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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都想要(一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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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都想要(一更二更)

無論是在千萬年前還是在千萬年後,桃夭夭總是會聽師尊的話。

所以,即便覺得自己在夢裏睡覺用膳有些怪異,但桃夭夭還是乖乖照做了。

他喝茶的時候是牛飲,不拘小節,仿佛喝水一般隨意,但在風行止詢問他的意見,給了他一碗寒極凝露後,桃夭夭便又回到了小孩子般慢吞吞進食的模樣。

抿一口,瞅瞅在一邊盯著的師尊,彎起眉眼討好地笑出兩個梨渦,然後繼續抿一口兩口,繼續“看師尊臉色”。

有時候風行止轉頭去做其他的事,他就興致缺缺地放下碗,抓過風行止的枕頭好奇地翻來覆去,又站起來去摸放在床頭的瓷瓶,偷偷打開瞄一眼嗅一下……

瓷瓶裏裝的不知道是什麽,聞起來甜甜的……桃夭夭記得,之前他進來這個寢殿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這個瓷瓶。

而且看這寢殿裏寢具齊全,說明夢裏的師父好像是會睡覺的,神不是不睡覺的嗎

桃夭夭看著風行止的背影,正準備悄摸摸把瓷瓶放回去,就見風行止轉過了身……

他手忙腳亂地放好瓷瓶,對上風行止的平靜的目光,微微紅了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師父,我就是看看。”

“嗯,那瓷瓶裏是眠香露,給你準備的,若是擔心認床睡不好,可以喝一瓶。”風行止倒是不在意徒弟翻他的床,只示意桃夭夭拿那個小瓷瓶。

“給我的”桃夭夭驚喜地把瓷瓶摸回來,愛不釋手道, “師父居然在夢裏也知道我喜歡哪種味道的。”

風行止聞言,眸色變得溫和,沒解釋什麽。

明明桃夭夭就是一個突然出現在他身邊,聲稱自己是他徒弟的陌生小樹妖,但風行止卻仿佛真的在未來與徒弟相處了許多年,對待桃夭夭一切如常,根本沒有任何不適應的地方。

或許真神屹立於時間長河之中,未來的風行止與過去的風行止,神識是互通的。

但不管怎麽說,過去的風行止都算是第一次見桃夭夭,卻已然一見如故了。

果真最玄妙的便是緣分和命途。

“不是說寒極露最好喝”風行止回到榻邊,坐到桃夭夭身側,瞥了一眼只喝了幾口的寒極露。

桃夭夭一看那個熟悉的玉碗,連忙把瓷瓶放下,端起碗繼續喝。

他動作慢騰騰,風行止也不催他。

桃夭夭喝了幾口,看著雕著奇異花紋的玉碗,道: “這個夢,除了住的地方不一樣,有個討厭的澄心桃之外,什麽都和現實裏差不多。”

“師父看,您給我的碗,就是這個怎麽倒都不會倒出去的靈器,也和那時候我第一次跟著師父回酌光殿,得到的玉碗一模一樣,應該就是同一個吧”

“你第一次去酌光殿,就得了這個靈器”風行止問。

“嗯嗯,師父說這個碗怎麽倒都倒不出東西,我就不會因為看不見,把水倒一身,自己生悶氣了。”

桃夭夭一想起當時風行止的說辭,就忍俊不禁笑起來。

“師父現實裏什麽都能記住,到了夢裏,記性反而不好了。”

“不過沒關系,我全部都記得,我可以說給師父聽。這樣夢裏和夢外面,師父就都記得我們的事情了。”

風行止聞言,註意力卻未曾放在“我們的事情”這幾個字上,反而斂起眉,問: “你說看不見”

桃夭夭楞了一下,回過神來恍然記起自己現在有了神器護身,是看得見的,所以夢裏的師父見了他,不知道他其實雙目失明。

想到這裏,桃夭夭便拉了風行止的手,觸摸自己額頭上戴著的發帶,那發帶正中央鑲嵌著一顆冰藍色的寶珠。

“這是師父給我的神器,叫做洄光。我出生後被奪了桃核,就看不見了,以前當小樹的時候,看東西朦朦朧朧的,化形之後就徹底看不見,現在有了這個神器,就可以看見師父了。”

風行止溫熱的指腹輕觸洄光,神力湧現,沒入其中之後,便緩緩放下手。

他眸光幽深地看著桃夭夭,直看得桃夭夭有些無措地眨巴著眼,這才道: “原是如此。”

“可以讓師父用神之眼看看你的命途嗎”風行止忽然問。

桃夭夭自然是點了點頭,道: “師父平日天天用神之眼看我,我能走到今日,也是師父一直領著我,才沒走錯路。”

桃夭夭說完就安分地坐在風行止身邊,任由對方雙眸緊盯著自己。

風行止的神之眼陰陽變幻,宛若兩極,看起來尤為神秘詭譎,俊美異常。

桃夭夭最喜歡與這雙眼睛對視,哪怕看著看著就莫名其妙紅了臉,還是堅持著看到最後為止。

這次,風行止察看他命途的時間,似乎比現實裏要久很多。

桃夭夭很想摸摸師父的眼睛,但他還記得不能打擾使用神之眼的師父,所以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就老實地坐著一動不動。

風行止見狀,收起了神之眼,眸色難得有些覆雜,定定地註視著桃夭夭。

桃夭夭不懂師父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只好小聲問: “師父,您怎麽了”

“以前您看我的時候,也不是這樣的表情。是我的命途有什麽變化”

“沒有,和之前一致,你不用擔心。”風行止摸了摸桃夭夭的頭。

桃夭夭便放下心來,輕松道: “我覺得我都走到今天了,以後也不會有我過不去的磨難。畢竟,師父已經教我變得強大,我現在不怕澄心桃,也不怕天雷,不怕心魔劫,沒什麽能威脅我的,我只需要記得,跟著師父好好修行。”

“嗯。”風行止到底是緩和了眸中潛藏的冷意,不甚熟練地誇獎道, “你很乖。”

桃夭夭靦腆地笑起來,又端起碗繼續喝寒極露。

風行止始終看著他,好一會兒,等他喝完了寒極露,坐在一邊休息時,方道:

“今日人間界一事,本座事後告訴你,命途不可輕易更改,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經歷苦難,再做出改變,如此方能徹底杜絕,你還記得否”

“記得。”桃夭夭還以為師父是要考自己了,連忙點頭,正襟危坐,就怕答錯了

他很認真地回答道:

“我是真的理解了師父的用意和苦心的。

因為以前師父也說過,命途最是玄妙,它牽扯到了時間。

有時候一味想要避免發生什麽,即便短時間內成功避開了,命途也會在之後,再次重演。

尤其是註定要修道之人,命途安排的一切都是渡劫的關鍵,它會一直重覆,直到你真正渡過去了,戰勝它了,才會消失。

所以一味規避是沒有用的,師父今天說的我都記住了。”

“嗯。”風行止頷首,沈吟片刻後,卻問道, “若師父給你一個機會,將你過去所受的磨難全部移除,包括澄心桃給你造成的磨難,代價是——你很有可能會因為命途發生偏離,從而遇不到本座,不再是我的徒弟。你願意嗎”

桃夭夭聞言怔了怔,遲疑地握緊了手,不安道: “師父的意思是,您能改變我已經發生的命途,讓我回到出生的時候,一出生就沒有任何磨難,也遇不到澄心桃,順風順水”

“然後,代價是,因為我和澄心桃沒有因果牽扯,不會被陷害,所以師父有可能就不會陰差陽錯去到凡間,遇上我,對嗎”

“嗯,不只是順風順水,以你的資質,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舉世罕見的天才。你會受盡矚目,從入道開始,便榮耀加身,一輩子都不會遭遇什麽困境。”風行止言語極為篤定。

桃夭夭聽明白了,卻沈默了下來。

他緩緩低下頭,垂眸看著自己細瘦的指尖。

上面的指甲修剪得齊整圓潤,透著健康的粉,卻不是他自己弄的,是師父為他幻化衣裳的時候,連修指甲這種小細節都一並包辦了。

他卻覺得這樣太簡單,睡覺之前還琢磨著,一定要師父親手為他修一次指甲。

桃夭夭想了好久,似乎什麽都想了,又似乎什麽都沒想,僅僅是發呆。

很久,他才擡起眼,看向耐心等著他的風行止,輕聲道: “師父可能是想要給我一個完美的夢境,就給了我這個選擇。”

“畢竟現實裏,一切都發生過了,逆轉時光好像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所以師父給了我這個夢。”

“誠然,什麽苦難都不經歷,出生就是天之驕子,代價是有可能失去一個師父,很多人都會答應吧。”

桃夭夭緩緩深呼吸了幾下,忽而轉過身,垂頭……靠在了風行止肩上。

風行止卻才發覺,少年眼裏隱有淚光,桃花眼周圍一圈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他小聲道: “師父可不可以摟著我”

風行止聞言,無有不可,擡手不甚熟練地環住了桃夭夭單薄的肩背,讓他側坐著倚靠在懷中。

得到了擁抱,桃夭夭又擡手抹掉了眼角的水汽,笑道: “怎麽每次跟師父抱抱,我都會忍不住哭,怪不得師父說我孩子氣。”

風行止垂落的手動了動,到底是擡起,安慰地撫過桃夭夭泛紅的雙眸,自己眼中卻難得有了些恍然。

原來以後的徒弟是個哭包小樹苗。

但這也沒什麽要緊的。

桃夭夭的哭法安安靜靜,實在比不過真正號啕大哭的凡間孩童,算不得是幼稚。

“本座的提議,並非玩笑。你可以遵從心意選擇。哪怕真的與師父錯過,命途也終將有相遇的那一天,總會有機會的。”

桃夭夭聽著這些寬慰,卻很慢地搖了搖頭。

他垂眸,揪住了風行止掛於腰間的一塊玉牌,輕輕摩挲著上頭的“風”字,一字一句,又像是撒嬌道:

“不受苦難,代價是晚一點,或者晚很久很久,才能遇到師父。”

“我覺得,一點必要也沒有。”

“師父,您以前對我好,會希望我能盡量獨自戰勝困難,不要放棄,那是很多師尊對待徒弟的方式,是一種殷切的期望。”

“可如今您對我更好,開始希望我什麽苦都不吃,想要什麽都為我解決,順順利利無憂無慮地成神。”

“您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師父發現了嗎”

桃夭夭眼角淚珠滾落,忍著哽咽道: “就是因為師父不一樣了,所以我也不一樣了。”

“我不會和以前一樣,作出理智的選擇。現在我只聽從我的心意,我的大道。”

“它們告訴我,我舍不得離開師父,哪怕是晚一點見到你。”

“命途是最玄妙的東西,它可能註定我會遇見您,也可能哪天我又不會遇見您。”

“我怎麽敢拿這個去換前程似錦,我現在已經有啦,還是師父陪著我一步一步爭取來的,已經夠了,不用在意過去經歷了什麽困難。”

“它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我不會為了讓我的人生重來一遍,順風順水,就去冒可能離開師父的風險。”

“您能明白嘛”

桃夭夭看著風行止的目光,是以往都未曾出現過的祈望和迫切。

他甚至擡起手,摟住了風行止的脖頸,靠到了對方的頸窩裏,仿佛祈求一般,哽咽道:

“我不是真的笨蛋,師父不會隨便提出一個建議,您一旦說出口,就是真的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您是神,或許也真的有讓我回到過去的能力。”

“但我想求師父,不要改我的命途,我真的不怕吃苦,我不想有任何改變,我只想像現在這樣,塵埃落定,永遠和師父在一起。”

“不要重來,也不需要做什麽天之驕子。求求您了。”

滾燙的淚無聲無息地落到了風行止的頸間,如同桃夭夭摟緊的手,其中充斥的全是依戀和祈求。

風行止擡手,搭在徒弟的背上,輕輕拍撫。

狹長雙眸沈靜而幽深,看不出想法。

都說真神淩駕於時間之上,過去的風行止與未來的風行止,在某種意義上,想法是共通的。

所以,在發現桃夭夭來自未來的那一刻,過去的風行止就已然接收到了未來的風行止想要傳遞過來的暗示。

對方不僅僅是想要讓桃夭夭回到過去,解決和澄心桃之間最後的因果,對方真正的目的,或許其實是——給桃夭夭多一個命途的選擇。

因為過去的風行止,也就是如今抱著桃夭夭的這一個,同樣是真神,主宰一切。

在他發現桃夭夭之後,通過神之眼,他就能看到未來桃夭夭失去桃核,幾乎被澄心桃奪走一切,成為替身的命運。

那麽,過去的風行止必然會和未來的風行止一樣,對桃夭夭伸出援手,絕不會對小桃樹不公的命運坐視不理。

所以,對於過去的風行止來說,想要在非常有限的時間裏,改變桃夭夭的命途,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逆天改命,直接在桃夭夭出生的時候,讓別人“陰差陽錯”把他救走,那麽,後面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而救走桃夭夭之後,過去的風行止也會因為時間的作用,失去這段時間的記憶,忘記桃夭夭曾經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事情。

如此,命途就是完善的符合邏輯的,不會發生之前風行止說的那般,一直重覆同一種磨難的情況。

之前風行止說的那種人間界災難反覆發生的情況,是因為時間是順著往前走的。

而桃夭夭的情況,時間是倒轉的,所以桃夭夭的命途有了可以直接改變和操作的空間,不再受天道法則的限制。

當然,這樣做的代價就是,風行止作為那個逆天改命的人,他不能直接把剛剛出生的桃夭夭放在身邊,因為會引起天道法則的註意,可能會導致桃夭夭的命途再次發生不可預知的改變。

他只能讓別人去救桃夭夭,如此,在救走桃夭夭之後,風行止因為時間的倒轉失去記憶,又不知道桃夭夭的存在,也就不會再記得日後要去尋找這個徒弟的事情。

他們很可能一輩子都遇不上。

畢竟命途改變,桃夭夭就不一定還具備修神的心性了。

風行止自然沒有什麽理由主動去接觸一個陌生的小妖怪,哪怕那個小妖怪聞名九州。

可以說,桃夭夭這場突如其來的穿越,在他眼裏是一個夢,在風行止眼裏,卻是謀劃已久,為徒弟深思熟慮後定下的方案。

這個方案,有個極大的好處就是,倘若桃夭夭真的願意改變命途,那麽他就不會失去桃核,修行不會有任何阻礙,心臟的問題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當然,如果最終沒有采用這個方案,那麽,風行止也會有最後一個方法,來恢覆徒弟丟失的心臟。

他素來就是如此,無論過去還是未來,做事總是考慮所有可能,做到十全十美,也給徒弟留好每一條退路。

但這些,他又不會詳細地和桃夭夭解釋,因為在風行止眼中,這是師尊的責任,是他想要為徒弟做的事。

桃夭夭很多時候,不知道師父背地裏做了多少,但是,他很敏感。

風行止此刻一提出來,他就隱約覺得,倘若真的答應了,他一定會失去師父的。

“我睡覺之前的一天,我還和師父說,我只想永遠和師父在一起。”

“師父答應我好不好不要改我的命途,我不想到時候遇不到您。”

“求求師父……”

他一遍一遍地重覆,想要動搖風行止的決定。

夢中的風行止和現實不一樣,看著更加冷靜,也更為理性,偶爾註視桃夭夭的時候,會帶上審視的目光,如同最開始他們相遇的時候。

桃夭夭因此更加害怕,怕風行止不會答應他。

他胳膊勒得都不知道有多緊,風行止也不在意,垂眸生疏地順著他的背,道: “這個想法,是你說的現實裏的本座,和夢裏的本座,都認可的。”

“理論上而言,它是最完美的方案。”

“倘若師父還是以前的師父,只希望你成神,那定然不會放棄你這個神修獨苗。”

“但你也說了,師父與以前不一樣了,或許是有了私心,或者是悲憫,舍不得你,總之,讓你成神不再是第一要務,反而,讓你安穩無憂地活下去,才是關鍵。”

“這個變化也不知是好是壞。”

“但既然這個變化促使為師提出了這個方案,我就更偏向於能夠實施它。”

“只你看著又實在抗拒……”風行止斂起眉,看著一直搖頭的徒弟。

桃夭夭脊背顫抖,緊緊貼在風行止懷裏,嚴絲合縫,沒有任何距離。

在聽到風行止說的最後一句話後,他微微松了松手臂,擡起頭,與風行止對視。

淚眼朦朧的桃花眼瀲灩澄澈,美得驚人。

他忽然往上蹭了蹭,仰起臉,湊近……

隨即,花瓣般柔軟濕潤的紅唇,如同羽毛一般,輕輕印在了風行止的側臉……

宛如蜻蜓點水的碰觸又柔又癢,就像直接吻在了心尖。

全然就是少年的一腔懵懂情意,赤誠得令人落淚。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隱隱約約覺得,如果自己和師父的關系不能再親密,深厚一些,或許真的就不能改變夢裏師父的決定了。

何況,哪怕是這樣做了之後,桃夭夭淚盈於睫,仍舊沒有把握這樣做是不是有用。

他直勾勾地看著風行止,只輕輕碰了那一下,就忐忑而殷切地退開,看著對方。

風行止難得神色微怔,垂眸與他對視,低聲道: “桃桃,你做了什麽”

桃夭夭聞言漲紅了臉,連淚都停了,咬著唇不敢吭聲。

他看起來極為倉惶失措,卻又不肯松開手。

風行止雙眸微微瞇了瞇,定定註視著他的神色,沈默片刻後,方緩緩道: “想跟師父撒嬌”

桃夭夭聞言,茫然地搖了搖頭,緋紅著臉,垂下的眼睫如蝶翼輕顫,糯糯道: “……我不知道……我想讓師父改變主意的……”

風行止卻沈了眸色,傾身靠近他。

桃夭夭被捏住了下巴擡起,緊張地對上那雙銳利莫測的眸……

那裏面幽黑深邃,靜得好似古井,又仿佛表面平靜無波的深海,藏著令他不安的波瀾和漩渦。

風行止仿佛要看出他在想什麽,與他對視了許久,沈聲道: “你要知道,與師尊撒嬌,牽手擁抱,或許還不算越界,但吻,是道侶才能做的事。”

“不要跟任何人學這些。”

桃夭夭驚惶地眨了眨眼,小聲交代: “……我沒有和別人學。”

“就是之前……有一本書,裏面寫了一些,我剛剛……大道有點不受控制,沒來得及想什麽就用了……”

他越說越小聲,最後咬住了唇,垂下眼,並不敢與風行止對視。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改口說自己弄錯了,或者說自己不小心。

他面對風行止永遠都是坦誠的,仿佛在說——因為感覺那個吻能改變師父,所以他做了,並不是意外。

這樣的桃夭夭超出了風行止的掌控,哪怕他看起來荏弱單薄,喜歡和風行止撒嬌,在風行止面前就控制不住眼淚和情緒。

風行止顯然拿這樣的徒弟沒有辦法,盯著人瞧了一會兒,也沒松開手,反而低聲道:

“現在不急了,大道替你穩住了,你再想一想,是真的想這麽做,還是只是看了書,想試試。”

桃夭夭眼睫顫了顫,莫名有種退路都被堵死的感覺……

他又擡眸去看風行止,結果發現對方捏著他的下巴,就真的一直看著他,另一只手還摟著他的背,防止他滑下去。

近距離的對視讓桃夭夭手足無措起來,他緊緊咬著唇……

風行止卻騰出指腹,揉了揉桃夭夭白膩的下巴,低聲提醒: “再咬會出血,松開。”

桃夭夭只得松開被自己咬得嫣紅的唇瓣,無助地看著對方。

他感覺唇瓣似乎剛剛被自己咬得有些太用力了,現在一松開就有些疼,不由可憐巴巴地看著風行止,道:

“師父,我感覺咬得有點疼。”

風行止聞言,果然松開了鉗制他的手指,單手一翻,一個小瓷瓶從掌心冒了出來。

“倒一些出來,擦擦就好。”

桃夭夭還以為師父放過自己,不追究了,一時微微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臉頰上的梨渦跟著深許多。

他接過瓷瓶,倒了些看著清透的靈藥出來,塗抹到唇瓣上。

那藥果真有用,一下子就起了效用,不僅嘴巴不疼了,還沒了之前灼熱的感覺,涼絲絲的。

桃夭夭下意識抿了一下,感覺完全消了腫,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了,便蓋好瓷瓶,遞給風行止。

對方果然接過,收了起來。

桃夭夭松了口氣,開口試圖轉移話題:

“師父,您是不是答應我,改變主意了”

可惜,風行止似乎是鐵了心要他想清楚那個“吻”的問題,收好瓷瓶後又捏了他下巴,擺正了他微微側著的臉,極為耐心地盯著他。

“改不改先不告訴你,你先慢慢想清楚,那麽做是為什麽。”

桃夭夭一聽這話就苦了臉,委屈巴巴地看著風行止,試圖讓對方心軟。

可是這個夢裏的師父,沒有現實那個那麽溫和好說話,非常理智鎮定。

桃夭夭與師父朝夕相處一千多年,甚至看不出對方這會兒心裏在想什麽。

他明明就沒有桃核,沒有心跳,這會兒卻覺得心口像是揣了只小兔子,一直在搗亂。

“我……我剛剛真的都告訴師父了,沒有騙您,您看我立刻就說了,一句謊話也沒有。”桃夭夭可憐巴巴地撒嬌。

風行止卻道: “你說的是,大道不受控制,當時覺得親本座一口,就有可能改變我的想法,所以本能地去做了。”

“故而,我替你穩住了大道,希望你能認真想想,在不受大道影響的情況下,你是否還覺得應該與本座親近”

這話直白得桃夭夭感覺自己臉都要燙得冒煙了,耳朵莫名發癢,像被輕輕吹一口氣,渾身也熱得不行。

他連脖子都紅透了,一低頭,就被捏住下巴,不容拒絕地擡起臉,只能繼續看著對方的眼睛。

垂下眼不看,風行止就耐性十足地跟他耗。

比起壽命無盡的風行止,桃夭夭顯然是沈不住氣的。

他忍不住擡眸道: “師父,您不要這樣……”

“不要什麽樣”風行止揚了揚眉,反思道, “本座未曾催你快些回答,也未曾以其他事情要挾你,不是在等你想好麽”

桃夭夭一時急紅了臉,道: “您這樣看著我,我不答也不會結束呀……”

“那你就好好想想,告訴師父,這事就了結了。”風行止簡直“善解人意”。

桃夭夭忙抿緊了唇,就怕自己一個沖動直接亂說一個答案出來,到時候答的不對就完了。

他有種莫名的直覺,就是——如果這個問題他回答得不好,今後他和師父的關系可能就會變得奇怪了。

或許不會有隔閡,但以師父的性情來說,一定會有應對的方法,比如像今天這樣,提出讓他重頭來過,可能會分道揚鑣的方案,到時候,他要怎麽辦

師父固然不會傷害他,但也不會讓他做錯誤的事情。

關鍵是,桃夭夭並不知道,像今天這樣親師父,甚至與師父更親密,和保持之前的相處模式,兩者之間到底哪個是對的

進一步,他和師父還是師徒嗎沒有徒弟像他這樣總撒嬌要抱抱的。

退一步,無論是他的大道,還是他自己的心意,都不願意。

可他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有這種改變的這種感情和之前的區別在哪裏只是想要親近而已嗎

最初他只是依賴師父,師父去哪裏他就去哪裏,後來變成要和師父牽手,要擁抱,再後來甚至會因為師父可能再收一個徒弟而生氣,患得患失。

現實裏的風行止會讓他慢慢體會,告訴他順應本心,不會追問他,夢中的風行止卻會問他為什麽,要他想明白。

桃夭夭越想越無助,眼巴巴地瞅著風行止。

他像以前那樣蹭過去,和師父臉貼著臉……

但這樣貼貼似乎並不能讓此刻有些不一樣的風行止放棄追問。

對方輕輕順著他垂落的長發,修長的指骨穿過發絲,掌心捏住了他的後頸。

桃夭夭忍不住顫了顫,只聽到近在咫尺的低沈嗓音道:

“你看,像這樣,撫摸頭發,穿過發絲,甚至捏著你的命脈,就不應該是師父應該做的事。”

“而小孩子一般臉貼著臉,反而還能理解為你淘氣,想要與師父親近。”

“這是不同的。明白嗎”

桃夭夭眼睫劇烈顫動,好半晌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

但他很快又閉了眼,艱難道: “可是……我感覺自己……”

“怎麽樣”風行止問他。

桃夭夭被順了順長發,甚至感覺後頸都在戰栗,這才有了些勇氣,指尖緊緊揪住了風行止的衣襟,道: “我感覺……我不是只想要一個……”

無論是孩子氣的貼貼臉,要師尊的寵愛溺愛,還是此刻風行止極具攻擊性的強硬對待,都想要擁有。

哪樣都不能舍棄。

但他不能完全說出口,仿佛羞於啟齒,很快就又不說了。

風行止卻已經聽懂了最關鍵的一句。

很快,桃夭夭被抱離了一些。

他緊張得有些暈乎乎的,感覺到臉頰被輕輕捧住。

隨即,風行止靠近他,額頭相抵,鼻尖相觸,頭一次這般,近距離地看著對方眼中……屬於自己的影子。

桃夭夭微微睜圓了眼,一股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從脊背升起。

他捏緊了對方的衣襟,怔怔地看著對方眼中的自己。

小小一個,容納在深海一般的眼瞳裏,仿佛師父眼裏,永遠都只會放下他一個。

“看清了麽”風行止問他。

“……看到了。”桃夭夭小聲應。

他蜷曲纖長的手指反覆松開,又重新攥緊,如此來來回回不知道多少次,仿佛掙紮於洶湧的海面。

之前沖動之下吻在師尊側臉的感覺,又一次仿佛甜美醉人的酒一般,湧入四肢百骸,熏得他失了力氣,幾乎整個身軀都陷入了風行止的懷抱。

耳邊是低啞鎮定的男聲,在一點點幫他理清這些纏滿了心口的線頭——他根本不認識的陌生情絲。

“或許本座在其他時候,比如閱歷增長,歲月沈澱,性格越發沈著之後,會給你空間,讓你自己感受,摸索,一點一點循著大道,去追求你需要的感情。”

“但此刻的風行止並非如此。”

“你若是我的徒弟,就應當做徒弟才會做的事,小孩子一樣撒嬌玩鬧溺愛甚至擁抱,都沒什麽,這在凡間多的是。”

“但你若做的超出了師徒該有的範疇,就不能再渾渾噩噩模棱兩可。”

“無論我是否擁有七情,我都清楚,在這個問題上,似是而非,暧昧不清,時間長了,將會是師父傷害你,而不是你傷害我。”

“所以,在發現的第一時間,就應該去解決它,這不是逼你承認什麽,也不是要你解釋什麽,是師父想同你一道解答這個問題,不讓它有變成心魔的可能,明白嗎”

桃夭夭聽得怔怔的,本能地跟著輕聲問: “那得怎麽解決”

“你不是已經說出答案了”風行止道, “坦誠地面對它,你要什麽,就得到什麽。”

風行止微微垂了眼,俯身壓近。

桃夭夭驚得緊緊閉上了眼。

旋即,一個極淺的,與他之前幾乎一模一樣的吻,輕輕落在他的鼻尖。

無論是千萬年後的風行止,還是千萬年前的風行止,都不會讓徒弟孤身一人。

所以,桃夭夭心甘情願“溺水”的那一刻,無論風行止是否擁有七情,是否擁有記憶,無論他處於什麽時候,過去還是未來,他都只會陪著徒弟一同跳下去。

【一定不能讓師父失望。】

【一定不能讓桃桃難過。】

所以,一定會有回應。

你沒有錯,師父也做了,所以是師父主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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