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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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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薛懷重微微垂下頭,說:“已經讓人去辦了。”

夏生一笑,語氣似是平靜又似帶著怒意:“夏爭那東西竟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即便我現在不是衛國的六皇子,又豈是一個賤婢所出的雜種能騎到頭上去的?”

薛懷重沒吭聲。

即使三皇子是一個下人所生的,那也是個皇子,不是他一個侍衛能夠插話的。

這次的事若是能成功,夏爭不會責怪下屬私自行動,反而會以縉朝內訌為樂。

夏生非常篤定。

因為他知道夏爭是個怎樣的人。

目光短淺粗鄙,自以為是,虛偽至極的小人,偏偏這種人還妄想取代太子坐上皇位。

這大概是夏生迄今為止聽過的最大的笑話了。

“公子,太子殿下不日就會抵達京城。”薛懷重道,他緊緊盯著夏生的臉。

果然夏生的臉上很快就舒展出一抹明朗的笑:“大哥這麽快就來了?”

夏生和太子殿下一母同胞,他聽見自己大哥來了自是很高興。

薛懷重卻暗地裏嘆了口氣。

當今這幾年,不僅是縉朝亂了,連衛國也沒平靜多少。

這次夏爭趕到縉朝,一直不停在找他們的蹤跡,雖然他把人甩掉了,但拿不準什麽時候又重新被盯上。

夏爭人多,而他們在外這麽多年,處於劣勢。

再說太子殿下夏羣,這麽多年不見,誰又知道他和夏生還是和以前是一條心,況且天子家多野心少親情,這點在夏爭親手將尚在繈褓的同胞兄弟掐死的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不知他家公子是否能想到這一點。

*

當宮裏的侍衛闖進平宣候府中的時候,他正準備出府。

“拿下他。”黃鴻下令道。

“本候乃是先皇欽定的平宣候,你們豈敢對本候不敬?!”張乘伸長脖頸叫道,出離憤怒。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雙腿有些發軟,底氣也不足。

張乘還沒被定罪,黃鴻不能對他動手。

於是黃鴻只是和氣地說道:“還請和下官走一趟罷。這到底有罪無罪,也得進了宮才知道您說是不是?”

這席話說得軟中有硬,張乘瞪著眼睛看他,只覺得他是笑裏藏刀,不懷好意。

侍衛很快就帶著張乘走了。

平宣候家眷縮在屋裏不敢吱聲,六神無主。

她們也想不通為何好好的一個平宣候說被帶走就被帶走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平宣候府所處的地界正好是官員聚集居住的地方,他被黃侍衛長帶走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街坊。

其他官員有在宮裏當差的親戚,早就聽聞了宮裏鬧了刺客這件事。

中午才審訊完刺客,下午張乘就被帶走了。這些人大抵能猜出其中因果,於是侯府的人察覺到不對求上門來他們也不敢開門。

張乘還想在見到太後的時候為自己申辯幾句,至少也得讓他弄清他為何被他們這麽粗魯地帶進宮裏。

誰知黃鴻根本就沒有帶他去太後那兒,而是直接帶去了牢房,將他綁在了審訊用的木樁上。

“你們做什麽?!本候要見太後!你們放開本候!”張乘掙紮著,奈何侍衛手法熟稔,任他怎麽扭都掙紮不掉。

“太後可不是侯爺現在想見就能見的。”黃鴻背著手在他面前來回走動,“實話實說,就是太後娘娘吩咐下官把你帶到這兒的,太後自然不會來見你。”

張乘心裏越發慌了起來,他做過的事不會都被發現了吧?

他做過什麽,孫鳶自然不清楚。

她穿進這裏之後劇情全變了,誰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唯一能肯定的是,該在背後做手腳的人不會變。

因此她才讓黃鴻直接將張乘帶去審訊。

只要讓他把實情都吐出來就好了。

可以簡單點說,就是嚴刑逼供。

孫鳶也曾是個將就能說就不動手的人,在這裏生活這麽多年,特別是坐上了這個位置之後,便逐漸變了。

黃鴻對張乘動了刑,大牢裏頓時哀嚎連綿。

張乘哪裏受過這樣的皮肉之苦。

他雖然並不是出生大戶人家,但家裏也足夠有錢,後來又憑本事被封為平宣候,更是養尊處優了。

黃鴻還記得太後派過來的人是怎麽交代的他。

但黃鴻還是不敢下手太狠,做事做得太絕。

萬一張乘最後屁事沒有,反倒是他被當成出頭鳥的小小的一個侍衛長會遭到報覆。

想到這兒,黃鴻說話時語氣帶上了點誘哄:“要我說,你還是找了吧,侯爺,你也免得再繼續受這皮肉之苦。”

張乘嗤笑一聲,咬死不松口:“交代?本候該交代什麽?”

黃鴻深吸一口氣,表情冷了下來,對身旁的侍衛吩咐道:“繼續吧。太後說過,要讓他把家底也要抖出來,你們不要漏聽一字半句。”

“是。”

這回他們下手沒再手下留情,張乘喊啞了嗓音也沒有停下來。

牢裏傳來隱隱的嘶啞叫聲,秋景忍不住低聲問道:

“娘娘現在可要進去?”

孫鳶搖頭道:“再等等,張乘快堅持不住了。”

張乘能在黃鴻手下堅持這麽久,倒是讓孫鳶也驚訝了。但她現在更好奇到底是什麽才會讓張乘對夏爭這麽忠心。

果然過了一會兒,裏面的動靜小了下來。

孫鳶道:“隨哀家進去。”

春嵐和秋景在她身後互相對視了一眼,對彼此的情緒變化都心知肚明,卻什麽也沒說,蹲下|身理好了孫鳶曳地裙擺,這才跟著孫鳶進去。

張乘力氣已經去了一大半,說話時也是氣若游絲。

黃鴻將耳朵湊近張乘的嘴,正要細聽他在說些什麽,卻感覺周遭的侍衛倏地站得挺直,氣氛緊繃了些。

他偏過頭,正巧看到了一隊侍衛護著太後和兩個宮女進來,立即站直了身體恭敬道:“卑職見過太後娘娘。”

“嗯。”孫鳶點頭,“他說什麽了?”

張乘雙手一左一右被綁在木樁上,雙腿也被束縛在身下的木板上,聽到孫鳶的聲音才強撐著擡起頭看她,略微松弛的嘴角邊勾起了一抹令人不舒服的弧度,眼中也終於卸下了偽裝,露出陰毒的目光來:“沒想到你這麽快就發現我了,太後娘娘。”

他說話陰陽怪氣,秋景性子急躁,聽不慣他這句話,奪過侍衛手中的長鞭作勢要鞭打他洩憤,卻被春嵐攔了下來:“秋景!”

春嵐和秋景這麽行為早就越過了孫鳶這個主子,但孫鳶仿若沒看見,她對張乘道:“侯爺,你也看到了,哀家這兩個忠仆可是見不得有人對哀家不敬。若是你再不交代,她們可要代替哀家動手了。”

這句話不止是恐嚇,張乘也被嚇到了。

他早就聽說過太後身邊有兩名武藝高強的侍女,動起手來恐怕比這些侍衛還要狠。

畢竟這些侍衛還是要顧及他還未被剝奪的官位,而春嵐和秋景直接代表了當朝的執政者。

孰輕孰重,他在恍惚間掂量清楚了。

黃鴻讓下屬搬來椅凳,道:“太後娘娘,您坐一會兒。”

孫鳶沒拒絕,收了收寬大的衣袖,道:“哀家倒要看看,侯爺到底是受了誰的迷惑,竟敢做出背叛大縉的事來?”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落在其餘人耳裏卻像是有千斤重,驚得黃鴻差點跳起來。

黃鴻也沒想到,自從先皇薨逝一來第一個審的大案子竟然是平宣候張乘。若不是聽到太後親口說出來,他都要懷疑這是不是不懷好意的奸臣在愚弄他,陷害張乘了。

張乘表面功夫做得很好,要不是孫鳶知道他,正巧這次他成了夏爭的棄子,就算孫鳶讓人無緣無故抓了他,恐怕也難以服眾。

在聽到孫鳶說出這句話之前,張乘心裏或多或少還是存著些僥幸。孫鳶一說完,他臉色很快就變得面如死灰,他垂下眼,咳了幾聲之後突然從喉間爆發出笑聲,到後面越來越大聲尖銳。

“聒噪。”孫鳶輕聲斥道。

黃鴻會意,上前幾步反手狠狠一抽——

習武之人手勁異於常人,更何況像張乘這樣的文弱書生——

笑聲戛然而止,舌頭頂了頂被掌摑的地方,很快張乘吐出一兩顆破碎的牙齒出來,他嘴角流著血,平靜地說:“背叛大縉?真是天大的笑話!我又不是縉朝的人,何來背叛一說!”

“你是衛國人?”孫鳶蹙眉,示意其餘人退下。

這裏很快就只剩下孫鳶幾人了。

“是夏爭命令你來的?”

張乘沒否認,看向他們的目光像是淬了劇毒。

孫鳶上下打量著他,她沒想到張乘真的是衛國人。

這不怨她不知道,在穿進來之前她壓根就沒仔細看過這本書。至於剛才那兩句話——全是猜測,拿來誆張乘的。

孫鳶有些意外,繼續猜測著問道:“你們的目的,以及夏爭為何這次要拋棄了你?”

其餘人在一旁護著她以防意外發生。

“三皇子拋棄了我?”張乘原本垂著頭,這時聽到她這句話猛地擡起頭,他本就失血過多,腦袋一陣暈眩,他臉色變得更白了,平靜的語調終於有了起伏,他臉上帶了些驚慌:

“不可能!三皇子分明答應我會保住我……咳……咳咳……”

難道不是夏爭在背後?

孫鳶眼神一淩,在一瞬間心裏出現了幾種不同的念頭。

但最後都匯成一句話——誰知道呢?反正這些都是她瞎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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