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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先是去了南郊城隍廟。
此時破廟中人還不多，只零零散散或坐或躺著幾個乞丐。
見他們過來，乞丐們全都麻溜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們先是跪了一地開始問好，起來後在他們之中年紀最大的一個老乞丐哆哆嗦嗦地問道：“官、官老爺們來這裏，是、是有什麽事吩咐小的們嗎？”
站在藺和安身後的狗剩開口道：“季侍郎和考少卿想要看看當初火災的現場，留下一個，其他人散了吧。”
老乞丐應了聲，點出一個瘦高男人：“黑子，你跟著官老爺們，要是官老爺們有什麽吩咐，你就過來跟我們說。”
“好嘞！”
說是這麽說，但其實這些乞丐們並未回到原本的座位上。他們尋了個角落坐下，豎起耳朵來註意著那邊的動靜。
沒理他們，藺和安等人跟著黑子往另一邊走。
越往右走，墻面上的焦黑就越深。
黑子將住在這裏的乞丐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放到一旁，隨後小心翼翼道：“就是這裏了。”
他話音剛落，眾人便擡眼看向墻面。
在不高不低的位置上，一個被人在磚塊上劃出的“十”字映入他們的眼簾。
藺和安蹲了下來，擡手試了下，這個高度正正好。
起身環視了一遍四周，她問：“事發當時的擺設是怎樣的？”
黑子手比劃了一下，指著中央位置道：“這裏本來放著一張案臺，城隍爺就在上面。”
眾人看過去，此時案臺早已消失，僅城隍爺的石像立在地上，威嚴地看著世間人。
石像離他們此刻站立的位置很近，以肉眼估算了下距離，當時這個位置應該就在案臺邊上。
事實也確實如此。
起火物為鋪在案臺上的布，藺和安打消了剛升起的兇手躲藏在案臺底下的念頭。
視線再轉回十字上，她問：“事發前，你們可有註意到這裏的動向？”
“沒有，”黑子搖頭，“小的們雖然是乞丐，不過規矩也是挺多的。一個人占了一塊地盤後，別人不可以多看。那個老乞丐一直都是靠在那面墻上，什麽時候有的字，小的們還真不知道。”
聽他的話，老乞丐似是斷腿許久了，那麽……
“老乞丐平日裏都是由誰來照料的？”
“是他認的幹兒子，叫毛猴。”
“毛猴在哪兒？”
“毛猴他處理好老乞丐的後事，沒過多久就失蹤了。小的們自己都顧不好自己，也沒去註意他去了哪裏。只是過了很久沒瞧見他了，突然發現他好像就是在那個時候起失蹤不見了。”
又問了些問題，眾人出了破廟。
“當初我們聽聞毛猴失蹤，懷疑是他縱火的，派人去找了，結果什麽都沒有找到。”
考睿又道：“毛猴的畫像還在，我之前也一並交給你了，你回去的時候可以翻出來看看。”
眾人接著把其他幾起案子的起火點都看了一遍，到了繆侍郎府上，藺和安卻是皺起了眉頭。
看著她的神色，考睿來了精神：“可有何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的有兩點。”
藺和安背著手來回走了兩步，隨後指向墻面：“第一，位置不對。前面五起中，墻上的刻字的位置皆是蹲下時擡手正好能刻到，但站立時去刻就不好發力了；而這一起的刻字卻是在肩膀以上的位置，明顯是站立時刻下的。”
“第二，刻字的力度不對。前面五起中，是用利器劃了數次，才將字刻成的；而這一起是一氣呵成的。前者會不會武我不敢確定，但後者會武是肯定的。”她面色凝重。
有人想借縱火案這個幌子，除掉繆侍郎。
浣衣局內，一個黑瘦的小太監正在洗著衣服。
“阿貴，你洗好了沒？”外頭走進一個尖下巴的小太監。
見他還在洗，尖下巴太監面色頓時就不好看了起來：“再慢吞吞的，小心我要你好看！”
阿貴擡起頭，朝他討好地笑了下：“就快好了。這不是你把衣服全給我洗了，我一時半會兒的也沒辦法比平常快啊。”
“你還有意見了？”
“沒沒沒，我哪敢有意見，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還差不多……”尖下巴太監雖然覺得這話好像有點不對味兒，但他想了想決定不追究他了，“你接著洗著，我先出去了，等會兒再過來。”
“好的，慢走。”
待人走了，阿貴笑著的臉瞬間陰沈下去，低頭看著泡在水裏的衣服，嘴角扯了下。
外頭再次傳來腳步聲，他調整好表情，擡頭看去，隨後那討好的笑便頓住了。
“你……您、您怎麽來了……”他慌忙將手擦幹，起身去迎。
來人是個而立之年的太監，背著手看著他，神色不太好。
“是……出了什麽事了？”阿貴面上有著驚慌。
太監瞟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能放火燒了一直養他的幹爹，還能接著放火燒別的地方的人，會慌成這樣？
做戲罷了。
知道在他面前底都亮透了，阿貴也不再裝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新任刑部左侍郎是個難纏的主，他已經發現繆侍郎不是前面那五起縱火案的犯人殺的了。”
“您的意思是……”
“我要你現在去刑部自首，認下所有的罪狀。”
“可是……”
“我已經讓你多活了一年，而你的遺願我也都幫你做了。現在是時候報答我的恩情了。”
阿貴沈默許久，終是點頭道：“是。”
天色漸晚，藺和安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打算回府。
崔宏達在這時來敲門了：“季侍郎，有個人來到刑部說火是他放的，在外頭鬧著要見你。”
他其實不是很樂意過來，但同僚們都忙著事情，他只能順便過來喊一聲了。
死敵的丈夫也是死敵。
崔宏達暗自瞪著出來的“季承光”，心裏恨得牙癢癢，仿佛又看見了那個該死的藺和安。
察覺到他的視線，藺和安挑眉轉身：“崔主事好似對本部院有很多意見。”
“沒有的事兒哈哈……季侍郎多心了。”
“你與阿安的恩怨我也有所耳聞。這幾日看你一直對我不甚友善的樣子，我以為你還在生阿安的氣，連帶著也生我的氣。”
“……季侍郎哪裏的話，卑職與令夫人私交甚好，過往的那些事都是鬧著玩的。”
“好一個私交甚好。既是如此，那我便放心了。你得空可以來藺府與阿安敘敘舊，這麽多年未見，你們應是有許多話可以聊。”
呸！誰想和她敘舊！
崔宏達在心裏連呸了好幾聲，面上卻是得表現得很高興：“等有空了，卑職一定會登門拜訪的。”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正廳。
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男人正跪在正中，而刑部的官員們則離他有些遠。
見到她來了，眾人紛紛上前行禮。
藺和安踱步到男人面前，這時她才明白為什麽先前這些人離他這麽遠了。
男人身上有股怪味。
她心下了然，卻還是問了一句：“這三年幾乎找遍了京城都沒找到你，你是藏到了何處？”
“小的化名阿貴，去勢進宮當了太監。”
“何時進的宮？進宮前都躲在何處？進宮後又是如何出宮繼續犯案的？”
毛猴頓了片刻，道：“當初處理好幹爹的後事，小的就進宮了。之後小的刻意在宮裏犯了事，去了浣衣局。買通了管事公公，夜裏偷偷出去放火。”
“這六起都是你犯下的？”
“是。”
“為的什麽，又是如何作案的？”
“小的幹爹是被那田氏布莊的老板田林春帶人打斷的腿，小的和幹爹都恨死他了，就謀劃著燒死他。因為怕會失手，幹爹讓小的拿他來試手。小的先是在墻上刻了字，然後趁大家都睡著的時候悄悄點了火。”
他的神色很平靜，平靜到眾人看得拳頭都握緊了。
親手燒死自己的幹爹，雖然是他幹爹要求的，但他居然真的聽了，現在說起來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簡直……簡直殘忍到沒人性！
“第二起小的去了田林春開在南城的布莊，夜裏沒有人看著，小的一把火點起來，很快就燒了一大片。”說著，毛猴露出了暢快的神色。
天知道他第二日聽聞田林春損失重大時，心裏有多暢快！
“只讓田林春損失銀兩可不夠。小的還打算燒死他，讓他嘗嘗幹爹死時的痛苦。小的先是用他那個狗仗人勢的下人試手，在他家倉庫點了火，可惜很快就被發現滅了火。”
他不甘起來：“再然後，小的知道田林春每逢十五都要去一趟東城的青樓。小的就混了進去，趁他醉酒之際放火。結果沒想到躺在他身邊的女人根本沒醉，很快就喊人過來救火和救人了。”
“至於北城的那戶人家……”毛猴面無表情道，“他看到小的在青樓放火了。雖然只看到一個背影，但是小的不能留下這個威脅在。結果小的還是點背，他們一家不知道什麽原因不在家，小的想著不能白來，幹脆就放火燒了他們家。”
接下來就輪到最後一起案件了。
眾人牢牢盯著他，打算聽聽他會說出什麽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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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先是去了南郊城隍廟。
此時破廟中人還不多，只零零散散或坐或躺著幾個乞丐。
見他們過來，乞丐們全都麻溜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們先是跪了一地開始問好，起來後在他們之中年紀最大的一個老乞丐哆哆嗦嗦地問道：“官、官老爺們來這裏，是、是有什麽事吩咐小的們嗎？”
站在藺和安身後的狗剩開口道：“季侍郎和考少卿想要看看當初火災的現場，留下一個，其他人散了吧。”
老乞丐應了聲，點出一個瘦高男人：“黑子，你跟著官老爺們，要是官老爺們有什麽吩咐，你就過來跟我們說。”
“好嘞！”
說是這麽說，但其實這些乞丐們並未回到原本的座位上。他們尋了個角落坐下，豎起耳朵來註意著那邊的動靜。
沒理他們，藺和安等人跟著黑子往另一邊走。
越往右走，墻面上的焦黑就越深。
黑子將住在這裏的乞丐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放到一旁，隨後小心翼翼道：“就是這裏了。”
他話音剛落，眾人便擡眼看向墻面。
在不高不低的位置上，一個被人在磚塊上劃出的“十”字映入他們的眼簾。
藺和安蹲了下來，擡手試了下，這個高度正正好。
起身環視了一遍四周，她問：“事發當時的擺設是怎樣的？”
黑子手比劃了一下，指著中央位置道：“這裏本來放著一張案臺，城隍爺就在上面。”
眾人看過去，此時案臺早已消失，僅城隍爺的石像立在地上，威嚴地看著世間人。
石像離他們此刻站立的位置很近，以肉眼估算了下距離，當時這個位置應該就在案臺邊上。
事實也確實如此。
起火物為鋪在案臺上的布，藺和安打消了剛升起的兇手躲藏在案臺底下的念頭。
視線再轉回十字上，她問：“事發前，你們可有註意到這裏的動向？”
“沒有，”黑子搖頭，“小的們雖然是乞丐，不過規矩也是挺多的。一個人占了一塊地盤後，別人不可以多看。那個老乞丐一直都是靠在那面墻上，什麽時候有的字，小的們還真不知道。”
聽他的話，老乞丐似是斷腿許久了，那麽……
“老乞丐平日裏都是由誰來照料的？”
“是他認的幹兒子，叫毛猴。”
“毛猴在哪兒？”
“毛猴他處理好老乞丐的後事，沒過多久就失蹤了。小的們自己都顧不好自己，也沒去註意他去了哪裏。只是過了很久沒瞧見他了，突然發現他好像就是在那個時候起失蹤不見了。”
又問了些問題，眾人出了破廟。
“當初我們聽聞毛猴失蹤，懷疑是他縱火的，派人去找了，結果什麽都沒有找到。”
考睿又道：“毛猴的畫像還在，我之前也一並交給你了，你回去的時候可以翻出來看看。”
眾人接著把其他幾起案子的起火點都看了一遍，到了繆侍郎府上，藺和安卻是皺起了眉頭。
看著她的神色，考睿來了精神：“可有何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的有兩點。”
藺和安背著手來回走了兩步，隨後指向墻面：“第一，位置不對。前面五起中，墻上的刻字的位置皆是蹲下時擡手正好能刻到，但站立時去刻就不好發力了；而這一起的刻字卻是在肩膀以上的位置，明顯是站立時刻下的。”
“第二，刻字的力度不對。前面五起中，是用利器劃了數次，才將字刻成的；而這一起是一氣呵成的。前者會不會武我不敢確定，但後者會武是肯定的。”她面色凝重。
有人想借縱火案這個幌子，除掉繆侍郎。
浣衣局內，一個黑瘦的小太監正在洗著衣服。
“阿貴，你洗好了沒？”外頭走進一個尖下巴的小太監。
見他還在洗，尖下巴太監面色頓時就不好看了起來：“再慢吞吞的，小心我要你好看！”
阿貴擡起頭，朝他討好地笑了下：“就快好了。這不是你把衣服全給我洗了，我一時半會兒的也沒辦法比平常快啊。”
“你還有意見了？”
“沒沒沒，我哪敢有意見，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還差不多……”尖下巴太監雖然覺得這話好像有點不對味兒，但他想了想決定不追究他了，“你接著洗著，我先出去了，等會兒再過來。”
“好的，慢走。”
待人走了，阿貴笑著的臉瞬間陰沈下去，低頭看著泡在水裏的衣服，嘴角扯了下。
外頭再次傳來腳步聲，他調整好表情，擡頭看去，隨後那討好的笑便頓住了。
“你……您、您怎麽來了……”他慌忙將手擦幹，起身去迎。
來人是個而立之年的太監，背著手看著他，神色不太好。
“是……出了什麽事了？”阿貴面上有著驚慌。
太監瞟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能放火燒了一直養他的幹爹，還能接著放火燒別的地方的人，會慌成這樣？
做戲罷了。
知道在他面前底都亮透了，阿貴也不再裝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新任刑部左侍郎是個難纏的主，他已經發現繆侍郎不是前面那五起縱火案的犯人殺的了。”
“您的意思是……”
“我要你現在去刑部自首，認下所有的罪狀。”
“可是……”
“我已經讓你多活了一年，而你的遺願我也都幫你做了。現在是時候報答我的恩情了。”
阿貴沈默許久，終是點頭道：“是。”
天色漸晚，藺和安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打算回府。
崔宏達在這時來敲門了：“季侍郎，有個人來到刑部說火是他放的，在外頭鬧著要見你。”
他其實不是很樂意過來，但同僚們都忙著事情，他只能順便過來喊一聲了。
死敵的丈夫也是死敵。
崔宏達暗自瞪著出來的“季承光”，心裏恨得牙癢癢，仿佛又看見了那個該死的藺和安。
察覺到他的視線，藺和安挑眉轉身：“崔主事好似對本部院有很多意見。”
“沒有的事兒哈哈……季侍郎多心了。”
“你與阿安的恩怨我也有所耳聞。這幾日看你一直對我不甚友善的樣子，我以為你還在生阿安的氣，連帶著也生我的氣。”
“……季侍郎哪裏的話，卑職與令夫人私交甚好，過往的那些事都是鬧著玩的。”
“好一個私交甚好。既是如此，那我便放心了。你得空可以來藺府與阿安敘敘舊，這麽多年未見，你們應是有許多話可以聊。”
呸！誰想和她敘舊！
崔宏達在心裏連呸了好幾聲，面上卻是得表現得很高興：“等有空了，卑職一定會登門拜訪的。”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正廳。
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男人正跪在正中，而刑部的官員們則離他有些遠。
見到她來了，眾人紛紛上前行禮。
藺和安踱步到男人面前，這時她才明白為什麽先前這些人離他這麽遠了。
男人身上有股怪味。
她心下了然，卻還是問了一句：“這三年幾乎找遍了京城都沒找到你，你是藏到了何處？”
“小的化名阿貴，去勢進宮當了太監。”
“何時進的宮？進宮前都躲在何處？進宮後又是如何出宮繼續犯案的？”
毛猴頓了片刻，道：“當初處理好幹爹的後事，小的就進宮了。之後小的刻意在宮裏犯了事，去了浣衣局。買通了管事公公，夜裏偷偷出去放火。”
“這六起都是你犯下的？”
“是。”
“為的什麽，又是如何作案的？”
“小的幹爹是被那田氏布莊的老板田林春帶人打斷的腿，小的和幹爹都恨死他了，就謀劃著燒死他。因為怕會失手，幹爹讓小的拿他來試手。小的先是在墻上刻了字，然後趁大家都睡著的時候悄悄點了火。”
他的神色很平靜，平靜到眾人看得拳頭都握緊了。
親手燒死自己的幹爹，雖然是他幹爹要求的，但他居然真的聽了，現在說起來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簡直……簡直殘忍到沒人性！
“第二起小的去了田林春開在南城的布莊，夜裏沒有人看著，小的一把火點起來，很快就燒了一大片。”說著，毛猴露出了暢快的神色。
天知道他第二日聽聞田林春損失重大時，心裏有多暢快！
“只讓田林春損失銀兩可不夠。小的還打算燒死他，讓他嘗嘗幹爹死時的痛苦。小的先是用他那個狗仗人勢的下人試手，在他家倉庫點了火，可惜很快就被發現滅了火。”
他不甘起來：“再然後，小的知道田林春每逢十五都要去一趟東城的青樓。小的就混了進去，趁他醉酒之際放火。結果沒想到躺在他身邊的女人根本沒醉，很快就喊人過來救火和救人了。”
“至於北城的那戶人家……”毛猴面無表情道，“他看到小的在青樓放火了。雖然只看到一個背影，但是小的不能留下這個威脅在。結果小的還是點背，他們一家不知道什麽原因不在家，小的想著不能白來，幹脆就放火燒了他們家。”
接下來就輪到最後一起案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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