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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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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張乘壓著嗓子沈悶地咳嗽,好不容易才停下來。

孫鳶透過他的雙眼得到了答案:她剛才用來猜測的話,竟然全中了。

張乘在大縉潛伏了這麽久,甚至還被封為了平宣候,這不知道到底是他的本事大還是先皇的昏庸無能。

孫鳶心裏嘲弄地笑了一聲,而後對剛知道自己被夏爭賣了而面色慘白的張乘道:“說罷,哀家聽著呢。”

然而張乘這時又沈默了。

孫鳶大概能明白他對剛知道的事還未反應過來,雙手分開放在兩邊扶手,修整圓潤的指尖輕輕點著扶手,安靜得幾乎能夠聽到相互交錯呼吸聲的一方空間裏響起“嗒嗒嗒”的輕響。

聽著從孫鳶手下發出的從容不迫的聲音,張乘呼吸突然變得急促,擡起頭不死心地帶著些挑釁道:“我做了什麽,難道太後不知道嗎?”

他滿以為孫鳶聽到他的話會大為失色,誰知孫鳶連眼皮也沒擡,慢悠悠道:“嗯。然後呢?”

張乘被噎了一下,整個人的神態頹唐了不少,再開口時帶著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三皇子讓我說動沈廉奪取皇位,然後再煽動其餘大臣,擾亂朝堂。三皇子會趁縉朝大亂時一舉進攻京城,拿下縉朝。”

他一股腦地就將這件事抖了出來,像是毫不懷疑之前孫鳶說的夏爭拋棄他的這句話的真假。

“大膽!”還沒等孫鳶開口發話,黃鴻驚駭地斥道,渾厚的聲音充斥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張乘這番話讓他大吃一驚,以至於顧不上尊卑了。

這兩個字擲地有聲,牢裏甚至響起了回聲,黃鴻立即反應過來,臉色煞白。他雙手抱拳,身體快於大腦反應,重重地跪在地上告罪:“請娘娘恕罪!”

“無事。”孫鳶並未責怪他,這但凡讓任何一個大縉的忠臣聽見這一番話都會有這樣的反應,“若是哀家沒記錯,你是先皇還在世時就入了朝堂?為何現在才動手?”

“關你何事?”張乘拉起一抹笑,已經不在意坐在他面前的人是誰了。反正他也活不長了,何必還對縉朝的太後恭恭敬敬?

他不說孫鳶大致能猜到。

衛國曾把六皇子夏生當做質子送到大縉來。夏生是衛國唯二嫡出的皇子,胞兄是太子,打小就受寵。誰知後來衛國的皇後死了,皇上被夏爭生母吹了枕頭風,太子自顧不暇,夏生便代替了夏爭被送過來。

這個時候先皇和先太後還在世,縉朝在他們眼裏仍舊是屹立不倒,夏爭忙著和太子夏羣奪權,哪裏顧得上縉朝,於是便將早就安排好的張乘安插了進來。

如今縉朝表面上衰弱了,夏爭便按捺不住動手了,張乘被榨幹了利用價值,自然就被放棄了。

事實和孫鳶猜測的差不離。

張乘並不知道孫鳶已經把這件事猜得差不多了,他合上了眼,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他並不是輕信別人的人。

之所以沒有懷疑孫鳶說的話的真假,是因為他對這件事早就有所察覺,只不過想著夏爭曾答應過他的話不肯相信這件事而已。

他這次被抓進來,夏爭不可能沒有察覺,以他的能力早就派人來把他救出去,然而他並沒有任何動作,這更加印證了這句話。

“不用再審,押下去。”孫鳶道,站起身走了。

黃鴻眼裏冒著火,道:“是。”

*

這幾日使臣到了大縉,孫鳶也沒再讓沈廉進宮授課,沈知彌除了必要的場合同孫鳶一同出席之外,便一直在長樂宮溫習功課。

在孫鳶的授意下,宮人便沒在他面前提起平宣候的事來打擾到他。

夜深時,沈知彌才從書裏擡起頭,眨了眨泛酸的眼珠子,有些疼,眼角在澄黃的燭光下閃著淚花。

低頭這麽久,不僅脖子酸疼,就連腦內都在一抽一抽地疼。

“皇上。”宮女辛喜柔聲道,打破了寂靜,她繼續道,“皇上若是累了,不如出去走走?”

“嗯。”沈知彌點頭,從龍椅上跳下來。

出了殿門守在門口的宮人都跟在了沈知彌身後,烏壓壓一片。

沈知彌皺眉道:“辛喜跟著朕便是,你們就不用跟上來了。”宮裏鬧了刺客的事他也有所耳聞,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明目張膽地刺殺他?真當宮裏養的暗衛是擺設?

“皇上。”宮人呼啦啦跪在沈知彌面前,“太後娘娘吩咐過奴婢,不能離開皇上半步。”

要是放在以前,沈知彌說不定就不會再管,但今晚他卻莫名地不想順著這些宮人的話,他面無表情地說:“不離開朕半步?朕在屋裏這麽久,可沒見你們沒有離朕半步。”

宮人面面相覷,皇上一向聽到是太後娘娘吩咐下來的事就不會再拒絕,今晚這是怎麽了?

但他們不敢說出來,慌忙磕頭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沈知彌轉身道:“莫要再跟著朕。辛喜,跟上來。”

辛喜欲言又止地看著沈知彌的背影,半晌跺了跺腳,什麽也沒說。臨走之前,她從另一位宮人的手中接過燈籠,緊緊跟著沈知彌,為他照明。

離長樂宮遠了,黑暗把一主一仆籠罩住了,只有辛喜手提著的燈籠冒著微弱的燈光照明沈知彌腳下。

沈知彌道:“去禦花園。”

“喏。”辛喜輕聲道,而後又開口說:“小心腳下,皇上。”

長樂宮離禦花園不遠,沈知彌轉了幾圈就到了這裏。

禦花園立著不少石柱,石柱頂端被做成燈籠的模樣,裏面燃著蠟燭,正是有這些燭光,經過這裏的人才不會被絆倒。

但奇怪的是,今晚卻漆黑一片,除了他們帶來的那點燭光以外,沒有其餘的光源。

“怎麽回事?”沈知彌道,稚嫩的臉皺成一團,“這些宮人今晚做什麽去了?”

偌大的皇宮中雖然只有他和太後、太妃三個主子,按照規矩,宮人也不該因為主子少就不管禦花園。

“這……”辛喜為難地開口,她想不出任何方法來給那些宮人開脫,從嘴裏說出一個字之後什麽也說不出來。

沈知彌打斷道:“明兒找母後說說這件事。”

辛喜越發覺得今晚的皇上不正常,她把疑惑藏在了心中,低頭道:“喏。”

既然禦花園漆黑一片,沈知彌也不再停留在這裏,他轉身道:“走罷,回去了。”

辛喜扶著沈知彌,道:“皇上小心,這燭火越來越弱了,過了這段路就好了。”

沈知彌點頭,拉住了辛喜的手。

這條路種滿了花草和灌木,辛喜走得靠裏面一點。

走了一會兒,辛喜突然感覺腳邊擦過涼涼的東西,下一刻小腿一痛。

“嘶!”辛喜下意識吸氣,幾乎是立即就摔倒下去,燈籠掉在地上,裏面的蠟燭一歪,原本弱下去的火舔舐到糊在燈籠架的的紙,頓時將紙卷進火舌裏。

“怎麽了?”

沈知彌作勢要蹲下去查看她,辛喜阻止道:“不,皇上,是蛇!”

“宮裏怎麽會有蛇?”沈知彌道,歷來天氣熱起來的時候,宮裏就會派人來捕蛇,難道今年沒有?“等著,朕去叫人。”

咬辛喜的蛇也不知道有沒有毒,萬一有毒,辛喜今晚就得死在這兒。

辛喜是沈知彌出生時就被派過來的宮女,他還年幼,自然見不得身邊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死去。

“皇上,”辛喜道,“奴婢皮糙肉厚,被咬了也不算什麽。倒是皇上,沒有燈籠照明,萬一摔了,太後娘娘非殺了奴婢不可。”

但沈知彌不管她在說什麽,一股風地紮進了黑暗中。

辛喜坐在地上動彈不得,她嘗試著站起來,腳上卻使不上勁,心裏又急又慌。

皇上如今年齡小,還存著良善,要是以後長大了,不知道會不會像現在一樣關心一個宮女。

燈籠被燒得一幹二凈,燭火不一會兒也被突然刮過來的大風刮滅了。

辛喜突然心裏發慌。

沒有燈籠照明,沈知彌沒跑多遠就被突然出現在路中間的不明物體絆倒了,“咚”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響。

沈知彌直挺挺地倒下去,撞到了腦袋。

他暈了過去。

辛喜試了幾次,終於站了起來。

她試著走了幾步,發現沒什麽問題之後才繼續往前面走。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黑暗,辛喜摸著走出去好遠之後,突然踢到了什麽東西。

辛喜蹲下|身,摸到了一具起伏微弱的身體。

糟了!

辛喜心生不妙,再往上摸時摸到了溫熱的液體。她把手湊近鼻端,一股鐵銹味充斥著她的鼻腔。

血?!

“皇上!”辛喜突然反應過來,宮裏就皇上還是個孩童,何況皇上從這條路離開不久,不是他又是誰?

*

黑衣人跳進燈火透明的屋裏,在沈廉耳邊低聲將宮裏發生的事匯報給他。

“皇上摔昏了?”沈廉捏著一枚棋子,皺著眉擡起頭看了眼卿榆,這才對黑衣人道:“你先下去,繼續盯著宮裏的情況。”

“是。”

黑衣人離開之後,卿榆這才道:“我說王爺,既然你沒有奪位的意思,何必讓人時時刻刻盯著宮裏?”

“嘖。”沈廉落下一子,“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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