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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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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

“咚——咚咚咚。”

“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咚——咚咚咚。”

“關門關——”更夫聲音頓住,看向身旁一直在推他的同伴,小聲斥道,“幹什麽呢!沒瞧見我正喊著呢!”

誰知他說完,對方更急了:“你快看!快看啊!”

“看什麽看?”他嘴上這麽說,眼睛卻是老實地順著對方的手指看過去,隨後跳了起來,“我的老天爺!”

月光下,不遠處一座府邸上空此刻正飄著縷縷黑煙。

“還楞著幹啥?!快敲啊!”

“哦、哦!”

“當當當當當當當——”

“走水了——走水了——走水了——”

“當當當當當當當——”

“走水了——走水了——走水了——”

“走水了——快起來救火——”

周圍人家的燈火一個接著一個點亮,很快便有個小廝率先提著一桶水沖出府。

眼尖地瞧見那兩個更夫正一邊敲鑼打鼓,一邊朝前跑著,他跟了上去:“哪裏走水了?”

“是、是刑部左侍郎府上!”

那小廝倒吸口涼氣,越過他們迅速朝著侍郎府跑去。

離得近了,熱氣撲面而來,濃煙四散,嗆得他擡袖捂住口鼻,不住地咳嗽起來。

火勢太大,眾人直直耗費兩個時辰,才徹底將火撲滅。

兩具焦黑的屍首被人小心擡出,宛平縣知縣齊上章擦著額上的汗,抖著聲音讓一旁未受傷的侍郎府中人辨認屍首。

等待過程中,齊上章心內不好的預感愈發濃重。他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眾人,並未見到繆侍郎本人。

這個發現讓他更加焦急了,不斷祈禱著繆侍郎只是不在府上,而不是……

“死了?”

衛迤面露不悅之色,語氣倒是依舊淡淡:“你們倒還真是讓朕‘刮目相看’。”

底下跪著的幾人深埋著頭,不敢說話。

感覺到有股強烈的視線在註視著自己的頭頂,其中一人打了個激靈,戰戰兢兢道:“賊、賊人在四更天點火,繆侍郎與繆夫人的廂房為起火點,火勢太過迅猛,他們……根本來不及逃脫。”

手指平緩地在桌案上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在眾人越發忐忑不安時,上首的帝王終於開口了:“三年。自朕登基起,這縱火犯便出來作案,時至今日,對方依舊未被捉捕歸案。你們還未到該告老還鄉的年紀吧?”

就差指著他們的鼻子喊“廢物”了。

眾人齊齊咽了下口水,冷汗順著額頭滴落在地。

他們也急啊!可是這縱火犯神出鬼沒,他們實在是找不出線索來。

新帝剛登基就出了這事,這不是在打新帝的臉嗎!

前面三年聖上忙於事務沒空理他們,再者死的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平民百姓。但現在不一樣了!死的是刑部左侍郎!再看聖上的態度,分明要開始追究此事了!

“給你們三年都查不出來,再給你們三年估計也是查不出來。”

“是、是……陛下您說得對……”

“朕聽說,晉州有個破獲了許多大案的知縣。”衛迤漫不經心地道。

晉州,知縣。

眾人很快便記起了這號人物來。

當初惡逆案和虐殺案的消息傳過來時,可是舉朝震驚的。

再者對方是鎮國公的女婿,他們自然會對他多關註些。

“回稟陛下,此人名叫季承光,為鎮國公女婿。三年前他祖母過世,回鄉丁憂了。如今算來……應是到時候該回京了。”

“嗯,就他了。”

眾人有些不明白,眨了眨眼,小心問道:“陛下的意思是……”

“刑部左侍郎,讓他補上這個缺。”

一行人進了京,往鎮國公府而去。

藺和安面色嚴肅,回想起方才嚴加盤問的城門衛兵,猜測著到底出了何事。

“祖父!祖母!”

季承光悄悄掀起車簾的一角,當看到許久不見的兩位老人時,迫不及待地鉆了出來,朝他們不停揮著手。

“車還沒停穩呢!你急什麽!”寧樂翻了個不雅的白眼,順便將他扯了回來。

進了鎮國公府,藺和安讓眾人跟隨家丁去安排好的廂房,接著帶著季承光、顧邢風、寧樂和薛鳴往正廳走去。

藺峰原先並不知道顧邢風也與女兒女婿在一起,在看見薛鳴的時候,他轉頭看向在場唯一面生的男人:“這位是……”

“他是小婿在山陵縣找的師爺,名叫顧清風。”

這名字一出,藺峰確定了對方就是顧邢風。

又裝模作樣地與易容後的寧樂認識了一番,他道:“你等這一路走來也累了,下去歇息吧。承光,你隨老夫去書房。”

兩人進了書房,藺峰開門見山道:“就在前兩日,刑部左侍郎府上走水了,繆侍郎與繆夫人身亡,剩下有十餘人重傷、二十餘人輕傷。老夫聽聞聖上有意讓你補上這個缺。”

聯想到方才所見的那些城門衛兵,藺和安了然,只是這後面的消息……她神色愈顯嚴肅。

見對方這副模樣,藺峰挑眉:“也不知道你何時與聖上相識,竟讓他親自點你。”

“……小婿不知。”

她沒法詳細解釋,總不能告訴他二皇子當初易容成錢家二少,和她套近乎吧?

且不說隔墻或許有耳,光是她為什麽能認出二皇子這件事,就夠她解釋三天三夜的了。

藺峰倒也沒指望能問出什麽來,轉了話題道:“到了刑部,別忘了正事。”

“小婿明白。”

接下來,屋內陷入了一片沈默當中。

父女倆都不是話多的人,何況現在兩人的身份還是“翁婿”。

“那小婿便先出去了。”

“嗯,去吧。”

翌日,藺和安果然被任命為刑部左侍郎。

在衛迤讓她擡起頭來時,她面上並未有太多驚訝之色。

“你早就猜到了?”

“臣在三年前猜到的。”

畢竟新帝登基後封錢氏女為貴妃,再者她先前見過身為逃犯的二皇子,這麽解釋也沒什麽問題。

衛迤起身,慢慢踱步到她跟前:“朕有件事要你去辦。”

“陛下盡管吩咐。”

“你可曾聽說過當年的顧氏貪墨一案?”

“臣有所耳聞。”

“那你應當聽過朕的事。”

“……臣了解不多。”

氣氛稍顯凝滯,衛迤漫不經心道:“朕要你秘密查清此事。”

“是。”

“下去吧。”

“是。”

退出禦書房,藺和安目不斜視,往宮外而去。

即將出宮的時候,她被人喊住了——

“平安?”

“真的是你!”季鐵柱高興地拍了拍對方的手臂,“我聽說今日有個季侍郎會進宮,就在猜會不會是你。嘿!結果還真被我猜中了!”

他與身邊的侍衛耳語了一番,而後帶著“季承光”走到了角落。

“不好意思啊,你奶奶下葬那日我沒法去送她。”他神情真誠而又歉意。

藺和安知道他的難處,是以回道:“無事。你如今……”

說起這個,季鐵柱來了精神,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膛:“我如今是侍衛長了!怎麽樣?不錯吧?”

“不錯。”

她想了想,拍了兩下對方的肩膀:“好好幹。”

季鐵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感嘆道:“當初只是想著去錢府混口飯吃,哪想到稀裏糊塗跟著聖上打起戰來……還、還當上了侍衛長。這事要放在以前,有人要是跟我說‘你以後會當上侍衛長’,我鐵定要笑死,騙誰呢!”

“時也,運也。”

她還想再叮囑他一些事,那邊幾個侍衛已經開始催他們了。

兩人只好往宮外走去,季鐵柱站定在宮門內,揮手道別:“等我散值後去找你。你現在住在鎮國公府對吧?”

“嗯。”

藺和安出宮後去往刑部報到。

再次碰到了一個熟人。

“還不快向季侍郎見禮!”其中一個郎中正在呵斥著身後的男人。

那男人這才上前行禮道:“卑職湖廣清吏司主事崔宏達,見過季侍郎。”

曾經滿京城作威作福的五國舅,如今成了個小小主事。

藺和安莫名有些想笑,她不動聲色地看了對方一眼,隨後轉頭看向下一位朝她見禮的人。

待她與刑部眾人都見過後,道:“可有人能詳細與本部院說說那前任左侍郎府上走水的事?”

聽聞新任刑部左侍郎要來縣衙,齊上章站在縣衙門口不安地等待著對方的到來。

“見、見過季侍郎。”

“不必多禮,帶本部院前去停屍房。”

停屍房內,藺和安看著面前的女子,笑道:“如此巧,我們又碰面了。”

徐之柔也笑:“小女子見過季侍郎。”

此時不宜敘舊,她正了神色,開始講述驗屍結果:“兩位死者皆為死後被燒,死因實則是被人勒死。”

明顯縱火者的目標就是繆侍郎和繆夫人。

藺和安沈吟片刻,問道:“可知起火物是何物?”

“那縱火犯在廂房內沿撒了油,地上還鋪滿了紙張。燭火一落地,便迅速燃燒了起來。等府上下人們發現後,為時已晚。”齊上章一臉的唏噓。

要是他們再晚點發現,火勢一旦蔓延到別處,到時候死的人可就不僅僅只有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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