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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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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施漪一邊吩咐,一邊恨不得自己親自出去,護送外面的小姐去往北溪村,去見施大。然而,她左手舉著羊腿骨,右手握著筷子,一時也不想出去。

主要是施三虎在,姐弟兩個正在搶食。

施漪怕自個兒一出去,施三虎就把火鍋裏的羊肉都給撈完了。

姐弟兩個一同出去瞧吧,施三虎又對門口的未來嫂子不好奇。他只想幹飯,不想其他。

施漪就只好細細囑咐了小二,務必要讓外面的未來嫂子,感受到賓至如歸。

小二得了吩咐,喊馬夫套了馬車,禮貌地帶範穎恬主仆去往北溪村。

車廂裏,丫鬟猶豫開口: “小姐,施公子怎麽住在城外的村子上啊這和咱們想的不一樣,他居然是村裏人。”

村裏人,那不就是泥腿子麽。

雖說士農工商,農戶的地位要排在商籍之上。可這是對升鬥小民而言的,真正經商的人都知道,小商小販的日子都要比農民富足很多,更不用提範家這種隰州知名的大布商了。

範穎恬隱隱也有些蹙眉,但想起當初福喜酒樓的驚鴻一瞥,那張面若桃花,郎才絕艷的少年郎。範穎恬還是堅定點頭: “普通農家,可養不出那樣氣度的公子。先去看看再說。”

而且,她想到家中替她物色的幾個結親對象,就感到厭惡。

商戶之子,不得科舉。

隰州本就文道雕零,讀書之風甚弱。再加上黎朝商戶之子不得科舉的鐵律,明面幾乎斷絕了商籍兒郎的晉升之路,就使得商籍兒郎,十有八九都是紈絝好閑之輩。

她的那幾個結親對象,相貌醜陋就罷了,人品也是不堪入目,各個都是青樓楚館的常客。

當然,主要還是相貌醜陋。

她範穎恬膚淺,喜歡以貌取人。實在不能忍受,未來自己朝夕相伴幾十載的夫君,是個貌醜的男人。

家中近來最替她屬意的結親男子,乃是瓷商於家的小兒子。隰州四大家之首,財力比之她們範家,只有餘而無不足。

母親說得對,自父親去後,她們範家的聲勢一落再落。雖因著父親和祖輩的遺蔭,仍被稱為隰州四大商家之一,卻早就被二三流的商籍世家給趕超了去。這二年全靠兄長一人,從女流之輩的母親手中接過擔子,咬牙闖出名頭,獨自苦撐,才不叫旁人給欺負了去。

她身為範家嫡出小姐,若能與四大家之首的於家結親,也算是能夠幫到兄長,回饋家族了。

可她範穎恬,就是不願意。

於家小兒子,大腹便便,相貌癡肥,幼年高燒導致右腿麻痹,走路顛跛。較起常人,智商也缺上一環,反應要比尋常之人慢些。可就這,他後院也已經有三個同房妾室,誕下兩個庶子,三個庶女。

“你若嫁他,憑他的腦子,將來無論前院後院,盡皆由你掌管。”

母親這般勸說,可她仍是不願。

於家小兒子的前院後院,有什麽值得掌握的嗎他家又不只是一個兒子,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呢。

她們範家是沒落了,可也沒沒落到要賣嫡女的地步吧。若是父親還在世,定不會同意母親如此安排。相信兄長也是不願意的,否則她也不會如此輕易就能跑出來。

母親就是偏心。

聯姻為什麽不讓兄長親自去聯。

當初新嫂尚未過門,就在閨中罹患惡疾去了。此後兄長接過家中擔子,忙於料理商行瑣事,一直未曾定下新親。母親也從未催促過,也不曾提出讓兄長與其他四大家聯姻。說什麽一碗水端平,她範穎恬是知道的,母親是看不上商戶姐兒,一心想在她們範家聲勢再起之後,好去為兄長說個官家姐兒。

節度使訾旭臨之女,訾艷。年二十,未婚配。同她範穎恬一樣,出了名的愛慕美少年。

兄長生得好顏色,整個隰州郡也無人能出其右。當她看不出來,母親是打著訾艷的主意,想讓兄長日後迎娶訾艷。

可母親也不想想。

訾艷能拖到二十歲都不議親,必然是節度使大人千嬌萬寵,百依百順地慣著她。節度使庶子雖多,可嫡親的就訾艷一人。母親憑什麽認為,到了訾艷肯議親的年齡,節度使大人就肯接受一個商籍兒郎,做他的嫡親女婿呢

又或者,母親憑什麽覺得,等訾艷肯議親的時候,她就一定會挑中兄長呢母親就能保證,那時候的兄長沒有年老色衰嗎

兄長如今都是個二十二歲的老男人了!

於家小兒子,她範穎恬是不可能嫁的。要嫁,就讓母親自己去嫁!

懷揣著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範穎恬安靜地坐在施漪準備的馬車上,不停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只要施公子是位人中龍鳳,哪怕施公子真得是貧寒窘迫的泥腿子也不要緊,她範穎恬有錢。婚後只要夫妻同心,琴瑟和鳴,什麽順暢日子她過不得

直到,她見到了施大。

小二依著施漪的吩咐,快馬加鞭地將範穎恬主仆帶到了北溪村,尋到了施大。

一見面,小二就按施漪教的那樣,朝著施大邀功到: “大公子,小的按著二小姐吩咐,將您日日夜夜最朝思暮想的寶貝,給您帶過來了!”

施大一聽,眼睛一亮,全身煥發出喜出望外的光彩。

他日日夜夜最朝思暮想的寶貝,不就是胭脂水粉和香皂的方子嘛!二虎這是,念在他燒制石灰和水泥有功,終於松口,肯將方子送給他了啊!

“哪兒呢!”施大急吼吼。

“諾,您瞧。”小二將施大引自馬車處,輕輕掀開馬車的簾子,露出車廂內的範穎恬主仆。

範穎恬在車內時,已經特意摘下了帷帽。以求自己精致妝扮後的漂亮臉頰,能給施公子留下最美好的第一印象。

不是她自誇,她範穎恬的容貌。在整個隰州,也是數一數二的。

可惜施大是個不好女色的。若是他好女色,他也不會拖到如今都不急著娶親了。

“你誰!”

範穎恬和施大異口同聲,眼中不約而同地閃過,被欺騙的錯愕感和驚詫感,以及濃濃的失望。

從範穎恬的角度,說好了是送她來見,郎絕其艷,清逸俊秀的施公子的。眼前這個,相貌平平無奇,氣質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精明猥瑣感的男人,是誰

從施大的角度,說好了是請他來見,價值千金的胭脂水粉及香皂方子的。眼前這個,塗滿了胭脂水粉,五官清麗,卻一點都不及方子和銅錢秀色可餐的女子,是誰

範穎恬首先發難: “我要找的是施家公子,不是你。”

施大: “我就是施家公子。”

範穎恬: “敢問施家有幾位公子。”

施大: “兩個。”

範穎恬松了口氣,同施大講話的口吻不再發難呵斥,而是帶上對夫家兄長的尊重: “許是誤會兄長,我要找的是另一位施公子。”

施大卻瞇起眼睛。

他妹妹二虎,從不會做無的放矢的事情。能送這女子過來,必定有所深意。施大: “你先告訴我,你姓什名誰。我才好決定,要不要送你去見我弟弟。”

心中卻是,從未想過要將眼前女子,送去見他弟弟施三虎的。

此女從永安郡同喜客棧而來,他弟施三虎就在同喜客棧內。若是二虎真想此女見到三虎,那此女方才在客棧時,就應該已經見過三虎他們了。

她沒見到三虎,說明他妹施漪,並不希望此女見到三虎。

丫鬟在旁邊扯了扯範穎恬的袖子,讓她不要將閨名輕易告訴外男。範穎恬卻是不以為意,名字取來不是給人叫的,那取名字幹嘛。何況眼前男子也不算外人,乃是那位施公子的兄長。

範穎恬落落大方: “我叫範穎恬,自永康郡而來,乃是隰州四大商戶範家的嫡女。”

施大一拍手掌,心花怒放。

他就說嘛,他妹做事,必有深意,從不會無故誆他。

二虎說了給他送胭脂水粉方子來,就是送胭脂水粉方子來。只不過,這方子是要他施大自己來取。

隰州四大商家,哪一家名下沒有幾家胭脂鋪子。走街串巷賣木炭的那幾日,他早已打聽過,四大家裏,唯屬布商範家的胭脂鋪子最多。因為,布料與胭脂,都是女人的生意。又打聽到,範家早已勢頹,這二年能夠重新崛起,全靠少東家的範公子,兵行險招,開辟了一條從隰州到戎狄王庭的走私路線。專門將胭脂水粉,賣給戎狄貴族。

別問這麽隱秘的事情,他施大是怎麽打聽到的。

問就是,他自有能耐。

總之,範家胭脂的鋪子最多,質量最好。都能供給戎狄王庭使用,必然不會是什麽差勁貨色。

這範穎恬,身為範家嫡女,手中必然有幾家鋪子產業。二虎送她過來,也是明確告訴他施大,此女手中的鋪子,定是胭脂鋪子。換言之,範穎恬身上,有他想要的胭脂水粉和香皂配方。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送上門的方子,他施大必不會放過!

“範姑娘是吧”施大同樣落落大方, “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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