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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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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我嗎

陳守默看著手機上的消息沈默了很久。

人們常說,人與人之間的悲喜並不相通,一年前她是認同的,可現在她正在經歷一場從陌生到熟悉的轉變,好像人與人之間的悲喜是可以相連的,現在她就能感受到程一歡的痛苦和哀傷,甚至從生理上發生了質的改變。

鹽堿地:【我遇到過一個病人,76歲高齡,腦袋裏長了腫瘤惡性晚期。手術成功的幾率只有百分之10,但就算手術成功,病人也極有可能成為一名植物人。這個患者的家庭並不富裕,家裏只有一個離異的女兒……】

小番薯:【後來呢?】

鹽堿地:【後來家屬放棄治療,老人兩個月後在旅途的路上過世。那天她的女兒給我打了一通電話,哭著哭著就笑了。】

小番薯:【為什麽,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為什麽就這麽放棄了。】

鹽堿地:【有時候放棄也是一種選擇。】

小番薯:【如果連我自己都放棄了,那還有誰能來救救我。】

鹽堿地:【你需要我嗎】

程一歡看著這句話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需要,她需要有人能在她爬行路程中的某個地方等著她,告訴她那裏就是終點,然後有人伸出手將她伏低的身體拉起來,告訴她,一切都好了。

她一路爬到現在,沒有人知道她在跪著。這渾身的狼狽和身下的惡臭,只能通過一根遙遠的網線向外傾倒,她根本沒有勇氣伸手讓人拉她起來,她怕站起來之後藏在身軀下的不體面被人發現,那個時候就連跪下都已經晚了。

假裝伸手的動作已經足夠了,她不想弄臟好人的手。

小番薯:【哈哈哈,不需要。我要睡了。】

小番薯:【你能遇到喜歡的女孩,我為你感到高興,真的,你這麽好,生活中的美好就該如約而至。我們這樣虛弱的聯系,遲早會死掉的,但是謝謝你這麽久的陪伴。】

陳守默盯著手機屏幕,眼神定格在最後一條消息上,說不出的哀傷。

這種被需要又不被需要的感覺真的令人勞神。

她走到客廳拿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她已經快碎掉了。”

電話那頭傳來方雨沙啞的聲音:“阿默,我對不起你。”

“那不是你的錯,是我耽擱太久了,早在五年前,在坦尼斯開學季,沒有收到你消息的時候。我就該聯系你。”

方雨的聲音逐漸清晰起來:“我也是後來才在方靜那裏知道關於程一歡的事情,那是程一歡出現在保研名單之後,那之前我也以為你們會在那裏相遇。”

“我理解,只是我現在很無措,有點不知道接下來究竟該怎麽辦好了。”

在她的領域,沒有什麽是她攻克不了的難題,現在這道題,她竟斷了解題思路。

“你們不是已經聊了很久了嗎,而且顯然她對你也有意思,為什麽不直接坦白?”

陳守默走到陽臺,將窗戶敞開,從陽臺的矮桌上拿起一盒女士香煙,抽出一根,打火機發出清脆的聲音,唇線處徐徐緩緩飄出淡淡的青煙。

“她膽子很小,只敢隔著一道墻張揚,我怕真的出現,她會害怕。”

這次呼出的煙霧像是汽車行駛在山路,顛簸的煙霧蜿蜒曲折。

電話掛掉後,陳守默一個人拿著手機看了很久很久。

2022年的10月18日,那天她很早結束了科研工作。

手機上擱置很久的app突然發來了一條消息提示,按照以往的慣例,她會將這拋之腦後的無聊軟件直接長按卸載,或許是枯燥的實驗之後,讓她對無聊的東西來了莫名的興致,現在看來,應該要用另外一種說辭來解釋這場重逢。

2022年。10.18日

小番薯:【在首頁推薦看到你的圖片分享,坦尼斯的秋天是不是很美,四年前我本來能親自去看看的,好遺憾。 】

小番薯:【你是學醫的嗎?哈哈我有個朋友也是學醫的,不過我覺得她是個庸醫,明明心碎是有聲音的,她非說沒有,但是也情有可原,她是一名牙醫哈哈哈。】

陳守默看到第一條消息的時候,還不敢相信這樣的巧合,直到看到她說的第二句話,她的心跳明顯有些亂了方寸。

鹽堿地:【我是心內科專業,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心碎是一種疾病業內稱之為“心碎綜合癥”】

小番薯:【這種病能治嗎】

鹽堿地:【你可以把癥狀說的再具體一點。】

從那之後,小番薯每天都會按時找她“診聊”。

小番薯:【我很難受,需要安慰,為什麽等你那麽久都不回消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說話!我討厭你已讀不回,等太久我會瘋掉。】

鹽堿地:【你很需要我嗎】

小番薯:【我很需要你,你能不能不要不回我消息。】

鹽堿地:【不會了,乖。】

第二天一早:

小番薯:【我昨天沒跟你耍酒瘋吧,喝多了,腦袋疼。】

鹽堿地:【……沒有】

從那之後,陳守默知道了,程一歡從來不會留著她們的消息。

程一歡喝醉的時候會突然關心起她這個人,她的年齡,她的工作,她的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時間久了還會想看她的樣子,想聽她的聲音。

唯獨沒有問過她的名字。

她知道程一歡從來沒有想過真的認識她,了解她。她也從來沒有真正的被程一歡需要過。

程一歡會在動態裏分享自己的照片,每一張都笑的燦爛。

幾年之久,那個叫阿歡的姑娘已經出落的愈發成熟,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個紮著馬尾清純可人的小姑娘。現在留著時尚的齊肩發,漂亮的眼睛裏沒了早年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嫵媚和渾濁的深度。

錯過的那些年雖然有些遺憾,但她明白,現在或許才是最好的相遇時間。

回憶到這裏,陳守默已經沒有繼續看下去的勇氣。

中間那段關於程一歡的自述,她每每看到都會心疼。

淩晨三點多,程一歡收到了一條消息。

鹽堿地:【這根線會熔裂,期待我們在長線斷裂的中間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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