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學會牽手哄他開心/酸甜(一更二更)

關燈
學會牽手哄他開心/酸甜(一更二更)

“師父會等我回家,我不想讓他失望。”

當桃夭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莫行鷙攥緊的手忽然松了松,輕而易舉地被桃夭夭掙脫開來。

青年沈默地站在原地,看著桃夭夭輕輕揉著已經被捏紅的手腕,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只道:

“你把酌光殿,當做你和你師尊的家”

“風行止這樣舍棄了親情家庭的人,也有一個新的家了”

桃夭夭聞言,擰起細細的眉,嚴肅道: “你不要總說這樣的話。我和師父在酌光殿住了那麽久,酌光殿是師父的住所,自然就是我們現在的家。”

“而且師兄說的師父舍棄親情家庭,也不對。因為不是師父單方面舍棄,是師父不再符合爹娘對兒子的要求了,他們沒有緣分了。”

“你把這理解為,沒有緣分”莫行鷙啞聲問。

“嗯。”桃夭夭沒有猶豫, “師父並不是討厭家庭,只是成神需要必須舍棄七情,在六界生靈和親人團聚之間,他選擇了前者。

也因為如此,家人不再承認他,覺得師父不是原來的風行止了,無法達成共識,那為什麽還要強求呢”

“我覺得,師父如果強留,反而會讓彼此更加難過。”

“他都自覺離開了,給父母安排的也是數之不盡的優越生活,師兄又為什麽要執著於這件事”

桃夭夭平日裏黏著風行止的時候,偶爾也會問起關於過去的事情。

風行止很少隱瞞,能記得的,都會回答。

桃夭夭因此漸漸解了師父為什麽會離開父母,為什麽莫行鷙有時候會和師父提及父母的問題。

但他從不會對此作出什麽評價,只是老老實實當師尊的小棉襖,統統記在心裏面。

唯有此時此刻,風行止不在的時候,桃夭夭才會為了維護師尊,敢於說出這些話來。

“在爹娘那裏,師兄已經取代了師父,這是你所追求的。那就一直守護下去,和師父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不知道,師兄是想和師父比個高低,證明師父是錯的,還是希望師父回去”

這話一出,莫行鷙猛地擡眼看向桃夭夭,頭一回流露出震驚的神色。

桃夭夭卻沒有因為猜中了而高興,只是慢吞吞道:

“如果是前者,那困擾的只會是師兄自己,你也知道師父回應不了,更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只要六界生靈始終受他保護,他就永遠不會是錯的。”

“如果是後者,那麽……”

桃夭夭撓了撓臉頰,悶悶道:

“從來就不是師父不想回去,是師父的爹娘執念不消。”

“不被承認的家庭,為什麽一定要擁有師父現在沒有需求,不會做這種無用功。”

“還不如我和師父住在酌光殿裏,更像一個家。師兄大抵也不太想師父回去吧”

莫行鷙閉了閉眼,雙拳攥起,沈著臉聽著桃夭夭的話,卻並不能作出辯解。

心魔何其覆雜,哪怕是莫行鷙自己,也不知道,一直針對風行止,究竟是為了什麽。

真的只是為了成神,受到阻礙而敵對

還是,如同桃夭夭說的,心有不甘

潛意識認為在爹娘那裏,自己不如當年意氣風發的風行止

還是真的觀念不同,看不慣風行止的行徑,想要證明擁有七情也可成神,舍棄家人只會是錯的

咆哮的心魔充滿了憤懣,在桃夭夭帶著疑惑的凝視下,仿佛無所遁形。

莫行鷙在這一刻,忽然有些明白了,風行止為什麽說,能否成為魔神,關鍵在於他對桃夭夭的態度。

這天底下,唯有桃夭夭,能這般輕易看透莫行鷙,卻還不會如同風行止一樣激怒他。

因為風行止是感應不到莫行鷙的情緒的,更多的是用理性在分析和觀察,給出指點,這恰恰是莫行鷙最無法接受的審判,也是所有魔不能接受的批判。

而桃夭夭不一樣,他能感同身受,說起指責的話來,也是輕輕慢慢,好像永遠不會責怪別人一樣。

他看著莫行鷙的眼神,就像莫行鷙年少時見過的驗心池,明晃晃地映照出對方狼狽不堪的神魂。

分明那雙桃花眼幹幹凈凈的,還帶著天真,莫行鷙卻恍惚從其中看到了純粹的悲憫。

悲憫

莫行鷙陡然攥住了桃夭夭的手腕,魔息溢出,卻沒有受到阻礙,只被山河護靈陣彈了回來。

桃夭夭並沒有成神,為何會有神性

還是風行止將神力灌入了他的體內

莫行鷙隱隱覺得,再追究下去,自己恐怕會更加無法自拔。

桃夭夭很快被放開了手。

他安靜地看著莫行鷙,對方也看著他。

隨即,莫行鷙朝他伸出了手……

在堪堪就要碰到臉頰的時候,桃夭夭退了一步,避開了。

“師父說,不要隨便對其他人做出太親密的行為,尤其在我不能付出同等感情的時候。”

莫行鷙對桃夭夭的感情太覆雜了,也來得太突兀。

於是,莫行鷙又放下了手,啞聲道: “師兄知道了,會好好反省。”

“反省”桃夭夭疑惑。

“是啊,你說了那麽多,沒一句是錯的,我要再不反省,就過不了心魔劫了。”

“過不了心魔劫,會怎麽樣”桃夭夭問。

“修為盡失,一切重頭開始。”莫行鷙道。

“那師兄的爹娘,也會對你失望嗎”桃夭夭問完就緊緊抿住了唇,有些心虛的模樣。

他又補充了一句: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師兄可以不回答。”

莫行鷙卻被他可愛到了,忍俊不禁道: “你就是孩子心性,直來直去,這麽問,我已經一點都不意外了。”

“甚至,你問得挺好的。”

“我也在想,如果我成為普通人,爹娘會不會如同放棄風行止一樣,也放棄我”

“其實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們想要的兒子是何種模樣。”

“但應該也不會是我這樣。我如今是天界大師兄,前途無量,他們自然驕傲。”

“可要是他們知道,我想成為魔神,與風行止一樣,自由自在,那恐怕就不只是劃清界限那麽簡單了。”

“那師兄還要當魔神嗎我以為你不喜歡師父的做法,自己也不會放棄爹娘的。”桃夭夭發現了矛盾。

莫行鷙果然大笑起來,道: “你說得對,當魔神就不符合他們的期待,和風行止是一丘之貉。”

“可是怎麽辦即便擁有七情,我依舊不願意放棄自由。魔界才是我想去的地方。”

“我和風行止又有什麽不一樣一味指責風行止,我卻沒比他好多少。”

“如果把爹娘帶去魔界呢”桃夭夭提議道, “我始終覺得,師父沒有錯。師兄和師父一樣的話,那就也沒有錯。師父為爹娘提供了優越生活和無盡的生命,師兄在漫長歲月裏盡了孝,一直陪伴左右,剩下的,或許就是爹娘願不願意體諒了。”

“一味地只想要你們成為理想中的完美兒子,是不現實的。”

“不現實……”莫行鷙低聲跟著重覆,看向桃夭夭, “你很聰慧,也洞察人心,卻不是所有人都如你這般通透。”

“或許我最終也會變成另一個風行止,徹底割舍掉這些,離開天界。”

桃夭夭好奇地問: “我想知道,師父和師兄的爹娘,現在也是仙人了嗎”

“是的,風行止給了他們長生凝露。擁有無盡壽命,再修行千萬年,當個仙人也不難。”莫行鷙道出事實。

“那這樣的話,他們也理解修道吧,或許也可以理解師父和師兄了。”桃夭夭很樂觀。

莫行鷙卻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小師弟天真爛漫,不知道仙人固執起來,是何種模樣。”

“不過,我也確實不願在天界停留了。”

莫行鷙似乎做了什麽決定,看向桃夭夭,溫柔道: “可以抱抱你嗎”

桃夭夭嘟了嘟嘴,搖搖頭。

他很有原則的,說不能就不能。

莫行鷙退而求其次,道: “那摸摸頭”

桃夭夭沒拒絕。

於是,及腰的烏發被輕輕摸了摸。

莫行鷙似乎從來沒做過這種事,動作非常輕,也很生疏。

桃夭夭問: “我可以把和師兄說的話,告訴師父嗎”

莫行鷙聞言,深深看了桃夭夭一眼,道: “都可以。你不說,風行止也能知道。”

說完,莫行鷙又道:

“若有一日,你需要師兄,可以和尋寶獸說,它會告訴我。”

桃夭夭眨了眨眼,也沒問對方要去哪裏,只是從乾坤戒裏掏出一張折成福的符咒來,遞給對方。

“師兄要走,估計也收不到我後面的回禮,那就拿著這個吧。”

“這是什麽”莫行鷙接過那個“福”。

“是我自己想的符咒,它很厲害的。師父說,生死攸關的時候,它可以免一死。我畫了十年,就兩張,一張讓師父收起來,一張給你吧。”

“我總和師父在一起,也沒有危險。師兄要渡劫,大抵是需要的。”

桃夭夭說著,將莫行鷙的手往裏推了推。

那個福字折很的可愛,像小孩子的玩具。

莫行鷙將符咒捏到掌心,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桃夭夭歪了歪頭,也沒什麽離別的情緒,很快低頭繼續玩起來。

正打算再投一個,福佑臨就蹭了過來,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塊留影石。

“桃桃,你看這是什麽!”

“留影石”桃夭夭接過來,輸入靈力查看。

竟然是剛剛莫行鷙拉他手,還有摸他頭的畫面。

他一時蹙起眉,把留影石關了,道: “福師兄弄這個做什麽”

“不是我弄的,是我從別人那裏買來的。”福佑臨痛心疾首地道, “桃桃,你和大師兄怎麽也要避諱一下,如今這個局面,大夥兒都以為你們有什麽了,你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桃夭夭有些莫名,問: “什麽叫有什麽福師兄不是也摸過我的頭嗎”

“那不一樣!十年過去,你已經長高了很多,我都和你差不多了,咱倆站在一塊,沒有那種感覺。而且我對你,完全就是老父親的慈愛!”

福佑臨直接忽略了十年前自己說要和桃夭夭成親的事情。

然而桃夭夭還是沒聽懂,悶悶道: “那種感覺是哪種感覺”

“你們老是用留影石記我在做什麽,搞得現在六界可能都沒人不認識我了。”

“我以後去歷練怎麽辦”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你去歷練,大家巴不得見見你,你可是風雲人物,第一美人,天才神修。”福佑臨連桃夭夭登頂過幾次美人榜首天才榜首,都如數家珍。

“至於那種感覺是哪種感覺……”福佑臨上下打量了一番桃夭夭,嘀咕道, “桃桃,你看著也成年啊,怎麽就不開竅”

“還是你開竅了,自己沒意識到”

“不然讓行止尊上教教吧這種事情還是長輩來比較好。”福佑臨提議。

桃夭夭也不知道要風行止教什麽,不感興趣地瞅了福佑臨一眼,轉身繼續玩耍。

天界二公主見狀,走了過來,一開口就是極為大膽的問題。

“師弟有那個反應嗎男人都有的那種”

福佑臨聞言瞪大了眼,急忙道: “公主,你跟桃桃說這個做什麽”

“這個對男人來說,不算難以啟齒的事情吧你以為你們幾個開那種玩笑,其他人聽不懂大家都不避諱的事,桃桃也是男孩,也一樣。”

福佑臨不由翻了個白眼。

“你不能因為追求者眾多,自己有了那種生活,就指望桃桃也明白。”

二公主聞言,摸了摸漂亮纖長的指甲,倒是沒有反駁。

畢竟自己有x生活,不代表小師弟也有。

“那行吧,你自己給他解釋。”

公主拍拍手離開,去尋現任相好了。

福佑臨長長嘆了口氣,對上桃夭夭不解的眼神,訕笑道:

“是這樣,夢那個遺你懂嗎”

桃夭夭搖搖頭。

福佑臨只好更直接一點,問: “你沒感覺早上起來的時候,身體下半部分有什麽異樣”

“……”桃夭夭想了想,不得不如實道, “師兄,我是空心桃,沒有心臟,身體一般都是涼的,很難出現什麽特別的感覺,我掐自己都不太疼。”

“……”福佑臨總算知道師弟為什麽不開竅了。

身體沒反應,不會有感覺,那還開竅什麽有意義嗎

“好的,師兄懂了,唉,桃桃不要擔心,其實當神修,清心寡欲挺好的,不會被一些雜七雜八的邪念影響。”福佑臨安慰。

桃夭夭不由笑起來,道: “你今天說話真奇怪。我是樹木,本身也沒什麽需求的,吃凡人的食物都是為了嘗味道,不吃也不要緊。”

福佑臨見桃夭夭這麽懵懂,也不敢真的跟他說什麽。

就怕萬一桃夭夭懂了,想要試試,卻發現自己身體沒反應,那得多大的打擊啊!青春年少最容易留下陰影!

不知道也挺好的。

“這樣,你也不用問你師尊了,行止尊上看著就比你還清心寡欲,估計也不可能教你。我就從來沒聽說過,尊上有什麽愛好的。”福佑臨趕緊提醒道,免得桃夭夭真去問了。

“嗯,師父是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桃夭夭讚同,又道, “如果修行和養徒弟也算的話,那就有兩個。”

“你師尊喜歡養你”福佑臨驚訝, “我還以為,尊上都是讓紙靈來養你,自己只負責指導你修行。天界其他師尊也是這樣的。”

“沒有呀,師父都是親力親為,師父很負責任的。”桃夭夭糾正,時時刻刻記得讚美師尊,試圖將師尊口中“太差的風評”扭轉過來。

果然,福佑臨被震撼了。

“原來行止尊上這麽和藹,平易近人,我爹都是直接讓侍女姐姐管我的,從小到大。”

“我想騎他脖子上,他都罵我是逆子,反了天了。”

“嗯……雖然我也沒試過騎師父脖子上,但是我有舉高高……對比起來,還是師兄可憐。”桃夭夭露出同情的眼神。

福佑臨一時漲紅了臉,也不好意思說自己小時候挺喜歡侍女姐姐的,根本就沒怎麽想他爹……雖然現在要喊侍女姐姐為姑姑了。

桃夭夭難得看福佑臨臉紅,正想問問,卻聽見遠處傳來游戲結束的提示。

他忙跟著過去,一統計,成績不上不下,在中游。

福佑臨一看結果,垮了臉,道: “桃桃,你明明百發百中,為什麽不多丟幾個”

桃夭夭這個成績,完全就是只顧著和師兄說話,只扔了四五個就停手了,哪怕個個滿分,也頂不住別人數量多。

其他人見狀也附和道:

“對啊,小師弟總是這麽謙虛,之前幾個游戲也是,能得第一卻讓著我們。”

“下次要全力以赴,不然師姐就沒臉來了。”得了第一的師姐也幽怨地跑過來提醒。

桃夭夭只好點點頭,也不敢說自己其實是沒心思玩。

他自己也覺得挺奇怪的,明明在酌光殿的時候,和紙靈玩覆讀游戲,他都不亦樂乎。

可到了正經游戲時間,他反而漫不經心,投入不進去了。

桃夭夭告別了眾人,邊往回走,邊給風行止扣鍋。

一定是因為師父沒有陪他,游戲就不好玩了,所以他提不起興趣。

剛剛師父還偷空和渾天獸說話,並沒有一直看著他。

……

回到風行止身邊,桃夭夭便坐進了石凳子,習以為常地將剛剛和莫行鷙的對話,大致跟師父說了一遍。

中間特意省去了自己替師父說話的部分,仿佛小孩子不想讓家長知道自己在外面跟人吵架了一樣。

殊不知,風行止是單方面在接收莫行鷙的記憶。

桃夭夭剛剛睜圓了桃花眼,氣呼呼替師父說話的模樣,都被風行止看在了眼裏。

說完,桃夭夭便不再正襟危坐,而是兩手托著腮,眼巴巴看著風行止,道:

“師父覺得,師兄會怎麽做呢”

“自然是求有所得。”風行止緩聲道, “他一旦下了決定,就不會再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也就是說,師兄會遵循心意,去努力追求自由了”

桃夭夭若有所思。

“總感覺我比師兄幸運,同樣承載期望,師兄想要符合家人的期望,就要壓制天性,我卻不用這樣,師父通情達理,只會讓我按照心意來。”

“師父也和師兄一樣。是不是因為你們都這樣,所以師父教我的時候,就想給我選擇的自由,從來不會勉強我”

“你願意這樣理解,也可以。”風行止溫聲道, “很多時候,本座教導你,都是按對修行,成長有益的方向去,並沒有聯想到自身。”

“那不就說明,師父放下了”桃夭夭笑起來。

“嗯,可以這麽說。”風行止沈吟片刻,忽然問: “和師兄相處的時候,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嗎”

“嗯”桃夭夭懵懵地歪頭, “什麽特別的感覺就和平時一樣呀。”

“修為沒有成倍增長”風行止換了桃夭夭能理解的說法。

桃夭夭便搖搖頭,道: “感覺有一點增長,但比不過和師父一起的時候。”

“你沒有什麽情緒改變嗎相處的時候。”風行止問。

桃夭夭便細細回憶了一番,靦腆笑道: “我生氣了,當時師兄說師父不好,我一激動就說了好多話,修為漲了不少。”

“後來師兄道歉了,不再說師父,修為又正常了。”

“沒有純粹是因為你師兄而產生的情緒變化嗎歡喜,生氣,都可以。”風行止耐心地問。

桃夭夭乖乖地回憶著,蹙眉搖頭。

“我能看得懂師兄的弱點,知道師兄擔心什麽,就很難有好奇心,沒有驚喜。”

“而且師兄很多事情,想得和我不一樣,天界其他人也是,我能理解他們,也能體會,但不想和他們擁有一樣的情緒。”

“總感覺……好像,隔了一層霧氣,好像我還是妖怪,他們是人,不一樣似的。”

“原來如此。”風行止微微頷首。

桃夭夭修的是神,悟道之後,心境不同,再看以往熟悉的師兄師姐們,就會本能地以神修的角度去觀察對方。

或許他自己意識不到是為什麽,但心境不同了,他就會發現自己和其他人開始有了距離。

所以莫行鷙那時候發現了桃夭夭看自己的眼神有異,並非同門看同門,也不是任何友人,師兄弟之間的對視,而是……

神懷著平靜的心情,俯瞰世人的模樣,悲憫而溫柔……

莫行止這才察覺,自己已經落後桃夭夭一步,不可能走到一處了。

而這種變化,正是風行止帶給徒弟的。

他在一步步帶著桃夭夭走向通往神座的道路。

那個位置那麽高,那麽遙遠,神的壽命漫長無盡,勢必與世人相距越來越遠。

原本在風行止的計劃中,或許需要九千年,桃夭夭才能邁出這一步。

可是桃夭夭悟性太高了,最關鍵的悟道也因為寄托情感的對象是風行止,未曾受到阻礙,順利得不可思議,宛如一步登天。

修為境界這些原本需要漫長時光才能有所成就的存在,已經變得猶如呼吸一般簡單,只要他的大道像現在這樣,始終不受阻礙。

如此太早觸及到神域,桃夭夭自然控制不住神性。

說話做事的時候,尤其是與風行止之外的人接觸,就尤為明顯。

只是很多人未曾近距離接觸過神明,發現不了異常,只以為桃夭夭是脾氣好,乖巧溫順,所以不愛與人計較。

如此一來,要讓桃夭夭有強烈的情感滋生,就不可能依靠現在的師兄師姐了。

他需要共鳴和認同。

世間偏生又少有人知曉神明的秘密,別人不理解他,看不透他,他自然就不願意讓別人走進內心。

“即便是莫行鷙,也不可以嗎”風行止問出最後一個可能。

桃夭夭不太理解師尊的意思,下意識伸過手去,纖長的指尖勾住了風行止的一根手指,握在掌心裏。

他莫名有些不安,道: “師兄對我的修為增長,確實沒有很大的影響。”

“我看到他,與師父長得像,聲音也像,卻不喜歡他和師父一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情緒有明顯的起伏,修為也增長了。”

“但要是不提師父,我感覺莫師兄和福佑臨師兄,也是一樣的。”

“好。”風行止微微頷首, “師父知道了。”

“師父是不是……想讓別人幫我”桃夭夭還是問了出來, “所以,這陣子,師父才讓我去和大家玩”

原本桃夭夭還不太確定,可剛剛風行止這麽一問,他就警惕起來了。

“之前有這個打算。”風行止肯定了桃夭夭的猜測, “只是,發現並不可行,沒有合適的人選。”

桃夭夭頓時委屈地抿住了唇,握著風行止手指的那只手,也用力地捏緊了。

他蹙著眉,有些賭氣地攥緊了手,直勾勾地瞅著風行止,道: “師父為什麽要讓別人來幫我”

“師父自己說,要自己幫我的。”

“是這樣說過,只是考慮到,如果有另外的人選,或許對你更有利,因為本座並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完全激發你七情中的六情,這算不準的。”

風行止察覺到徒弟生氣,放低了聲音,耐心解釋。

隨即,又反過來,輕輕握了桃夭夭捏緊的拳頭,試圖安撫他。

桃夭夭咬著唇,專註地盯著師父看了一會兒,見風行止始終未曾移開目光,一直坦蕩地與他對視,這才信了。

他委屈巴巴地耷拉著眉眼,小聲道: “就算師父有合理的解釋,我還是會覺得不高興。”

“然後喉頭就好像哽住一樣,這種感覺一點也不好。”

“我又長大了,不能像小時候一樣,想哭就哭,不然就顯得我幼稚。”

“這是哪來的標準誰敢說你不能”風行止不甚熟練地握起桃夭夭的手,將捏緊的小拳頭緩緩揉開,纖長的手指攤平,與自己的握在一處。

桃夭夭的手心格外涼,沒有溫度,風行止的卻很熱很溫暖,貼在一處的時候,溫度很容易就傳遞了過去。

風行止有意收緊的力道,也很能給予桃夭夭力量,是一種堅如磐石,恒定不變的安穩和溫暖。

無法從其他人身上感受到,唯有風行止可以。

桃夭夭被這個牽手和安撫,弄得完全生不起氣了。

一點點惱意,都升不起來。

因為一個月之前,風行止還沒有主動跟桃夭夭牽手的意識。

後來,發現桃夭夭喜歡這樣子,風行止就開始配合他。

兩個人相處的時候,風行止會更加主動,就像是怕徒弟會感到傷心失望一樣,總是滿足他的要求,尤其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

桃夭夭只是表達過一次,想要牽手,風行止就一直記住了,知道他難過了,就應該牽手哄他。

桃夭夭不明白這樣的相處意味著什麽,他偷偷看了許多書,才明白,自己是處於被縱容,遷就的那一方。

這種感覺又像是桃夭夭經常吃的那種花苞形狀的青綠色糕點,外面酸得很,偶爾酸得心口都哽住,但是每次咬到裏頭,又開始覺得甜了,可以開開心心,心甘情願地吃完,甚至期待下一次再吃。

那也是風行止唯一會做的點心。

風行止對於過去,擁有的記憶不算很多,卻獨獨留下了小時候,祖母給自己做點心的記憶。

當然,這種糕點,也是風行止僅有的,會自己嘗試做的糕點。

只是很久才做一次,做了也不會請人吃,自己更不吃,就放著看,看到壞為止,哪怕渾天獸經常因為吃不到而氣得暴跳如雷,依舊不為所動。

後來有了徒弟,風行止發現桃夭夭喜歡嘗糕點的味道,這小點心才迎來了第一個品嘗的人。

而桃夭夭,也真的把這味點心的味道,記到了心裏。

他不再生氣,只用指尖撓了一下風行止的掌心,又直勾勾地去看對方的反應。

可惜風行止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還微微揚了揚眉,半是疑惑半是安慰地哄他。

“師父沒有要推你出去的想法,不過是多個選擇而已。現在,也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你真發洩情緒,師父也會鼓勵你。沒人會覺得你幼稚,天界每個人都比你年紀大,不要有壓力。”

桃夭夭頓時被哄得破涕為笑,依賴地看著風行止,道: “師父被我撓也沒反應,卻知道握手,跟我說好話。”

風行止聞言,打趣道: “這不是挺好的嗎之前你乖得很,牽一牽就開心,師父自然知道要如何做,如今學會了,不是正好”

“嗯。師父是最用心的。”桃夭夭很甜地誇了一句,還彎起眼睛笑。

不過,他很快又賊兮兮道:

“師父有沒有想過,人都是貪心的。以前我只是想要師父牽我,那如果我以後要師父有反應,該怎麽辦呢”

這反應,恰恰是最難以模仿的。

風行止聞言,還真認真考慮了一會兒,道: “如果你不介意師父模仿得不夠真實的話。”

桃夭夭聽了,細細想象了一下,卻搖搖頭,道: “我還是不要師父模仿了。”

“沒有反應也沒關系,師父還是一樣對我好。”

“非要有反應,反而是為難師父。”

桃夭夭說著,不知為何,眼尾又微微有些紅。

他輕聲道: “師父這樣好,我一點也不想折騰師父。不要師父辛苦。”

“那為什麽還會難過”風行止斂起眉,問。

桃夭夭嘟了嘟嘴,沒好氣道: “師父,眼睛紅不只是難過才有,感動也會的。”

“您是不是有時候分不清,我是傷心還是感動”

風行止微微一怔,擡手,指腹拭去桃夭夭眼角墜著的那顆眼淚,如實道:

“嗯,有時候會分不清。情感是非常覆雜的存在,尤其在你同時擁有兩種的時候,不用神之眼,本座無法完全區分開來。”

“那師父跟我的本體一樣,都是木頭。”桃夭夭嘟囔了一句,又不知為什麽,自己笑了。

風行止看著徒弟的笑臉。

明明眼眶還紅著,嘴角卻已經有了笑意。

一顰一笑,皆是只靠雙眼無法完全解讀的存在。

以往桃夭夭擁有的情感和情緒並不多,很好懂,容易看透,如今卻是不能了。

但風行止也只是不能完全體會徒弟的情緒變化而已。

桃夭夭的需求,渴望,風行止還是一眼就看穿了。

他不過笑了一下,就被伸過來的大手,輕輕撫了撫因為情緒激動而發燙的眼眸……

平緩的動作刻板得像是精準量過,很輕也很溫柔地撫過他的眉眼,臉頰,酒窩,還輕輕捏了他的下巴……

桃夭夭卻真正開心地彎了眉眼,桃花眼明亮而剔透,沒有了之前隱隱約約的陰霾。

他看著風行止,追問道: “師父怎麽知道我喜歡這樣”

“是不是偷偷用神之眼看我在想什麽了。”

“沒有。這回和上回一樣,全靠嘗試。”風行止甚至還分析道, “摸頭已經用過了,無效,牽手也不能完全哄好,那剩下的選擇就多了。”

“所以師父選擇捏我下巴。您不應該是想到捏臉嗎”桃夭夭不解。

“原本是要捏臉的,但是發現酒窩太深了,不適合在這時候捏,只能換一個地方。”風行止嚴謹得很。

桃夭夭卻覺得高興,托著莫名紅透的臉頰,雙眸一眨不眨地看著風行止。

明明紅著臉,卻總能坦然地與對方對視,即便有時候下意識逃避了一瞬,還是會很快循著本能回望過去。

甚至連自己在高興什麽,酸澀什麽,因為什麽而感到幸福,感到難過,都不能完全想明白。

他的感情確實不會和風行止的理性廝殺起來,連酸甜也是甜大於酸。

總是還沒來得及直面風雨,窗戶就已然被悄然關上,無知無覺地回到了象牙塔。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