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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光殿家規/惡霸桃桃(一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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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光殿家規/惡霸桃桃(一更二更)

酌光殿如今的家規之一:桃桃想要的,就一定會得到,只是遲些早些的區別。

於是,桃夭夭回來後,得到了一個繁花盛開的新園子,裏面花團錦簇,綠草如茵,還有大片大片郁郁蔥蔥的竹林,一個新做的秋千,和坐在對面亭子裏給他念書的風行止。

這樣驟然出現的園子,是桃夭夭從未見過的。

他能自己站起來之後,就把酌光殿裏裏外外都逛遍了,各種奇景都見過,卻從來沒見過這個宛如世外桃源的花園。

想來,酌光殿並非他想象中那樣尋常的宮殿住所,而是一件仙器或者神器。

如此就能解釋,為什麽這裏大部分時候,都處於春季,偶爾會有夏季,但也僅僅是初夏了。

帶著聞音鳥在園子裏繞了一圈之後,桃夭夭回到了亭子裏,將小白兔取出來,交給了紙靈帶去窩裏休息,這才眼巴巴地問:

“師父,花園是您變的還是酌光殿變的”

“是我,也是酌光殿。酌光殿被本座改造成了神器,依托神力維持運轉,它會隨著本座的意念改變其中建築的構造。”

“你想要什麽樣的住所,它都能為你實現。”

“這麽好,那師父讓它每天都變得不一樣吧,這樣我天天在這裏玩都不會膩,還可以和小鳥捉迷藏。”桃夭夭躍躍欲試。

風行止卻看著他,意有所指道: “其他地方都能變幻。寢殿還是不能變的。否則每日起床洗漱,你都找不到路,到時候發脾氣,師父如何是好”

“師父!”桃夭夭聞言立刻漲紅了臉,急得站了起來,又覺得這樣簡直就是欲蓋彌彰,連忙又坐了回去。

他雙手捧著臉頰,手指遮住紅彤彤的臉蛋,有些心虛地小聲嘟囔道:

“我哪有找不到路發脾氣……我一個月只有兩三次這樣……發脾氣也很快就好了……都怪師父有時候不在,我才會這樣的。”

桃夭夭和風行止一塊居住的時間長了之後,生活習慣固定下來,起床後就總是格外依賴風行止,會第一時間喚師尊。

但是風行止一個月裏會有幾日晨起悟道,時間並不固定,全看天時地利,有時候一個月都等不到合適的時機,有時候可以連著兩三日都合適。

如此,只要風行止外出悟道,即便不超過一柱香,也必須交代紙靈過來看著桃夭夭,以防他提前醒來。

偏偏桃夭夭沒了師尊在邊上守著,總是會提早醒,一醒就找師尊,找不到就委屈,越委屈越生氣。

紙靈又是不會哄人的,即便會,用桃夭夭自己的聲音哄他,也是奇奇怪怪,一點效果都沒有。

因此,每回桃夭夭都睡眼惺忪卻又氣鼓鼓地跟著紙靈洗漱完,然後悶不吭聲地自己搬了張凳子,托著腮撐著膝蓋,坐在門口望眼欲穿,儼然化身望師石,就差變出樹根在門口紮根了。

紙靈曾經也試過帶他去找風行止,但小桃樹生氣了,不肯自己去,一定要師尊主動回來哄他才能好,哪怕一步都不肯邁出去,非常“有原則有底線”。

故而,他一生氣,紙靈和聞音鳥就在邊上排排坐,陪著他一起等。

慶幸的是,風行止每次都只去一柱香,回來得很快,從未遲到過,所以桃夭夭也很好哄,被扶著去用膳,再說會兒話,陪他玩一上午,也就開心了。

他這樣的小習慣,對於風行止而言,都算不上是發脾氣。

但是風行止卻覺得,在桃夭夭不同的年齡段拿這件事逗逗他,還挺有意思的。

因為不同年紀的小桃樹,反應也不一樣。

桃夭夭第一次被逗的時候,年紀還小,怕生,總是戰戰兢兢的,當時就直接把頭埋起來了,被風行止說了許多好話才勉強哄好。

後來他和風行止住在一起久了,就會“兇巴巴”地瞅著師尊,色厲內荏,沒什麽底氣地說自己沒有,如果被反駁,就一定會氣哭。

如今長大了些,被逗就很少再跳起來了,只是依舊面紅耳赤,強裝鎮定,每次回答的說辭都不一樣,唯一相同的就是“都怪師父”這句。

即便是不懂欣賞美人的風行止,都覺得這樣的徒弟很可愛。

“你說得對,都怪師父外出沒帶著你,否則何至於惹你生氣。”風行止從善如流地附和。

桃夭夭立刻跟著點頭,甚至驕矜地擡了擡下巴,道: “我都說了好多好多次了,從小說到現在,師父還老忘記帶我一起。”

“師父一定是覺得我貪睡,起不來,麻煩。”桃夭夭紅著臉控訴。

風行止無奈,道: “不是覺得麻煩,是擔心你沒睡夠,白天修行精神不濟,太累了。”

“真的”桃夭夭眨了眨眼,隱隱約約覺得,這個說法好像上次才聽過……

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樣……師父不是這麽說的。

上次說是的,他先天不足,若不多休息,容易氣血兩虧。

已然被風行止哄懵了的桃夭夭,根本沒意識到,這兩種說辭完全就是一個意思,只不過風行止每一回都換了一個角度跟他解釋。

比如以前說的是,早上陰氣重,他身體弱,還是等日出了再出門會更好……

桃夭夭用事實證明了小天才遇到一本正經的甜言蜜語,也會化身笨蛋這個真理。

他撓了撓臉頰,要求道: “等我什麽時候身體變得好了,師父就要帶我一起了。”

“嗯,你睡著了都抱你去,不去不行。”風行止面不改色。

桃夭夭卻一下子被逗笑,忍俊不禁地道: “師父又說話惹我笑。”

“多笑才不容易被人說是小頑固小學究。”風行止神色平靜地同徒弟開玩笑。

桃夭夭好奇,問: “小頑固小學究,是哪裏來的說法”

“你的師兄莫行鷙,還有渾天獸。師父曾經被說是老頑固老學究,你什麽都學我的,到你這就是小號。”風行止道。

桃夭夭卻覺得新奇,道: “頑固我不覺得,老學究倒是挺像的。以前剛剛見面的時候,我覺得師父聲音特別年輕,說話卻像老先生。現在還是這樣,都沒有變。”

“那這樣是好還是壞”風行止直接問。

“當然是好了。師父是護短的老學究,什麽都知道,也什麽都會,只有老是假的。您身上一點也看不出年紀。”桃夭夭認真打量著師尊,煞有介事地點頭。

“那你希望師父和天帝一樣,白胡子白頭發嗎”風行止問。

“唔……”桃夭夭回憶了一下天帝一副胡子花白的老頭模樣,搖了搖頭, “上回我去找天帝老先生,問過他,為什麽師父比他年紀大,但是他是老頭模樣,您卻依舊年輕。”

“他怎麽說的”風行止問。

桃夭夭忙興致勃勃道:

“天帝說,因為他喜歡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感覺,變成老頭更有說服力,別人一看就覺得他歷經世事,一定是個靠譜的。”

“師父卻什麽都沒有變,一直都是入道時的模樣,所以就算師父修為境界天下第一,別人也還是覺得您比天帝年紀小,輩分小,是年輕人。有些聚會就不會邀請您。”

“確實如此。”風行止微微頷首, “六界除了商討大事,尋常聚會,都不會邀請本座。”

知情的,覺得風行止身為真神,心系眾生,太過忙碌,一定沒興趣參加。

不知情的,覺得風行止年紀輕輕就是九州戰力天花板,孤高傲慢,一定看不上那些論道大會。

年紀大的,覺得年紀不同閱歷不同,和風行止沒有共同語言。

年紀小的,自慚形穢,不敢和天才深交,怕變成第二個挑釁不成反被打臉的天帝。

如此一比較,天帝確實更會社交,在仙友圈裏如魚得水。

“因為天帝這麽說,我一度覺得,師父是不是也變老一點會更好。”

“但是後來……我長大了,又突然覺得師父這樣也挺好的,看起來跟我沒有差很多歲,還能很輕松地抱我起來……”

桃夭夭說著說著臉頰微微漲紅,搶過茶杯悶頭喝茶。

風行止若有所思,想了想,也認同地頷首。

從徒弟經常看自己看得出神這個現象來看,確實是原本的樣貌更有優勢。

許是被風行止註視得有些久了,桃夭夭這茶喝著喝著,莫名有些緊張,忙道:

“師父先不看書,跟我玩秋千行嗎”

“如何玩那秋千於我而言,高度不夠,沒法跟你一起坐了。”風行止做這秋千的時候,只考慮了讓徒弟自己玩的情況。

桃夭夭站起來,跑到園子裏,頭也不回道: “師父來推我就好了!”

他還沒玩過秋千,這會兒興致勃勃地坐上去了,被風行止輕輕一推,就飛了起來……

墨色衣袂翻飛,猶如翩躚的蝴蝶。

園子裏正是晚春,日光明媚,襯得黑衣黑發,笑容燦爛的桃夭夭膚如生光,恍若神子。

每每蕩到最高處的時候,他就會回頭看一眼風行止,短暫停留那麽一瞬,又轉回去。

如此來來回回蕩了許久,秋千的速度才慢了下來,變得舒適安逸的輕輕晃動。

桃夭夭還有些意猶未盡,道: “師父怎麽讓它停了”

風行止擡手覆在他的額頭上,又變了一條濕潤的巾帕出來,給他擦了擦臉,道:

“汗都出來了,還想著玩。”

“今天有些熱嘛。”桃夭夭不以為意。

卻不知,他一出汗,身上那莫名濃郁的蜜桃甜香,格外吸引其他的生靈註意,連羞於見人的曇花花靈都悄悄探出了頭,觀察他的模樣。

而且,這還只是他額頭出了薄汗的情況,風行止從來沒讓他真的勞累,汗流浹背過,就是為了避免生靈暴動。

體香的問題,其實就和桃夭夭驚人的美貌一樣,天生地養,是澄心桃忌憚的存在。

雖然桃夭夭不能理解這有什麽好忌憚的,又不是說長得好看身體香,就能更容易得道飛升。

但是澄心桃畢竟是花市文的主角,不在意這個是不可能的,雖然澄心桃一直認為自己是升級流覆仇大男主。

有風行止在身旁,地精花靈也不敢真的靠近桃夭夭,只是遠遠看著。

桃夭夭等到被風吹得涼爽了一些,便跳下來,跟著風行止回去看書。

說是看書,其實他自己是不怎麽看的,更多時候都是掃一眼就一目十行全部記住,然後聽風行止講道。

亭子裏好幾張凳子,桃夭夭卻坐在了風行止身側,就挨著師尊,兩人看同一本書。

在修界,講道是師尊授業解惑的關鍵活動,很多修行的秘訣,都是在這個階段傳授的。

桃夭夭已經聽了十幾年,卻還沒把風行止領悟的東西學完,每日都有新東西。

只是長大了些後,他的註意力有時候就不太集中了。

聽著聽著就會轉頭去數師尊的睫毛,或者看師尊說話的時候,眼神是怎麽樣的……有時候就那麽直勾勾盯著,面上全是好奇。

不過,他每每出神不過片刻,就會被風行止抓包。

只要風行止淡淡看他一眼,桃夭夭就無辜地笑起來,茫然的模樣讓人根本舍不得說他一句。

“這回在看什麽”風行止問他。

“看師父眼睛的顏色,我發現沒有我那麽黑,變成神之眼的時候是墨綠的。”桃夭夭理直氣壯。

風行止拿他沒辦法,道: “繼續聽,待會兒聽完該冥想了。”

“我感覺今日神識已經提升了好多了,可不可以不冥想”桃夭夭問。

“不冥想,要做什麽”風行止握了桃夭夭的手腕,神力一探,確實發現桃夭夭的神識又進階了。

風行止給徒弟每日定的目標都不算高,主打一個持之以恒,按時完成就算成功。

桃夭夭為了能多點時間跟師父玩,往往會提早完成任務。

“嗯……就念書好了。”桃夭夭真誠地提議。

風行止一眼看穿他,道: “教你丹青,然後隨你安排。”

講道按時講完,接著念書,無書可念,最後又會變成師徒倆百無聊賴出去“玩”。

桃夭夭一聽教繪畫,眼眸一亮,連忙點頭。

接下來,他就認真聽講了,沒再走神。

等到講道結束,桃夭夭便將筆墨紙硯取出,擺好。

毛筆被隨意握住,他興致勃勃道: “師父,今天畫一個我好了!”

“確定”風行止看了看桃夭夭。

這丹青可不是普通的畫畫,被風行止帶著畫出來的,全都會成真。

上次桃夭夭一時興起,讓風行止手把手教,畫了一顆小桃樹,結果才剛剛畫出來不到一柱香,當即就嚷嚷著讓風行止把小桃樹移到蕪幽境去,因為風行止給那棵樹澆了水。

當時桃夭夭可氣壞了,因為師父還沒有給他澆過水!第一次澆水居然是給別的樹木!

為此,桃夭夭後悔了好幾天,都沒怎麽好好吃飯。

“畫一個你,要是太像了,得放哪裏好”風行止問, “放酌光殿,師父就要每日照顧兩個你,你也得和自己睡,能行嗎”

“……”桃夭夭一聽這話,當即想起了上次澆水的慘劇,立刻把毛筆丟了,氣鼓鼓道, “不能畫我,師父只有一個徒弟。”

“那剛剛怎麽會想畫自己”風行止問。

桃夭夭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趴到桌上,小聲道: “我要師父畫我。”

“可是師父畫了就會成真,我不想再有一個我讓師父照顧了,他一定很壞,會搶師父。”

“哪有人說自己壞的”風行止無奈,想了想,安慰道, “即便不畫你,你生的何種模樣,我也記得清清楚楚,記在識海,不比畫出來好”

“嗯師父識海裏有我的模樣”桃夭夭被安慰到了。

“當然。”風行止頷首。

識海是神明儲存記憶的地方,桃夭夭每一個表情都在風行止的識海中存著。

“那就不用畫我了,我要在師父的識海裏住著。”桃夭夭看著相當高興。

風行止見他如此好哄,道: “畫一頭小象給你,如何”

“小象是什麽模樣”桃夭夭沒見過。

風行止放出一絲神力。

桃夭夭看著半空中顯現的憨憨小象,微微睜圓了眼。

他似乎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動物,一時驚喜極了,推推風行止的手,道: “師父快畫這個,我要這個寵物!”

“它體型不小,平日裏要養在獸園,不能跟著你睡覺。”風行止先打好預防針。

“嗯嗯!沒關系,我每天煉體的時候去帶它出來!用膳時間就牽回去。”桃夭夭很期待。

風行止便握了他的手,緩緩帶著他畫。

桃夭夭不會畫畫,他不喜歡用毛筆……或者應該說,他不喜歡用任何筆。

哪怕是寫字,他也更喜歡用桃枝,靈力操控淩空來寫。

故而,若沒有風行止手把手帶著,他甚至無法用毛筆寫出一個規整的字,也沒有那個想法。

“要毛絨絨的小象。”桃夭夭在幾頭小象裏,選了一頭看起來毛乎乎,身上絨毛比較多的,也相對更加憨厚可愛。

風行止便半摟著他,開始畫。

桃夭夭的脊背貼著對方的胸膛,一回頭,就能看到風行止的下巴。

每到這時候,他就格外安靜乖巧,手上也不用力,就靠著風行止帶他落筆……

一筆一劃,輕重不一,各有風骨。

分明是很嚴謹的作畫過程,桃夭夭卻覺得像是師父在帶著他玩。

這樣的活動,與其說是教他畫畫,不如說是陪他消磨時光。

他的手相對於風行止,還是太小了,可以輕而易舉被包裹住,如同整個人都在風行止懷中一樣,有些過於親密了。

桃夭夭隱隱覺得,手把手教,似乎和平日裏師父講道的時候,不一樣,不再是單純的授業解惑了。

但他當時這樣要求,只是自己畫不好,心情不佳,鬧脾氣要師父哄,師父才過來親自教他畫。

本意並沒有什麽目的,後來又變成了習慣。

如今……好像也沒有任何不對的想法。

桃夭夭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又回過神,重新聚精會神地看著逐漸顯出輪廓的小象。

……

想要讓畫出來的動物足夠鮮活真實,就要百分百地還原,很考驗畫工。

風行止並不著急,極有耐心地帶著桃夭夭慢慢塗抹,哪裏錯了便重來一遍。

桃夭夭覺得是在玩,風行止卻是在試圖讓徒弟靜下心來,感應每一筆中蘊含的神力軌跡。

唯有熟悉神力運轉的軌跡,方能完美融入神域。

於是,桃夭夭集中精神的時候,就發現,師父總會在某一刻放出神力,又在同樣的地方停下。

他似懂非懂地看著,連什麽時候整個脊背靠到了風行止胸膛,都渾然不覺。

最終,小象也沒有立刻畫成,只畫了一半,晚膳時間就到了。

桃夭夭只好將畫放進乾坤戒,一邊想著剛剛感應到的力量,一邊聽話地被師父牽回去。

夜裏,桃夭夭安安分分地躺在榻上,身上蓋著被子。

“師父,情緒到滿溢出來的時候,我能看到另一種力量的軌跡,就像師父一直用的神力,這時候,我就會莫名覺得不受控制,大道也反制了我。”

“仿佛不是我在控制它,而是它在控制我。那時候,我就只看得見那股力量在師父手裏流轉的痕跡,再也想不起其他事情了,這是為什麽”

風行止將手覆於徒弟額頭上,神力渡了過去,從容道:

“因為你還不夠解你的道,也不了解神力,不熟悉神域。所以,當覺醒的大道近距離接觸到神力的時候,你就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控制它,而是它在追逐本座的神力軌跡。”

桃夭夭有些困惑,問: “那您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麽做呢”

風行止斂起眉,道: “我沒有這樣的經歷,因為是第一個神,神域由我創建,我是最熟悉它的存在,神力也臣服於我,所以本座的道,與神力融合得很好。”

“也對噢……”桃夭夭若有所思, “師父那時候沒有別的神,神力還不曾存在過,不可能影響大道。”

“我可以先不接觸和神有關的存在嗎就是,神力和神域,不包括師父。”桃夭夭問。

風行止考慮了一會兒,道: “最好不要,觸摸到神域,或許一生只有一次,退出去了,下一次又不知是何時。”

“你如今正在悟道,是最合適的時機,不應該退縮。”

桃夭夭聽了,老實地點頭,又說: “但是,每次它控制我,我就感受不到師父了,本來是跟師父一起玩的,都怪它……”

桃夭夭有些不滿,還踢了一下腳。

風行止見他孩子氣的模樣,道: “你可以嘗試作出應對。”

“放任自流,看它想要的是什麽。與你的意願相同,便與它同行,不同,則將它鎮壓。”

“那我的好像是一樣的。”桃夭夭苦惱道,又有些警惕地說, “它只是大道,為什麽要靠近師父呢它應該聽我的。”

“這倒也是個辦法,你可以試試。”風行止鼓勵徒弟。

桃夭夭堅定地點頭,攥緊了拳頭。

“不能讓它總耽誤我和師父玩。我得讓它聽話。”

桃夭夭說著說著,又在混沌結的作用下,睡了過去。

風行止卻沒有離去,神之眼變幻閃現,不過片刻就找到了目標,隨即緩緩放出相對溫和的神力,嘗試接觸桃夭夭神魂中蟄伏的大道。

那大道存在的時日尚短,無名無姓,也沒有神智,與最初衍生的化塵念有些相似。

一接觸到神力,它就表現得如同撒嬌的小桃樹,在神魂深處一蹦一蹦的,想要觸碰風行止的神力。

風行止放出化塵念,它一時又被嚇得躲了回去,再也不敢出來了。

風行止便將大道收了回去,又給桃夭夭渡了一些神力,完成每日一次的續命。

……

午夜時分,渾天獸打著呵欠從窗臺跳了下來,趴在地毯上,傳音道:

【我沒找到澄心桃的三魂七魄,鬼界那邊也說,生死簿上顯示他還活著。】

【想來還是尊上之前提及的神秘力量又回心轉意,庇佑了他。畢竟當時有兩股力量,跑了一股,另一股沒準又想助他成事。】

風行止聞言,略略思索片刻,便闔眼入定。

渾天獸見狀,知道風行止是以神識追蹤澄心桃去了,便跳到了榻上,蹲在枕頭邊,幫忙看著桃夭夭。

神識追蹤是只有修士才能做到的事,但不同修為,能追蹤的範圍也不一樣。

如風行止這般的,六界皆可探查,九州大陸簡直就是真神後花園一樣的存在。

許久,風行止方收回了神識,睜眼,神色漠然道:

【你和鬼王都找不到他,不是他能力通天可瞞天過海,而是那股力量,將他帶回了過去。】

【他想從源頭改變現在的一切。】

【什麽】渾天獸嚇得頓時從枕頭上滾了下去,通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厲聲道, 【他怎麽做到只逆轉自己的時間的如果他回到過去,直接不讓空心桃出生,那不是完了】

風行止聞言,淡聲道:【帶他一個回到過去,已經是那股力量的極限了,不可能再扭轉其他人的時間。】

【本座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已經是強弩之末,並且,另一股與它相同的力量也已經消失,離開了這個界域,現在這股,很明顯是新出現的,或許是為了代替原來那股,作為替補,才會來到這裏。】

【至於澄心桃回去之後,能夠改變的事情……】

風行止闔眼,掐指結印,細算片刻後,睜眼道:

【同一個界域不會出現兩個完全一樣的神魂,他無法和過去的自己見面,或者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否則天道法則亦或是本座,會發現它逆轉了時間,直接毀滅現在的澄心桃,保留原來那一個。】

【所以,澄心桃能改變的事情,就非常有限了。】

【因為他無法靠近自己。】

渾天獸聞言放松了許多,卻還是追問道:【即便是這樣,澄心桃依舊可以通過書信傳遞等方式,說服過去的自己,不做某些事,所以我覺得,空心桃小娃娃還是有危險。】

【嗯。】風行止微微頷首,看向桃夭夭, 【事實上,在本座眼中,一個人,過去會做什麽決定,並不是別人可以左右的,尤其在他做的一切,都是基於最強執念的情況下。過去的澄心桃,幾乎沒有可能聽從別人的建議。】

【只是,世事無絕對,所以不得不防。】

【尊上打算如何做】渾天獸深深覺得,這對桃夭夭而言太危險了。

誰知,風行止很快就輕聲道:【本座讓元神回去一趟,知會一聲便是。】

【……】渾天獸見鬼一般看了過去,隨即恍然大悟,哭笑不得道, 【的確,都忘了神通古今,澄心桃耗盡力量才能回去,對尊上來說,卻是過去未來,亙古不變,你一直停留在原地,自然可以與自己對話。】

風行止的本體是真神,真神所在之處,便是時間長河的中心,無論河水奔騰,如何流逝,他始終沒有變更過位置,如此才能縱觀過去未來,看到其他人的命途。

只是他許久未曾動用這種力量,太低調了,以至於渾天獸都忘了,神其實是主宰時間的。

【既然有尊上看著,那想必出不了什麽事。】渾天獸舔舔毛,想了一會兒,忽然道, 【但是,澄心桃一直躲在過去,那桃夭夭接觸不到他,因果不就不能了結嗎】

風行止卻不以為然,道:【他執念難消,不需要桃夭夭找他,他就會主動來找空心桃。】

【而且,心魔劫將至,他控制不住心魔,沒有桃夭夭,他必然會死,怎麽可能就等死】

【這樣……那我讓天帝最近增強守衛吧。】渾天獸跳下地,見風行止沒有異議,便飛也似的竄了出去。

翌日。

桃夭夭得知澄心桃回到了過去之後,也是驚得睜圓了眼。

風行止正想安慰他,誰知……

桃夭夭很快就平覆了震驚,義憤填膺,氣鼓鼓地控訴道:

“師父,為什麽他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到底是什麽人眼睛瞎了,一直幫他幹壞事”

“壞人的待遇就這麽好嗎不公平!”

“……”風行止沒想到徒弟居然會在意這個,只好道, “他已經不成氣候,垂死掙紮罷了,害不了任何人。”

“哼……那個神秘力量,看人的眼光真是太差了。”桃夭夭無情吐槽。

他說完,又問: “師父說澄心桃會來找我,他怎麽來呢”

“師父也不知,但他出現,你一定會提前感應到。”風行止道。

“這麽說,我現在比他強一些了”桃夭夭問。

“豈止是強一些,若他直接出現,你甚至可以手刃他。”風行止道。

原本桃夭夭要超過澄心桃,並不是那麽容易,但他悟道了,修為境界不可同日而語,只是實戰經驗還不足,而且無法近戰。

“我會等著打他的。”桃夭夭一聽澄心桃比他弱了,也就沒了什麽興趣。

他的仇恨都被澄心桃奪走,沒了威脅,自然什麽都不剩下了。

想恨一個人,都是一件困難的事。

如今看著自己,桃夭夭忽然不明白,過去的自己怎麽會那麽慘。

不過,轉念一想,當時他什麽都不會,澄心桃都能殺了他,處於劣勢也是正常的。

“師父,我忽然覺得,人生際遇是很奇妙的存在。以前的我,連逃脫澄心桃給的心魔,都需要非常非常努力才可以,現在我卻能輕而易舉殺了他,真的是大起大落的。”

桃夭夭摸了摸手腕上掛著的女媧石,又擡手去摸心口。

他真的是被師父全副武裝,一點破綻都沒有。

風行止聞言,低聲哄他: “如今的輕而易舉,難道不是過去的千辛萬苦,換來的嗎這沒什麽奇怪的。”

“但凡當初的小桃樹,做錯一個選擇,或者少堅持一會兒,如今你就不會坐在這裏。這麽一想,是不是覺得,自己非常了不起”

“嗯!”桃夭夭笑了起來, “我最了不起,師父也了不起。”

還是這麽好哄。

風行止拍了拍徒弟的頭。

今日會有一批凡人進仙門。

桃夭夭一早就收到了福佑臨的紙鶴,讓他一起去看。

當時他已經煉體結束了,本不太想去湊熱鬧。

但不知為何,在收到第二只紙鶴之後,桃夭夭就忽然改了主意。

“師父,我要去看看。”

“可以。”風行止放下書簡,起身走了過來。

桃夭夭感覺到左手被輕輕牽了起來,一時間又沒了適才那種悶悶的感覺,笑道: “師父快走,不然要錯過了。”

師徒倆並肩相攜而去,與往日也沒什麽不同。

渾天獸卻在他們走後,從桌底下爬了出來,口中叼著桃夭夭剛剛丟掉的紙鶴。

他放下紙鶴,爪子點了點,福佑臨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清晰地通過傳音咒,傳到了已經離去的風行止耳中……

【桃桃,我跟你說,這次來的凡人裏面,有一個挺奇怪的,他說他是來拜師的,他和一位仙長上輩子就有緣分。大夥兒都問他仙長是誰,你猜他怎麽說嘿嘿,行止尊上。】

【你師尊什麽時候背著你跟別的徒弟有緣分了,還前世今生,這個瓜我必定要吃!】

渾天獸:……不會是那個死纏爛打活到六百歲都沒被風行止承認,最後被風行止送終的小子吧

你小子,投胎了還賊心不死,中了什麽邪啊子孫遍天下還敢迎男而上

……

與此同時,從麒麟上跳下來,跟師尊牽著手的桃夭夭,看似漫不經心地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實則精準鎖定了福佑臨說的撬墻角選手。

他拉了拉風行止的手,指著那人,便道: “師父,這個人上輩子要做您的徒弟,您把他發配給天帝老先生吧!”

“免得他賊心不死,我還要狠下心來打他。”

沒想到徒弟會這麽直接的風行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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