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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師兄/最重要的是師父(一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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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師兄/最重要的是師父(一更二更)

風行止被徒弟軟綿綿的指尖劃著掌心,還得辨認桃夭夭到底寫了什麽。

也虧得真神清心寡欲,被這麽撒嬌,還能平心靜氣地辨認桃夭夭寫了什麽字……

“剛剛不是還在下註選靈獸喝杯茶就想回去了”風行止問。

桃夭夭擡眸看了一眼師父,認真地點點頭,繼續寫。

師父回家!

講故事!

“已經連著看了一個月的書了,昨日看到最後,你困得昏昏欲睡,連晚膳都不願意用。今天玩點別的也好。”風行止勸說。

桃夭夭不由嘟起嘴巴,又顧及這會兒是在外面,不能太不顧形象,便抿了抿唇,小聲道: “師父又不跟我一起玩……”

“師父年紀多大,你年紀多大跟師兄師姐玩才有新花樣。若本座也加入,你的師兄師姐就不敢跟你一起了。”風行止曉之以理。

“才不會。師父這麽平易近人的……”桃夭夭覺得師尊特別溫和,怎麽會有人害怕呢

風行止聞言,看了一眼悄悄往這邊偷看的仙門弟子……

果不其然,一發現風行止擡頭看過去,眾人當即轉過頭,立正站好,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根本沒有註意這邊的情況。

桃夭夭也跟著看過去,不由悶悶地哼了一聲。

“大家都不知道師父有多好,只把師父當老前輩尊敬。”

“這不是挺好的嗎若是人人都與本座親近……你希望師父如同待你一般,對待別人嗎”風行止摸了摸徒弟的頭。

桃夭夭聞言一時睜圓了眼,顯然完全沒想到這個層面上……

他細細琢磨了一番……

讓師兄師姐也和師父撒嬌,或者師父也溫和地對待別人……

前者感覺有點心煩……後者也不太開心,哪怕知道師父沒有七情,對別人都是差不多的態度,很有禮貌。

桃夭夭當即搖了搖頭,道: “不要對別人親近。”

“師父就不能,一邊跟人保持距離,一邊跟我一起玩嗎”

“可以,這倒是不礙事。只是其他人會非常拘謹,也不敢靠近你了,那麽,你出來交朋友這件事就失去了意義,旁人並不敢與你多接觸。”

風行止同樣慎重道:

“這不是師父希望看到的。”

桃夭夭聽到這話,多少明白了師父的用意,原本的郁悶也就少了很多。

於是,他猶豫地想了想,討價還價道: “我會聽師父的話,和師兄師姐玩,但是,一天和師父一起的時間,要比出去玩多。”

他畢竟不是喜歡熱鬧和交際的性子,更願意快樂地黏著師父,或者安靜地修行。

風行止很清楚這一點,微微頷首,答應了。

“等剩下兩樣游戲結束,就領你回酌光殿,如何”

桃夭夭想了想,賽靈獸馬上出結果了,剩下一個游戲估計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便點點頭。

他的手長得小,這會兒握著風行止的手指,捏在手心裏,就仿佛光滑的絲綢裹著帶著薄繭的指腹,總被癢得忍不住換一個地方繼續握著。

風行止的手被徒弟擺弄來擺弄去,打趣道: “太癢就不要握著了。”

桃夭夭搖搖頭,不答應。

他最近喜歡牽風行止的手指,因為每每這樣接觸的時候,就有種好像突然有了心跳的感覺,癢得心緒起伏,修為就更加蹭蹭蹭地往上漲。

爆棚的成就感,事半功倍的修行效果,還有隱隱約約的緊張,讓他覺得特別奇妙,上癮了一樣,一有機會就眼巴巴地要師父牽。

風行止感應到了桃夭夭修為的明顯提升,想了想,反手……改為自己握著徒弟的手指,捏到掌心,微微收緊了力道。

微涼的手指與溫熱的掌心相貼,感覺又有些不同。

風行止看著桃夭夭,問: “這樣如何”

桃夭夭沒有回答,桃花眼卻已經亮起,很有種迷離含情的錯覺。

然而他很快轉過了頭,單手托著腮,仿佛在看風景。

被握住的那只手卻安安靜靜的,格外安分地蜷縮在風行止的掌心,仿佛一朵鮮嫩的花苞。

隨即,風行止瞥見了徒弟微紅的耳尖和明顯暴漲的修為……

想來,由風行止主動,效果更好了。

桃夭夭明顯格外喜歡這樣的親昵接觸,這跟他的大道也契合得仿佛同根而生,天生就應該如此。

兩人正專註地試驗著悟道,可這種暧昧的舉止,放在別人眼裏,就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莫行鷙倒不至於再嚇一次桃夭夭,但也不會就這樣眼睜睜看著。

吸取教訓之後,青年已經知道分寸了。

很快,他就走了過來,又“善意”地提醒一次。

“比賽結果要出來了,一局定勝負。後面有懲罰時間。”

桃夭夭這回終於聽到了,回頭看了一眼神色緊繃的師兄,又轉回來,看著風行止,道:

“師父覺得我會不會贏”

“師父也不清楚。這種游戲又不是決定人生大事的關鍵選擇,輸贏都一樣。”風行止連勝負欲,都是沒有的,非常淡定。

桃夭夭被這種平靜的情緒感染到,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我等會兒回來告訴師父!”

“嗯。”風行止松開手,看著桃夭夭起身,同莫行鷙一道離開。

【尊上為了不破壞徒弟的心情,連輸贏都不猜了,你明明就看得見結果。】

渾天獸從半空中跳下來。

變小之後的軀體輕輕松松躺在了桌案上。

【可算知道空心桃為什麽修為突飛猛進了。尊上讓空心桃接觸別人,是不是想知道,別人是否也能帶動他的情緒】

風行止看向渾天獸,道: “別人也可以帶動他的情緒。不確定的是,能否激發新的情感。”

【新的情感同門師兄師姐,最多也就是友誼,空心桃沒有仇恨別人的能力,也不會平白無故討厭別人,這很難達到啊。】

渾天獸想了想,道:

【尊上還不如,給他找一對養父養母,親情更容易觸發。】

“沒這個必要。他只要真正的父母,養父母再好,也只是平白惹他傷心。”風行止拒絕了。

之前桃夭夭就有得到親情的機會,但他沒要。

桃夭夭的本性和風行止有一定程度的相似,都是很追求完美,固執的人。

在他眼裏,不是真的父母,就不是,再好也不是。

或者在凡人看來,這很沒道理,因為養父養母同樣會善待孩子。

但桃夭夭就是極度追求一個“真”, “原始”, “純粹”,這種執念一旦融入他的大道,是沒有可能更改的。

他寧可永遠黏著風行止,將所有感情傾註在師尊身上,不論是孺慕,親情,尊敬……還是其他更越界的東西,也不願意將就。

渾天獸理解不了師徒倆的道,也不強行解讀,只道:

【我其實很好奇一件事。就是,空心桃在和莫行鷙相處的時候,會不會產生情感,就像對尊上一樣】

風行止聞言,擡眸看向正耐心給桃夭夭講解著什麽的莫行鷙,微微瞇了瞇眼,緩緩道:

“這也是本座需要知道的事情。”

倘若桃夭夭能對莫行鷙產生類似於對風行止才會有的情感,那麽,重塑心臟的事情,就要重新考慮了。

因為這種續命的方式,是永久的,成功了就不可能反悔,再把心臟掏出來。

所以,由誰來做這件事,是風行止需要慎重觀察後才能做的決定。

【看尊上這個反應,我是相信尊上七情未歸了。】

渾天獸忽然懶洋洋道,還帶了點欣喜和果然如此的信任。

“……”風行止挑了挑眉,問, “若七情回歸,此時我應該是什麽反應”

渾天獸頓時興奮道:【當然是充滿獨占欲,將空心桃綁在身邊,怎麽可能讓他去和莫行鷙接觸,更別說是鼓勵了。恐怕其他師兄弟,也是不能靠近的。】

風行止微微斂起眉,道: “你說的,並非是師尊會有的反應,我並未見過這樣的例子。”

渾天獸老神在在道:【空心桃小娃娃現在對尊上的態度,也不是徒弟該有的態度。】

【如他這般特殊的情況,就不存在什麽應不應該,尊上要培養他,勢必得保證他得道。得道意味著他要動情,其他人無法讓他動情,總不能讓他下凡去找吧,尊上能舍得嗎】

【這下凡歷劫,萬一遇到個負心漢,這道是直接別想得了,光是過心魔劫都不知道要多少年。】

渾天獸直接建議道:

【最穩妥的,就是現在這樣,由尊上來。】

【這天底下,誰都可能變心,時過境遷,再深的感情也會變淡,唯有沒有七情的尊上不會忘記自己的責任。】

【其他人天賦平平,你都能從出生看到死去,何況是桃夭夭這般天賦絕佳,成神在望的。】

渾天獸雖說立場與風行止對立,但也是最了解風行止的存在,畢竟是天道化身,年歲相對差得沒那麽多。

所以,它很清楚,風行止一旦決定做一件事,沒達到目的之前,就算頂著天罰,也得辦了。

桃夭夭的情感傾註對象,最合適的人選就是風行止。

沒有感情,就不會變心,不會背叛。

桃夭夭會永遠是風行止最驕傲的徒弟,永遠受到保護。

更重要的是,其他人的壽命長短不一,所有人都會死去,終有一日都不得不離開桃夭夭,唯有風行止不會。

像這樣子的存在,可比凡間的山盟海誓,你儂我儂,要可靠得多了。

只是風行止到底太過溺愛徒弟了,到現在還想讓桃夭夭自己來選擇。

渾天獸盯著桃夭夭的背影,又看了看莫行鷙,搖搖頭。

風行止卻不知有沒有把渾天獸的話聽進耳中,依舊慢條斯理喝著茶,等徒弟回來。

……

另一邊的桃夭夭,卻收到了莫行止送的一只小白兔。

小兔子軟乎乎的,通身都是白色的絨毛,看著格外弱小,也很可愛。

桃夭夭提著籠子,與小兔子紅紅的眼睛對視,道: “謝謝師兄。但是,我已經有寵物了。”

“師父給了我一只小鳥。”

“寵物不嫌多,做個伴也好。”莫行鷙道, “不喜歡兔子,可以給你換只飛禽,鷹怎麽樣”

桃夭夭將籠子塞回師兄懷裏,道: “養一只就可以了,這只師兄自己養吧。”

莫行鷙聞言,托著籠子顛了顛,笑道: “我也有一只了,這只就等會兒作為獎勵吧。”

“什麽獎勵”桃夭夭狐疑。

“這只兔子是靈力催生長大的,肉質富有靈氣,獎勵給勝出的靈獸當晚膳,正好。”莫行鷙揚起一抹肆意的笑。

桃夭夭卻微微睜圓了眼,垂眸看著因為感應到危險而害怕得蜷縮成一團的兔子……

他緩緩蹙起眉,抿了抿唇。

莫行鷙低頭看他漂亮的眉眼,意有所指道: “明日給你換個見面禮。”

桃夭夭聞言,擡起眸,直勾勾地看著對方肆意張揚的眉眼。

他忽然伸手,將籠子搶了過去,收進乾坤戒,又隨便掏了一本《論語》出來,塞到莫行鷙懷裏,面無表情道:

“謝謝師兄的見面禮。這是回禮。”

“……回禮”莫行鷙先是得逞一般惡劣地笑了笑,又頗為新奇地看著那本書,道, “這是凡間的書籍,我兩歲就已經能背會寫。”

桃夭夭聽了,木著一張昳麗的臉蛋,道: “師兄這麽小就啟蒙,那怎麽到現在不知道多少歲了,還不懂得敬畏生命”

這話很不客氣,站在旁邊的福佑臨都聽懂了,一時大氣不敢出。

桃桃師弟怎麽連大師兄都罵

一只普通的兔子而已。

其他人同樣不太理解,雖然他們也看出了莫行鷙是故意那麽說,想要逼桃夭夭收下禮物,但說實話,在場的都是仙二代,真不會對一只未開智,和口糧等同的小獸心生憐憫。

就像凡人不會對市場上販賣的雞鴨鵝產生同情心一樣。

桃夭夭卻沒管其他人怎麽想的,徑直看著前方的靈獸賽道。

莫行鷙此時看著師弟的反應,卻難得皺了皺眉,有些懊悔……

旁人不知道,他卻是清楚的,桃夭夭和風行止都是神修,一個已經是古神,一個註定成為神,他們的使命都是維持六界平衡,守護無辜的生靈。

所以,別管生靈有多麽弱小,在神修眼裏,都是一樣的,和強大的仙人沒有區別。

哪怕桃夭夭如今還未成神,但他從入世開始,就跟著風行止,耳濡目染,風行止教導什麽,他就學什麽,師徒倆只會是同一種觀念。

所以,像是剛剛那樣惡劣的玩笑,別人會覺得,莫行鷙是在拐彎抹角讓師弟收下禮物,但在桃夭夭看來,就是沒把弱小的生靈當一回事,是神修的禁忌。

道不同不相為謀。

桃夭夭不怎麽懂得掩飾情緒,自然也對莫行鷙不假辭色。

莫行鷙眉頭皺得死緊,將《論語》收好,這才傳音道:

【適才是師兄錯了,不該那麽說,我只是希望你能收下見面禮。其他同門都送了禮物,師兄這禮已經是送得很遲了。】

桃夭夭聞言,也蹙眉傳音道:【你不要和師父一樣說話。你的性格和師父不一樣,不需要用一個語氣。】

莫行鷙聞言心中一沈,卻真的恢覆了自己原本的語氣,道:

【原來師弟還記得我原本說話是怎麽樣的。可惜,我並沒有模仿風行止,我倆的聲音本就很接近,不動怒的時候,就是這樣。】

【那你就正常說話,我不是人偶娃娃,你不罵我,我也不會嚇到。】桃夭夭還記得那天被嚇了一跳的事情。

莫行鷙沈默,算是默認了,又道:

【這只兔子不是普通的兔子,他是尋寶獸幻化的,尋寶獸慣愛偽裝,它會幫你找到寶貝回來。】

桃夭夭聽了,有些遲疑地看了看乾坤戒裏的小兔子,道:【那我改日再讓師父幫忙選個禮物,重新回你。】

桃夭夭還記得自己要向師父學習的目標,直覺剛剛有點不禮貌了,但也並不後悔,幹脆決定砸禮物補償。

莫行鷙跟他示好,也是這麽幹的。

想來師兄喜歡這樣簡單直接的方式。

這一出就這麽過去了,莫行鷙以為桃夭夭是後悔剛剛送他論語了,也沒反對,又給桃夭夭講了許多有關尋寶獸的常識。

桃夭夭認真聽著,將飼養尋寶獸的要點都牢牢記了下來,又抽空餵了尋寶獸一些食物,並沒有因為寵物是莫行鷙送的,就漠不關心,隨意對待。

很快,比賽結果就出來了。

福佑臨和莫行鷙勝出,桃夭夭和天界二公主輸了。

其他師兄師姐也是有輸有贏的。

懲罰很快就開始了。

桃夭夭有些無措地轉頭看了看,就聽到莫行鷙說:

“過去抽簽,抽到誰,就跟誰說心裏話,或者做出符合心意的行動。”

“記住,是要把對方當成你最在意之人那樣說。”

桃夭夭咬了咬唇,見福佑臨也擡手招呼自己,便跟了過去。

其他人都沒急著抽,這會兒皆興致勃勃盯著他。

“桃桃先來!”

“桃師弟要做動作,還是心裏話”

“讓桃桃師弟決定要不要第一個抽!”

桃夭夭被簇擁到最前方。

他看著福佑臨打亂了簽筒,遞過來,又對他道:

“桃桃,這裏面是在場所有人的名字,抽到誰就是誰。”

桃夭夭聞言,下意識擡頭看向遠處的亭子。

風行止正在品茶,似乎並沒有看他。

他鼓了鼓臉頰,對上師兄師姐放光一樣的灼熱眼神,又恢覆了面無表情,拿起簽筒晃了晃,取出一根。

正要遞給福佑臨,簽文卻被莫行鷙半路截走。

青年朝他笑了一笑,道: “我幫你看。”

桃夭夭也沒所謂,等著對方宣布答案。

誰知,莫行鷙揭開了簽文,不僅沒有立刻宣布答案,還盯著簽文不挪眼。

“是誰”桃夭夭直覺不對。

莫行鷙扯了扯嘴角,將簽文還給他。

桃夭夭接過,打開一看,上面緩緩顯出一個“莫”字……

他歪了歪頭,正等著第二個字出來,卻見簽文猛地一變!

“莫”字瞬間變成了“風”。

隨即,剩下兩個字也出現了。

“風行止是尊上啊。”福佑臨搶過簽文,笑瞇瞇道, “桃桃運氣好,對著師尊說心裏話,不至於那麽丟人哈哈哈!”

桃夭夭也跟著微微一笑……

眾人見狀,一時仿佛被施了咒似的,怔怔地盯著他的臉瞧。

“……”桃夭夭頓時又收了笑,接過簽,道, “我去說了。”

隨即轉身就走。

這麽走出幾步後,莫行鷙追了上來,神色陰郁道: “你沒看到簽文的變化嗎”

桃夭夭走遠了一些,才停下來,點點頭,道: “看到了。”

“那你應該清楚,這是誰做的。”莫行鷙擋住了桃夭夭。

桃夭夭聞言,疑惑地眨了眨眼,猜測道: “師兄變的嗎”

“我會變風行止的名字”莫行鷙反問。

“……那是誰”桃夭夭蹙起眉,不太理解變這個簽文有什麽意義。

“當然是名字本尊。你看不出來嗎風行止在試圖控制你的社交圈,你跟誰接觸,都在他安排之內。”莫行鷙語氣有些焦躁,猶如困獸。

誰知,這話一出,桃夭夭卻搖了搖頭,不僅沒有如同莫行鷙預想的那樣感到憤怒受傷,甚至還莫名地微微漲紅了臉,辯駁道:

“師父沒必要做這種事,他沒有參加我們的游戲。”

“而且我什麽都會跟師父說,師父用不著這樣做。”

“因為他不想讓你跟我說。”莫行鷙直言。

桃夭夭頓時急得臉更紅了,道: “師父沒有必要這樣做,他也沒說過,不讓我和師兄玩。怎麽會不讓我和師兄說話”

莫行鷙盯著桃夭夭莫名紅透的臉,眼看著那雙仿若含情的桃花眼帶了濕氣,一時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不再提起風行止,只強調道: “既然你也知道紙條變了,別管是誰做的,都應該遵守規則,和最開始出現的人說,不是嗎”

“是應該這樣……可是,最開始出現的是一個字,在場姓氏為莫的師兄師姐,少說有三個,我也不知道是誰。”桃夭夭茫然道。

他現在拿著紙條跟別人解釋,也沒有證據,還顯得莫名其妙的,感覺根本沒有必要去糾結這個。

莫行鷙聞言,放緩了聲音道: “我是第一個看到紙條的人,自然知道是誰,你為什麽不問我”

桃夭夭聽了,一時恍然大悟,正要點頭順著話問,身後卻驟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男聲。

“最初的名字,是莫商悟,經常給你帶糕點的那位師兄。”

桃夭夭聞言立刻驚喜地轉過頭,仿佛快樂的小鳥朝風行止飛奔過去,然後……

差點就沒剎住車,還好風行止臨時扶了他一把。

桃夭夭也不在意,拉著風行止的衣袖,道: “師父怎麽知道的”

“沒有神之眼看不透的本質。”風行止低頭看著桃夭夭。

桃夭夭便放松地笑起來,道: “那師父能不能把紙條恢覆原樣我拿回去跟福師兄解釋一下前因後果,有了原版的紙條,應該就能按規則來了。”

“可以。”風行止手一擡,簽文就飛到掌心,恢覆原樣。

桃夭夭接過,見確實是莫商悟的名字,便道: “那師父等等我。我去說完就回來。”

說著,桃夭夭便朝著人群走去。

莫行鷙卻沒有立刻跟著去,只看向了風行止。

【你改了簽文。】

風行止頷首。

【不是你先將莫商悟改成了莫行鷙】

莫行鷙皺眉。

【我改了,你便也要改你不是不幹涉桃夭夭與誰來往】

風行止揚了揚眉,道:

【確實不幹涉,但總得真心換真心。緣分在命途裏是註定的,你改了莫商悟的名字,哄騙我徒弟,後面就得改更多,才能將這條命運線順利走下去。】

【而桃夭夭的命運線,是最經不起篡改的。】

【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莫行鷙聞聲雙眸一睜,問:【你看得到桃夭夭的未來】

風行止點頭。

【他有無數種可能,但必須是他自己選擇的。】

莫行鷙深吸口氣,只丟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我不會再擅自動他的命格。】

……

這廂,桃夭夭找到了福佑臨,大概解釋了一遍,只說是搞錯了,有人改了簽文的字。

“師父給它改過來了,師兄師姐可以檢查一下。”

眾人忙接過來探查,確實沒有什麽奇怪的咒術痕跡。

當下,盡管依舊對此事感到詫異,但出於對風行止的敬畏信服,眾人也沒有什麽異議,很快就把莫商悟扯了過來,一塊起哄讓桃夭夭說話。

那莫商悟平日裏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只會紅著臉給桃夭夭送各種點心,仿佛他家是開仙界連鎖點心鋪子一樣。

這會兒對著唇紅齒白,美貌驚人的師弟,整張臉都憋紅了,手足無措。

桃夭夭奇怪地看了看對方額頭上的汗珠,友好地笑了一下。

“雖然說過挺多次了,但還是謝謝師兄的點心。”

獨屬於小師弟的輕聲細語一出,那莫商悟頓時呼吸一停,眼睛直了,半天都沒回應。

“……”桃夭夭求助地看向福佑臨, “師兄,商悟師兄沒事吧”

“沒事沒事!你不用專門謝他,那些糕點大部分進了我們的肚子,桃桃吃點心都是淺嘗輒止,比貓吃的還少,要謝也是我們謝他。”

福佑臨用力拍了拍莫商悟的肩膀,讓他回神,又打哈哈道:

“桃桃師弟,你師兄是覺得你可愛,才不吭聲,他緊張呢,對不對”

莫商悟後知後覺地猛點心,磕磕絆絆道: “對,師兄就是緊張。師弟隨便說。”

“對對,你隨便說,他不可能暈過去的,修為都到仙君了,怎麽可能那麽脆弱。”敖玉潼也過來說了一句。

“噢。”桃夭夭點頭,放心了點。

他有些怕生,但這會兒對著經常見到的師兄,反而整個人挺鎮定的,只是被盯著看,多少有些尷尬。

做了一會兒心理準備,桃夭夭才道: “我希望,可以不出去歷練,就跟著師父修行。”

“嗯,然後呢”福佑臨超級八卦。

其他人一聽桃夭夭最在意是的師尊,立刻興奮了。

“對呀,桃桃!就一句話嗎”

“難道不應該是最愛師父了之類的嗎……咳咳!”

桃夭夭有些莫名,靦腆地笑道: “不是說,最想說的話我現在就想和師父說這個啊。”

“我記得沒有規定,要說幾句話的。”桃夭夭很認真。

福佑臨立刻道: “無法反駁,不過……桃桃,你真不再說兩句嗎”

桃夭夭看了看同樣期待地看著他的莫商悟,感覺有些奇怪。

他是對師父說,也不是對師兄說,怎麽莫師兄一副自己就是師父的躍躍欲試感……

想了想,桃夭夭還是搖頭,微紅著臉道: “就這句了。”

他說著又扭頭去看風行止。

這一次,師父就站在不遠處等他。

四目相對的時候,桃夭夭下意識挪開了視線……隨即又控制不住地轉回去,朝風行止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一時間,在場又不知道多少人被迷了眼。

很多人也發現了桃夭夭的異常舉動,一時神色都有些微妙。

但是,小師弟一向很黏著師尊,這麽看又挺正常的,所以也沒人敢多說什麽。

桃夭夭連忙道: “懲罰都結束了嗎最後一個游戲是什麽”

“結束了結束了!”

“最後一個游戲是投壺!”

“輸了的人,就把大夥兒接下來一年的日用都包了!”

“不行不行,哪那麽多晶石給你敗家。晶石不夠的,可以幫忙幹活,勸學殿活多的是。”

“可以可以,開始吧!”

……

桃夭夭回頭望了一眼風行止,又被福佑臨喚回去,忙跟著走。

莫行鷙已經回來了,神色看著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桃夭夭不知道改簽文的事情,見莫行鷙過來教他投壺,也沒什麽意見,只虛心地聽著。

玩了一會兒,莫行鷙忽然問: “你從來沒問過我,為什麽和風行止長得那麽像,這是為什麽”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會問。”

“噢……這個啊,”桃夭夭想了想,道: “因為師父有給我解釋過。我知道你和師父有一定的關系,所以沒有那麽意外。”

“風行止什麽都會跟你解釋”莫行鷙問。

“也不是什麽都會說,有些事情,師父覺得我小,就不告訴我。”桃夭夭很老實道。

“你不覺得被瞞著很不好不夠坦誠”莫行鷙問。

桃夭夭蹙起眉,警惕道: “師兄怎麽又說這樣的話”

“師父什麽都為我考慮,如果我因為他沒有事無巨細都告訴我,就覺得被瞞著不好,那也太不懂事了。”

“而且,師父又沒有七情,沒有私心,他不說的事情,必然就是不利於我的。”

“和別人不一樣。”

莫行鷙聞言,頓了頓,才道: “沒想到你已經這麽信任風行止了。”

桃夭夭眨了眨眼,微微笑道:

“我和師父,在山河圖裏,待了一千多年,在外面,住在一起十幾年。”

“凡人一輩子,還不到百年。我卻是出自人間界的,很多想法都接近凡人的想法。”

“師兄可能是仙人當久了,對時間流逝沒什麽大的感觸。”

“我不一樣,我覺得過去了很久。”

“每一刻,只要我喚師父,師父都會應我,持續一千多年,師兄可以設想一下,一天從早到晚,都對一個人,隨叫隨到,有求必應,一年三百六十天,一共一千五百年,不曾懈怠,是什麽感覺。”

“這並不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桃夭夭捏了捏指尖,頭一次認真地仰起頭,看著莫行鷙的臉。

他也是第一次對莫行鷙說這麽多心裏話,提的卻是風行止。

莫行鷙只覺心口有一把火在燒,卻又無法移開視線,不去看這時候的桃夭夭。

修魔神道,性情暴躁易怒,忽冷忽熱,何況莫行鷙心魔纏身。

一身通天魔氣,全靠風行止那身凡骨和七情鎮壓,才不至於失去理智。

他是天界風頭無倆的大師兄,父母眼裏完美的兒子,前途無量,不比當年的風行止差多少。

可因為無處不在的執念心魔,總是要和如今已經成神的風行止對著幹,仿佛要證明什麽。

可是,其實根本沒什麽好證明的。

因為莫行鷙和風行止都清楚,莫行鷙的三魂七魄是獨立的,他根本就是另一個人,只是遺忘了過去,凡骨,記憶,七情皆來自於風行止。

他們倆沒有任何比較的必要。

他們也不會變得一樣,不可能變得一樣。

桃夭夭心思澄明,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發現他們倆的本質其實是不相像的。

莫行鷙收回目光,望向遠處,道: “你說的,我不能辦到。”

讓一個最向往自由的魔,千年如一日,無時無刻不守著同一個人,還要照顧飲食起居……

莫行鷙側過頭,就對上了桃夭夭澄澈烏黑的雙瞳。

那雙桃花眼幹幹凈凈的,好像能看穿他的一切。

青年一時喉結動了動,轉過頭,道: “我曾經想過,殺了你,或者讓你消失。”

桃夭夭臉上的笑意不見了。

“現在,接近你,也是為了成神。”

“真和風行止相比,我自然沒有任何勝算的。”

“所以想從你身上下手。”

桃夭夭緊緊抿著唇,安靜地聽著,雙眸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瞪著莫行鷙。

那兇巴巴氣鼓鼓的模樣,很容易讓人心虛內疚。

莫行鷙很快扯開嘴角笑了,道: “你生氣也沒用,我確實是個壞人,但是別人都覺得我是好人。”

“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桃夭夭生氣了,開始直來直去,變身河豚。

“你直接說自己是壞人,我就會覺得你很與眾不同,好壞,好酷嗎”

“……這招理論上,確實有用。”莫行鷙沒法直視桃夭夭的雙眼了。

桃夭夭卻還在看著對方,道: “我沒有反骨,只佩服師父這樣的好人。”

“壞人看著都很酷,但是如果我毫無價值,可能一輩子都等不到壞人大發慈悲救我。”

“師父卻是連路上的小狗都會隨手點化的神明。願意給別人,哪怕是壞人,一個機會。”

“有些人背地裏會說師父假惺惺,我想,他們是沒墜到谷底過,被人踩過。”

“經受過毒打,就會知道,一個願意救你的好人,有多了不起。”

“我被踩過,被師父救過,所以我不喜歡壞人。”

桃夭夭很認真,一字一句說完,還氣鼓鼓地瞪了莫行鷙一眼。

儼然就像初生的小獸在齜著牙維護在意的人,全然不知道害怕的模樣。

但他越是“兇巴巴”,莫行鷙看著,就越覺得他的眉眼漂亮淩厲得過分,一點也不覺得桃夭夭嬌弱了。

不是隨波逐流的菟絲花,而是熬過了幹旱和風沙,終於肆意生長的樹木,總會長成蒼天大樹。

莫行鷙沈默了很久,久到桃夭夭起身,要繼續去玩……他忽然伸手攥住了桃夭夭的手腕。

“如果我告訴你,我的體質,能夠讓你永遠站起來,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唯一的條件是,你跟著我修行,你會答應嗎”

“我會竭盡所能,善待你。”

桃夭夭低眉,轉頭,看向被攥緊的手,又看向莫行鷙。

頂著英俊青年灼熱的目光,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答應你。”

“即便師兄對我的惡意沒有多到哪裏去。你也不是真正多壞的人。”

“那為什麽不能答應只是跟著我修行,你隨時可以回去看望師尊,不一樣嗎”莫行鷙道。

桃夭夭細細地想了想,眉眼間先是有些迷惘,隨即又變得清明。

他對著莫行鷙,先點頭,又堅定搖頭。

“和師兄一起修行,可能是一樣的。”

“但是,我答應過師父,我絕對不會死,不能死,要跟著師父成神。”

“你對我有過威脅,我就不會拿自己開玩笑。”

“最重要的是……師父會等我回家,我不想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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