傳,往上數五代,都是獨苗苗。只到了施屠夫這一代,蒼天有眼,祖墳冒煙,讓他得了三個崽。張槐花則是個童養媳,兩三歲就被施家二老買下,早已不記得親生父母姓什名誰。

是以夫妻二人,都沒什麽親戚。

若要論兗州還有什麽,值得他們牽掛的人。大概就是長年累月,和他們械鬥搶水的南溪村吧。

不過這種牽掛之情,聊勝於無。

早在南溪村打傷葉霽,又帶人到北溪村強搶施漪的時候,兩夫妻心裏對南溪村因常年械鬥攢下的鄰裏之情,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張槐花落下兩滴鱷魚的眼淚: “唉我那可憐的南溪村親戚們,願他們平安吧。”

施屠夫: “但願他們逃荒的時候,沒有奔著南方跑。”

“確實不能奔著南方。”衙役甲接口, “我們就是從南方過來的。包括京城在內,南方諸城池都下令,禁止流民進內。遇著染疫流民,格燒勿論。我們哥幾個正發愁,交完差後,該如何返回京城呢。往南回走,沿途都是流民,萬一路上也染上瘟疫怎麽辦。”

衙役乙憤憤: “若不是這幫罪人非趕著這時候犯事,我們哥倆本也不必出這趟苦差!”

範明煦倒是隱隱落寞: “曾經我們隰州,也是龍興之地,皇城所在。到如今,卻成了邊陲流放之地了。”

施漪也下馬車,她難得心善地拍了拍這位日後陶朱公的肩膀: “會好的。”

隰州,即將就要變成新的龍興之地,皇城所在。

千年龍脈,涸而未斷,必將重新煥發生機。

她施漪對此,有信心。

葉霽能做到的,她也能。

“借漪姑娘吉言。”範明煦望著陽光下,明媚開朗的施漪,溫柔淺笑。

一路執著跟過來,非要湊個熱鬧的孟欣桐。見到此幕,微微蹙眉。

兩手托腮,坐在馬車裏歇息的範穎恬。一會兒望望施漪,一會兒望望她哥範明煦,露出滿意愉悅的迷之微笑。

“這些罪人都犯了什麽事”張槐花好奇,看著那三十幾名老少組成的流放隊伍: “殺人還是放火”

衙役冷笑: “倒是沒殺人放火,而是幹下了更加罪大惡極之事。所以才會被夷三族,三族裏女眷沒入教坊,男丁未滿十四,已滿六十的,改判流放。”

“他們具體犯了何事”施漪問,她也跟著好奇起來。

衙役眸中情緒覆雜,似憤恨似憐憫: “他們都是禦前殿工事的家人,那個年齡最大的老頭,犯事前還是五品的工部員外郎。”

“今夏六月,太後娘娘壽誕。那些禦前殿工事,負責替娘娘督造華清園為賀。卻在娘娘壽誕之前,未能妥善竣工。”

“論起也是他們倒黴。今夏大旱,本應如期抵達華清園的奇花異草,在路上枯萎了大半。理應充作涼亭房梁的名木,也遲遲未到。”

“那幾個禦前殿工事,害怕不如期交差會被砍頭。就想著移花接木,以次充好。”

“他們拿假的贗木,來充作名木蓋亭子,拿尋常的薔薇荷花,來充作波斯的玫瑰綠蓮填園子,忽悠太後娘娘和陛下。喏,就是那個五品員外郎的主意。本也欺瞞了過去,奈何四殿下和六殿下飽讀詩書,一眼就識別了破綻出來,稟告太後娘娘。”

“他們如此欺君罔上,可不就惹得陛下和太後震怒,被夷了三族。”

“倒是那員外郎,已滿六十。陛下又憐他歷經三朝,勞苦功高。特免了他的死刑,改判流放。”

“只可惜他的兒子侄子和兄弟,三族之內,全都被株連砍了頭。幾個孫子,也在路上死了大半,就只餘下一個十歲的親孫,還有一個五歲的堂孫,喏,就是那倆個瘦猴,還活著。”

施漪:……

“如此說來,他們倒也算是人才。”施漪說。

“什麽”衙役問。

“哦。”施漪正色, “我是說,他們真是罪大惡極,十惡不赦!陛下體恤,只判他們流放都是輕的,就該不分男女老少,全部砍頭殺掉!”

“你真狠。”衙役說。

施漪:……

聊了會兒,施家眾人回了馬車,與衙役們辭行,整裝待發,準備返回北溪村。

孟欣桐卻是下了馬車,向施漪告了聲抱歉,讓施漪再稍等她一會兒。

她捏著剛在車裏寫好的書信,直奔幾個衙役跟前,出手就是闊綽的一百兩銀子。

“小娘子有何事”衙役們見錢眼開,收下銀子,語氣和善。

孟欣桐拔下頭上的金釵,將金釵和幾封信遞過去。

“煩請幾位官爺,回京的時候,去趟文淵閣大學士的吏部孟家。替小女子將這幾封家書和釵子,交到翰林府邸的孟夫人手中。到時,除了這一百兩,孟夫人必定另有重謝。就是幾位的前程,也定然更加明亮。”

“原來小娘子竟是孟府的親朋。”幾個衙役肅然起敬,屈膝彎腰,雙手恭敬地接過家書, “小娘子放心,赴湯蹈火,也必定替您將家書送到。”

“勞煩幾位官爺了。”孟欣桐說, “到時見著孟夫人面,也請替我說一句。就如實說我如今,一切都好。”

“不敢當小娘子官爺稱呼。”衙役說, “但請小娘子放心,必定替您轉達。”

孟欣桐滿意,轉身回到施家的馬車。

路過範明煦時,卻是淡淡的一瞥。

陶朱公範明煦,翩翩君子,溫文爾雅,那又如何。

還不是商賈之子。

她的嫡親侄兒,孟星闌。兄長嫡長子,年僅十五,良姿玉材。乃是由身為二品吏部侍郎,文淵閣大學士的祖父,親自教養長大,集他們孟家和瀾山王家的嫡系精粹而成。真正的五陵少年郎,鮮衣怒馬,意氣風流,就連當朝公主,都為之傾心。

孟星闌是她的侄兒,卻與她僅僅相差幾歲。雖為姑侄,更似姐弟。打小孟星闌便最聽她的話,比聽兄長嫂嫂的更甚。

她已書信給母親,將當日遭遇山匪之事稟明。又讓母親,將孟星闌派來隰州,好“接”她回去。而且她亦修書給孟星闌,好一番淒苦賣慘。想必孟星闌見後,必定也會馬不停蹄,即刻啟程前往隰州, “接”她脫離苦海。

到時,只要孟星闌一至。

她倒要看看,在施漪面前,這位陶朱公範明煦,要拿什麽,同她的好侄兒比!

孟欣桐淡淡地瞥了一眼範明煦。提起裙擺,高傲又不屑地,踏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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