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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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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場內的常念才躲過邪祟一擊,很快就又被夾擊了。

兩個妖邪大有合作的意思,從一開始就沒想著幹架,都一個勁兒地攻擊著常念。

如果說剛才常念還能勉強應付,那麽現在的他算是退無可退了。

他一邊閃身讓兩個妖邪的攻擊互相撞上,一邊想著要將它們引到別處下手。

在選好位置後,他便按照計劃朝一處陰暗狹窄的地方躲去。

然而傳視明珠仍然盡職盡責跟了過來,讓他的一舉一動都處在觀者的眼皮子地下。

這東西非得弄掉不可。

這樣想著,常念只得騰出手來藏了一招,準備將那明珠擊碎。

然而他剛準備動手,那明珠竟然在暉嬰騰飛的時候碎了。

他回頭一瞧,發現池盡溪早就等在了前面的屋頂上,手裏還上下拋耍著一個石塊,想來就是他的手筆。

如此一來,常念對他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畢竟機不可失。

於是他不再奔逃,一個急停轉身,突然暴起,舉劍朝剎不住車的暉嬰的咽喉刺去。

暉嬰也吃了一驚,雖然靠著本能躲了一下,但還是受傷了。

剛才還慌亂逃竄的小人兒居然搞突擊,這可把它給惹毛了,當即鳴叫一聲,動了拼死決鬥的心。

見它毛了,常念更毛,他心裏想著裴若生剛才為了救自己和白扇而受的傷,恨意叢生,正愁沒處發洩。

手中的劍猛然覆了一層幽藍的火光,仿佛是他怒氣的外顯。

常念自己也很想知道,這兩世積累的修為,究竟有沒有長進。

暉嬰被剛才的攻擊激怒,呼扇著翅膀飛起,緊接著轉身俯沖下來,雙腿蹬直,想要捉住他。

其他追隨而來的明珠被呼嘯經過的暉嬰攪得有些迷失方向。

常念則趁機沖向了暉嬰,在它的雙腳即將觸及自己時一個騰空,拎著劍就往它的胸口刺去。

因為速度太快,暉嬰根本來不及躲避,只得堪堪受下。

然而與它合作的邪祟也不是死的,一團濃黑立刻籠罩過來,剛觸及常念的劍就開始蠶食其上附著的法力。

見狀,常念將劍換到左手,目光仍然緊隨著暉嬰移動。

然而他的右手也不停歇,快速掐訣聚氣,看都不看就直轟那邪祟的面門,給它弄了個煙消雲散。

此時的暉嬰再次襲來,卻沒有逃過常念的眼睛。

他向後一仰,輕易便躲過了暉嬰的鐵喙,同時還揪住了它腹部的羽毛,跟著一起騰空直上了。

視鏡之外,眾人只看到暉嬰朝常念俯沖過去後,他的劍便當啷落在了原地,人卻不見了,頓時低聲議論了起來。

見狀,裴若生更是擔心,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視鏡。

當明珠掃到池盡溪的時候,只見他在屋頂上站著,眼睛緊盯著上空,右手只是在劍柄上握著,還未出手。

“師尊,師叔都不著急,肯定沒事的。”

身旁的白扇小心勸慰道。

然而視鏡內的池盡溪並非不著急,他只是不知道該不該急。

半空中,暉嬰跟瘋了似的不斷翻飛著,試圖將淩駕在它身上的常念甩下去。

可常念不僅沒有掉下去,反而緊緊揪著它的羽毛,一點點爬到了它的背上。

此時的明珠終於找準了方向,準備跟隨空中纏鬥的一人一妖而去,不過還未高過房屋,就被池盡溪下了黑手。

三顆明珠瞬間炸開,化為了齏粉。

暉嬰之上,常念已經跨坐在了它的脖子上,隨即運力化氣,對著那畜生的脖頸一掌拍了下去。

頓時,暉嬰的動作停滯了下來,開始朝地上墜去,任它的雙翅如何撲騰,都再難支撐,一個勁兒地在空中亂飛。

站在屋頂觀望的池盡溪終於松了口氣,不過他剛一扭頭,就註意到了重新追來的新的明珠。

“小子,速戰速決,明珠跟來了!”

也不知道常念聽到沒有,只見他的劍忽然從地上立起,劍尖朝上,直沖暉嬰而去。

幾乎是一瞬間,暉嬰的肚子就被刺破,被鮮血浸染的劍從它的後背穿出,回到了常念的手中。

暉嬰的雙翅僵直,巨大的身子往地上急速墜去。

在它墜地的瞬間,常念雙手握劍一躍而起,對著它的脖頸刺下,竟硬生生將它的身體釘在了地上。

尖銳的鳥鳴響徹雲霄,也讓視鏡前的眾人屏住了呼吸。

“這……裴老弟,我沒看錯吧?剛才晃了一眼,你小徒弟不是被暉嬰捉了麽?居然這麽快就把這畜生弄死了?”

秦山派的周宸聲音粗獷,不可置信地問道。

聞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裴若生的身上。

可饒是親自看護他長大,裴若生的心裏也是沒底。

剛才視鏡失去畫面之前,正好對準了空中的暉嬰,他似乎看見常念騎在了鳥背上。

可新的明珠從被釋放出去到重新追上常念,根本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這麽短的時間裏,他根本無法想象常念是如何做到的。

“咳,應該……是我師弟出手了吧。”

裴若生隨口胡扯了一句,不過這個答案顯然更加合理,並得到了在場眾人的認同。

-

“呵,好小子。”

剛才一直對常念冷冰冰的池盡溪終於露出了一個真誠的微笑。

不過除此之外再未多言,直接帶著他回到了城樓之上。

眾人一看,紛紛圍攏過來,不知真假地誇讚著。

池盡溪覺得沒趣,直接拍了拍常念的肩膀,自己撥開人群一走了之了。

而被人圍起來的常念也不多言,看著人群外註視著自己的裴若生,一步步走了過去。

“師尊。”

“怎麽回事?”

甫一見到常念手上濃得發黑的血,裴若生的心跳都要停了。

“師尊放心,徒兒沒受傷,這是暉嬰的血。”

還未等裴若生問個清楚,常念就先撒起了嬌。

“師尊,那暉嬰真的太可怕了!我還以為要死在那兒了呢。”

面對這張委委屈屈的臉,裴若生總是下意識地關心。

“別怕,為師和你師叔都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常念沒事,他自然松了口氣,十分心疼地摸了摸常念的頭,心裏更是相信剛才是池盡溪出手的結果。

-

第三輪比試結束後,天光大亮,城中的妖邪已經被斬殺完畢。

經過幾個門派的簡單的修繕後,百姓們重新回到了居住的城鎮之中。

城樓之上,裴若生本想再細問幾句,卻發現常念已經靠在墻邊睡著了,只好扭頭去找剛從城內回來的池盡溪。

躲在不遠處看了半天的白扇早察覺到了不對勁,走過去將小囊往常念的懷裏一丟,十分鄙視,道:

“真能裝啊你。”

聞言,常念睜開一只眼睛,歪頭看了看,見裴若生沒在身邊,松了口氣。

“那我能怎麽辦?”

白扇懶得管他裝弱小的原因,直奔主題問道:“那暉嬰真是你殺的啊?”

“呃……都是運氣,運氣,池師叔他在邊上看著來著。”

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白扇自然不信,皮笑肉不笑地威脅道:“別逼我去跟師尊說你在騙他。”

聞言,剛才還半死不活的常念頓時直起身子,一臉驚詫。

“你怎麽老是趁火打劫啊白扇?!”

“嗯?”

“姑奶奶!是是是,是我殺的行了吧!”

“嘿嘿,快給我講講訣竅,教我幾招!”

常念本還想推脫,可一看到裴若生和池盡溪湊在了一起,也沒心情跟白扇掰扯了,只得連聲應了下來。

“誒!你去哪兒?”

常念盯了半天,還是不放心,小心翼翼往裴若生的方向靠了過去,果然聽到他在詢問剛才的事情。

沒想到池盡溪懶洋洋道:“誒呀,是因為太簡單了,所以你徒弟才贏的,他那功夫你又不是不清楚。”

聞言,裴若生神色困惑,問道:“那你一開始非要讓他參加是為了什麽?”

“沒為什麽呀,上次不都跟你說了麽,這小子上課學學不會,就得給他上實戰,這不表現挺好的?”

“你出手幫他了嗎?”

這問題一出,池盡溪和常念俱是眉頭緊鎖,大氣不敢多出。

不過池盡溪蹙眉想了一想,覺得自己擊碎了好幾個明珠,應該算是幫了,於是咧嘴笑開,真誠道:“當然幫了!”

聽他這麽說,裴若生算是徹底信了。

躲在一旁的常念剛長舒了一口氣,就被池盡溪給逮了個正著。

只見他歪過身子看向裴若生身後,下巴一指,道:“喏,人不就在這兒,你問他好了。”

石化當場的常念眼睜睜看著裴若生轉過身來,躲過一劫的池盡溪則沖他眨了眨眼,溜了。

“常念?你醒了?身上可有什麽不舒服?”

凝滯的呼吸再次流動,常念笑得乖巧,安慰道:“師尊,多虧了池師叔,徒兒沒事。”

原本還膽戰心驚的他一看到裴若生認真而緊張的樣子,心裏就不再害怕了。

他巴不得自己每天身處險境,讓裴若生每天就只緊盯著他一個人。

可他又不舍得裴若生受傷。

師尊應該不是討厭我的吧?

是嗎?

是吧……

糾纏他多年的噩夢翻湧著浮現,有時候他都不禁懷疑,會不會自己此時正身深處夢中,而噩夢中的一切才是真實呢?

可眼前這個註視著自己,時不時因為虛弱而咳嗽的人是如此真實,比前世的他還要真實,即便是身處夢中,他也不敢,更不忍心打破。

“常念?”

“師尊。”

常念笑著,習慣性地回應著,可眼裏卻默默蓄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常念,常念,常念……

師尊,師尊,師尊……

這樣的對話在重生的多年裏重覆了億萬遍,以至於常念已經形成了習慣,裴若生每次叫他,他都會感到開心,然後笑起來,像個單純乖巧的孩子。

“我們一會兒就該回去了,你若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千萬別藏在心裏。”

“師尊,那您呢?您的身體還好麽?”

似乎是有些震驚,裴若生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溫暖和煦。

“為師沒事。”

可看到他這麽笑,常念的心就揪著疼,他覺得自己忒不是東西。

“師尊,謝謝您,徒兒讓您費心了。”

“這是為師應該做的。”

應該做的……

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徒兒所以應該,還是為了避免自己前世的殺孽而應該呢?

常念控制不住地想著,這個念頭從無數個夜晚鉆出,這邊按下,那邊又再次浮起,不由分說。

可是……

他低下頭,緊閉上雙眼,未消散的淚水濡濕了他的眼眶,也蝕痛了他的心。

腦海中無法控制的比較和懷疑令他不齒,連心臟都如同被絲線裹纏,令他時而心癢難耐,時而心悸異常。

“常念,你究竟是怎麽了?”

“師尊……”

常念擡起頭,帶著哭腔回應著。

一看他這樣,裴若生的神色頓時慌張起來,手足無措地握著他的肩膀問著,時不時上下檢視一下他的情況。

見狀,常念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滴眼淚被擠出眼角,倏然落在了滿是塵土的磚縫裏。

“師尊,徒兒只是太害怕了。”

他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只覺得自己可鄙,不僅欺騙裴若生,騙取他的關心,還害得他受傷。

笑與淚混作一團的目光直楞楞地落在裴若生唇間殘留的一點血跡之上。

掙紮片刻,他的心裏終於掙出了一個答案。

——無論如何,能這樣待在裴若生身邊,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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