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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田林春的小舅子是繆侍郎的侄子,小的發現田林春帶人打斷幹爹腿的那日,繆侍郎也在車裏面,而且是他指使的田林春。小的一怒之下直接潛入繆府,在茶裏添了迷藥,等他們都睡著了,勒死了之後再點火。”

毛猴說完,見面前的人沒什麽反應,他又補充道:“小的當時在屋裏倒了一圈油,還把紙扔了一地。把蠟燭弄倒之後,很快就燒起來了。”

“蠟燭你是如何碰倒的?”藺和安終於開口。

“小的在門外用石子把它打倒的。”

正廳內再度陷入沈默之中。

眾人看著“季侍郎”的臉色,有些摸不準對方的想法。

是信了毛猴的話?畢竟他說的作案手法都對得上。

抑或是不信他的話?有什麽疑點是他們沒註意到的嗎……

“押下去,看好他。”

“是。”

等人都走了,藺和安正要擡步回府,一直站在角落的崔宏達猶豫了下,湊了過來。

“怎麽?”她斜覷了對方一眼,挑眉道,“崔主事打算今日就上我岳家與阿安敘舊?”

“……不是。”

到底還是好奇心蓋過了嫌棄,崔宏達大度地暫時放下了恩怨,捂嘴小聲問道:“你……就這麽信了那個毛猴說的話?”

“你不信?”

“也不是說不信,怎麽說……我覺得那人有點奇怪。”

他以前可是京中第一紈絝,什麽人沒見過?

方才毛猴講話的時候,像極了他那些撒謊慣了的豬朋狗友們。特別是講完一段話就要看一眼對方的那個神情,簡直就是深怕對方不信一樣。

“不如你與我一道回藺府吧。”

“啊?”

“事情就是這樣,今晚崔主事與我們一同用飯。”藺和安道。

其餘人聞言,皆轉頭看向她身旁的人。

崔宏達實在是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明明他方才只是隨便問問,誰要過來吃飯啊!

但來都來了,他先是與幾位長輩見禮,而後才別別扭扭地坐下。

眾人對他都很熟悉了。畢竟前國舅,這京中誰人不識?

只除了……

“我認出你來了!”季承光大叫一聲。

這一聲叫,嚇得崔宏達差點沒拿穩筷子。

面對一生的死敵,他可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轉過頭,他避開長輩們的視線,瞪了對方一眼,並咬牙道:“我們不是從以前就認識嗎,怎麽現在才認出我來。”

“你就是之前那個強搶民女的人!”

這話可不得了,藺老太公和藺老爺的臉瞬間拉了下來:“和安說的可是真的?”

“這……這這這……這都是陳年舊事了!晚輩……晚輩早就改過自新了,你們別聽她瞎說!”崔宏達額上開始冒汗。

他向來最怕這些武將了。

這些人總是一言不合就要讓他蹲馬步,還美其名曰鍛煉他的身體。讓他想向皇後娘娘告狀都不行!

他以為自己糊弄過去了,偏他的死敵在這時又開口了:“他那個時候想要搶徐姐姐回去當妾!還是阿……還是我厲害,把他給打跑了。不然徐姐姐就遭殃了!”

季承光和藺老太君講過在山陵縣時候的所有事,是以她聽聞那個厲害的仵作居然曾經有過這等遭遇後,氣得不行。

一見老太君生氣了,崔宏達連忙道:“晚輩真的知錯了。上回被安、安妹打了一頓,晚輩已經長教訓了。而且這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真是沒想到安妹記性這麽好啊哈哈……”

他暗自惱恨,悄悄瞪了“藺和安”一眼。

知道自己再不說點什麽,他大概會在心裏瘋狂咒罵自己。

藺和安道:“崔主事在刑部做事認真,應是真的痛改前非了。”

眾人這才放過他,開始專心吃飯。

崔宏達松了口氣,老老實實埋頭吃飯,不敢多說一句話。

飯畢,藺和安邀他前去書房。

甫一坐下,她便解釋道:“刑部人多口雜,有些話不適宜在那兒說。”

崔宏達雖然過去是紈絝,卻也不是傻子,立刻就懂了這話的含義:“你的意思是……刑部裏有內奸?”

“毛猴的話漏洞百出,明顯是在撒謊。”

“撒謊?”

“真假摻雜,才能讓大家信以為真。可惜他還是功夫不到家。”

“在一切毛猴說的都是事實的前提下,”藺和安看著他,“疑點一,他一個乞丐,怎麽可能有錢賄賂管事公公?這說明什麽?”

“說明什麽?”崔宏達重覆了一遍。

在接觸到對方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後,他一個激靈,腦子終於開始活泛了:“說、說明有人在幫他?有人給他錢?或者那個管事公公就是幫他的人?”

“疑點二,京城的宵禁只嚴不疏,更何況這三年裏屢次三番出現縱火案,這無異於在虎口拔牙。你說,他一個在浣衣局內的小太監,究竟是如何躲過眾多禁軍,再跨越大半座京城作案的?”

“嘶——”崔宏達一拍大腿,“對啊!這到底是為什麽!”

擡頭一看對方又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了,他訕訕思索著答案,片刻後道:“應該就是他背後的人幫忙的吧?或者有人替他做的?”

“疑點三,他平日裏並不能隨意出入浣衣局,那麽他是如何得知田林春的下人住在何處,又是如何得知田林春每逢十五都要去一趟青樓?如若這些都是他去勢進宮前暗中查到的,那麽目睹他作案的人的家住何處,他又是如何知曉的?”

這回崔宏達上道了,摸著下巴主動開始想答案:“他背後肯定有人沒跑了。但是如果是別人替他做的,有這麽大的能力,應該會選做事不留痕跡的人來做這事。既然這幾起都是想殺人失敗了,那作案的人應該還是毛猴,而不是別人替他做的!”

“疑點四,最後一起與前面五起作案的明顯不是同一人,而毛猴絕對不可能是最後一起的兇手。那麽,他是如何得知作案細節,又為何將所有罪行都攬下?”

“等等,”崔宏達莫名其妙,“你怎麽能這麽肯定地說毛猴不可能是兇手的?”

“毛猴不會武。”

這一句話成功讓他閉嘴了。

畢竟僅用一顆石子就把蠟燭打倒這種事,普通人一般做不到。

“嘶,不對啊……”他又有問題了,“如果他說的田林春打斷他幹爹腿的事是真的,那田林春還沒死呢!他仇也只報了一半啊?這麽急著跑出來認罪做什麽?”

“這就要麻煩崔主事幫忙去查了。”

“嗯?你說什麽?”

“我的人對京城還不甚熟悉,還得煩請你的那些好友幫忙查一查了。”

說是這麽說,其實更多也只是充當帶路人,主要查案的還是狗剩他們。

一連幾日下來,他們總算是查出了些苗頭來。

田林春讓下人打斷老乞丐的腿是真,他的小舅子是繆侍郎的侄子也是真。而當日繆侍郎也確實在車裏,只是他是否有指使田林春,這就不得而知了。

田林春幾月前動身前往揚州做生意,至今還未回京。

北城那戶人家從未去過青樓,也從未目睹過縱火犯作案。他們家失火那日舉家前往老家探親去了,隔了好幾月才回京,一回京就得知了家被燒沒了的消息。

聽到這,藺和安沈默了一瞬,吩咐道:“讓薛鳴帶幾個人去揚州探探消息。”

“你是說……”狗剩有些遲疑。

“說不準,”她盯著桌案上的空白紙張道,“但願他還活著。”

很快便有人來報了死訊。

毛猴的死訊。

眾人匆匆來到牢房前,墻上的血液蜿蜒而下,躺在地上的人早已沒了氣息。

徐之柔站起身:“頭部遭受劇烈撞擊,當場死亡。”

再次有人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藺和安拳頭不自覺握緊:“今日都有誰接近過這間牢房?”

她這一副動怒的模樣讓眾人打了個顫,互相小聲道:“有誰接近過,快自己站出來!”

“我記得那誰誰有來過!”

“我也記得那誰來過!”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揭發,一下站出了好些人。

他們都有合理的理由,也都沒與毛猴有過半句廢話。

但就是這樣,更顯得可疑。

藺和安視線一一掃過他們,目光冰冷。

他們之中,正有個偽裝極好的內奸默默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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