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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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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綿綿細雨中,薛鳴將鬥笠擡高了些,望著前方不遠處的城門道:“好險!咱們趕在端午到鳳城了!”

待入了城,街上行人寥寥無幾,他不禁奇怪回頭:“怎麽人這麽少?”

“不知道啊……”他身後的手下撓了撓臉頰,“可能因為下雨吧?”

“他們肯定都去江邊看龍舟了,咱們也快走吧,沒準還能趕得上。”季二虎拍馬走到最前頭,開始給眾人帶路。

馬車緩緩停下,隨著一聲“到了”,季承光立即從車上跳了下來。

“奶奶!奶奶我回來啦!”

“誰啊?”章翠娥伸長脖子往外瞧,接著她便見到孫媳婦推開柵欄門,朝她奔來。

“夫人!是夫人回來啦!”徐媽媽特別高興,朝著屋裏頭大喊。

幾個小丫鬟紛紛跑了出來,將“夫人”圍住,笑容滿面。

季承光急著看到奶奶,卻被她們圍著過不去,無奈轉頭看向秋禾,盼著她快點將他解救出來。

秋禾好笑:“知道你們很久沒見到夫人了,先讓夫人與老夫人說說話,你們快散開些。”

她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站到一旁:“奴婢們太激動了……”

終於空出道路了,季承光沖進正廳,朝著奶奶喊道:“奶奶!我回來啦!”

章翠娥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在對方被看得不自在想要開口問些什麽的時候,她一拍大腿:“平安!平安回來了!”

除了季承光和秋禾,其餘人只以為她病得更嚴重了,玉露上前小聲道:“老夫人,那是夫人,您的孫媳婦,不是老爺!”

“不對,他就是平安。”

“不是啊!您看清楚了!她是夫人啊!”

“不,他就是平安。”

“沒事,老夫人說什麽便是什麽吧。”秋禾出來打圓場,隨後帶著她們出去收拾行李去了。

屋內只剩下季承光和奶奶,他坐到對方身邊,拉著她開始講這幾個月在山陵縣的所見所聞。

章翠娥靜靜聽著,無聲地咧嘴笑了,時不時點頭配合他兩句。

她手下也是一刻沒停,將剝好的粽子塞進他的手裏,讓他邊吃邊講。

他們這裏的動靜將隔壁的季大牛和孫三花吸引了出來,正好與要回家的季二虎撞上。

孫三花視線劃過眾人,最後轉回二兒子的臉上,心裏有了種不好的預感:“二虎,你哥人呢?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

“爹……娘……哥他……”季二虎囁嚅了半晌,無法將後半段說出來。

“他怎麽了你倒是說啊!”

“我們路上遇到了劫鏢的……只有……只有我活了下來……”

“你、你說什麽?”孫三花只覺耳朵轟鳴作響,在對方還未開口之時,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娘!娘!”

一陣兵荒馬亂之下,父子倆終於將她搬進了屋。

季大牛抖著聲音問道:“你剛剛說的……可是真話?”

包袱被解開,季二虎從中拿出一個碎成兩半、染了血的平安符。

這是孫三花在他們臨走前替他們求來的。

“娘的大虎啊……”

孫三花恰在此時醒來,一把抓過平安符,放聲大哭起來。

站在一旁的季二虎沈默著,擡頭看向同樣沈默的爹,這一瞬間,他覺得爹好像老了很多。

“江邊好像很熱鬧的樣子。”薛鳴站在院外,伸長脖子望著遠處。

“那當然,今日端午,幾乎全縣的人都來江邊看賽龍舟了。”徐媽媽挑眉。

要不是知道夫人這兩日就要到鳳城了,她們大概現在也站在江邊了。

薛鳴摩拳擦掌起來,朝著兄弟們喊道:“兄弟們快出來!咱們到江邊湊熱鬧去!”

連日來趕路的疲憊在聽到這話時消失不見,眾人歡呼著往江邊而去,擠入人群中,靈活地左躲右閃,來到了最前頭。

此時江面上正好駛來兩艘龍舟,隨著鑼鼓聲響起,劃手們動作整齊劃一,速度極快。

眾人腦袋跟著龍舟轉,不斷吶喊助威,一時間氣氛沸騰起來。

晉州山陵縣縣衙,藺和安正坐在上首頭疼地看著堂下吵起來的幾人。

“縣老爺您可要給民婦做主啊!這混球和人打架,把民婦的攤子給弄倒了,豆腐全掉地上了!民婦今日的收入都打水漂了!他這是要讓民婦一家都去喝西北風啊!這是要民婦一家去死啊!”

“你這潑婦!怎麽不跟縣老爺說老子是和你吵架,然後才和你男人打起來的?怎麽不跟縣老爺說是你男人推了老子一把,老子才把你的攤子給弄倒的?”

“反、反正你把我攤子弄倒了!你要賠!快點賠錢!縣老爺啊!這混球都把民婦的男人打成這樣了!他居然還想抵賴,還不想賠錢!”

“呸!你獅子大開口,老子才不當這個冤大頭!”

“你——”

眼看著他們還要吵,藺和安重重拍響驚堂木:“都給本縣安靜些。”

他們頓時噤聲,卻還不忘惡狠狠地瞪向對方。

“……堂下何人,來縣衙所為何事?”

“民婦閨名吳三娘,夫家姓孔,”那婦人率先開口,接著拉過一旁鼻青臉腫嘴角破了口的男人,“這是民婦的丈夫孔樂天。”

另一個臉上同樣掛了彩卻明顯比孔樂天要好些的男人道:“小的名叫賈能。小的不過是把他們家的豆腐攤給弄倒了,這潑……孔吳氏卻要小的賠十兩銀子!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啊!縣老爺您可得給小的做主啊!”

“你不僅把我家的豆腐攤弄倒了,你還把我男人打成這樣了!讓你賠十兩都是少的了!看大夫不要錢的啊?”

“那也不可能這麽多錢!你這潑婦!鉆錢眼裏去了吧?!逮著個人恨不得把人皮給剝下來!”

“你這痞子再說一遍?!”

“說就說!潑婦!你能拿我怎麽樣?潑婦!潑婦!潑婦!”

“你!”

藺和安再一拍驚堂木:“這是在公堂上,賈能你再放肆,本縣就讓你先吃十板子嘗嘗。”

“不敢了、不敢了……小的不說了、不說了……”

“孔吳氏,你來說。”

“民婦與丈夫賣豆腐賣得好好的,賈能突然過來找茬,說什麽我們家的豆腐是餿的。怎麽可能!民婦今早才做好的豆腐,怎麽可能是餿的!民婦氣不過就和他爭起來了,他罵民婦的話很臟,民婦丈夫看不過就先打了他一拳,然後……他們就打起來了。”

“縣老爺您聽!她自己都承認了,是孔樂天先出的手!那小的之後還手也是應該的啊,不然難道站在那裏挨打嗎?您說是吧?”

“本縣自有定奪。”她一句話讓兩人閉上了嘴,公堂上再度安靜了下來。

出去了解情況的狗剩在這時走到她身邊,附耳簡單說了幾句。

藺和安頷首,看向賈能:“言語調戲、羞辱良家婦女,鬥毆,損壞他人財物。”

她每說一個罪狀,賈能額上的汗就多一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按律當掌嘴二十、笞四十,並賠償孔家豆腐的損失,及孔樂天療傷的藥錢直至他傷好為止。你可服氣?”

賈能打了個哆嗦,開始嚎:“縣老爺明鑒啊!他們家的豆腐真的是餿的!不然小的為什麽要去找他們家的茬?小的是吃飽了撐的嗎?”

“可不就是哪。”宿林在一旁小聲嘀咕著。

瞥了他一眼,藺和安看向吳三娘:“賈能可有在你們攤子上買過豆腐?”

“沒有!”吳三娘狠狠瞪了下賈能,轉頭接著道,“他從來沒來我們攤子買過,說什麽豆腐是餿的,純粹是胡扯!”

“嘖嘖嘖,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不去你那裏買,但是我兄弟會去你那裏買啊!我在我兄弟家吃到餿豆腐,還不能找你算賬來了?他臉皮薄不好意思說,我臉皮厚,我不怕!”

“你哪個兄弟?講出來我聽聽,誰在我這裏買過東西,我記得一清二楚。你倒是說啊!”

“呃……就、就那個啊……”

“哪個?”

“就……我就不說!你管得著嗎你!”

“那本縣問你,你總得說了吧?”

吳三娘笑了:“你說啊!你倒是說啊!可別是說不出來吧?”

見他還是支支吾吾不肯說的樣子,吳三娘指著他鼻子道:“回稟縣老爺,這人一直想娶民婦的小姑子。可他一個痞子,整日裏沒正事做,只知道游手好閑,簡直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民婦和丈夫堅決不同意,他就記恨上了,時不時來找茬。往常民婦還能忍他,但他今日說民婦賣的豆腐有問題,這不是要砸民婦的飯碗嗎!”

她擡袖按了按臉頰:“咱們賣食物的,最怕遇上這等無賴。萬一街坊鄰居信了他的話,往後都不來買民婦家的豆腐了,那民婦全家都要去喝西北風了……這痞子心太惡毒了!還請縣老爺為民婦做主啊!”

藺和安皺眉:“嫁娶全憑自願,往後本縣要是再聽聞賈能你糾纏孔家,糾纏一次打二十板子。”

“是、是……小的曉得了……”

“拉下去受罰。”

衙役們得令,上前將他從地上拉起,接著就聽賈能喊道:“那、那豆腐的損失具體是多少啊?不會要十兩銀子那麽多吧?!這就是把小的褲子都給扒了,小的也拿不出這麽多啊!”

“那些豆腐一共需多少錢,你便賠多少錢,就當將豆腐全買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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