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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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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

早在聽到男人開口所說的第一句話時,藺和安就認出了他是自己所見過的那個“瞿義武”。

以她見到他的時間來推算,真正的瞿義武怕是在嚴師傅他們進城前就死了。

如此,鏢局領走的屍首之中少了一人就可以解釋了。

他不知用什麽方法逃了出來,並且與真正的趙天易互換了身份,頂替趙天易留在了五康縣。

藺和安輕嗅著空中淡淡的血腥味,心中了然。

對方恐怕傷勢極重,被迫留下來養傷的。

身旁的寧樂和顧邢風猛地將頭轉向她,異口同聲道:“秋狝?”

事情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原本以為只是在審嚴師傅他們的案子的,怎麽又與太子一案扯上了關系?

男人緊抿著嘴,避開了他們看過來的視線,一聲不吭。

藺和安見狀,語氣淡淡:“那日我正巧與你打了個照面,你許是忘了。你當時雖蒙著面,眼睛卻是露出來的。在山陵縣時你低著頭,我沒認出你來,但這次我認出你了。”

她的話一字一句地敲打在男人的心上,那日的記憶浮現在眼前。

他與同伴們受雇刺殺太子,早早便在狼王巢穴布置好了一切,就等著太子的到來。結果眼看著快要成功了,突然冒出個人來救駕,攪亂了計劃不說,狼群也在這時回來了。

那場廝殺中活下來的僅寧樂公主和藺府姑娘。

視線掃過屋內的兩個女人,他終於認出人來了。

“是你。”

“你認出來了?”

“我就該在當時一刀了結了你。”

“可惜,你當時有機會卻沒殺我。之後再想殺我,我卻命大活下來了。”

她指的是那次巷中遇刺之事。

盡管知曉有人在監視著藺府,但她那時不得不去與吳世伯碰面。

幸而拖上他們一時,讓她翻完了卷宗;也幸而摔碎了平安玉,讓她昏迷許久迷惑了他們。

男人看著她那與前兩次全然不同的神情,咬牙道:“是我運氣不好,我認栽!”

當初他們在藺府監視了一陣時日,就算是她重傷昏迷不醒,他們也不敢掉以輕心,最終等到她醒來後徹底傻掉的消息,這才放下心來。

誰知這回這麽巧,不僅在此地遇見她,還正好撞上她傻病好了,就這麽暴露了!

“敘舊的話就不多說了。來說說他們為何要追殺你吧。”

聽著這漫不經心的話語,男人幾欲吐血。

鬼才跟你敘舊!跟鬼敘舊去吧你!

“你最好全都招了。”

“我為什麽要招?招了是死,不招也是死。我為什麽要便宜你們?”

他話音剛落,就被掀翻在地。

顧邢風的拳頭重重砸在他臉上,打得他悶哼了一聲,嘴角溢出血來。

“別沖動。”藺和安按住他的手,面上神色略帶不讚同。

他赤紅著雙目轉頭看她:“真相就在我面前,你要讓我等到什麽時候?”

“你冷靜點。寧樂——”她看向站在身後的寧樂,“把他帶回位子上。”

寧樂上前扯了他的衣袖一下,見扯不動,不禁小聲抱怨起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學的武,突然就這麽厲害了,現在拉還拉不動了。”

她看他還是死死盯著倒在地上的男人,便伸腳輕踹了顧邢風一下:“給我坐回去,聽到沒有?”

顧邢風身形一僵,整個人洩了氣似的,低下頭,轉身走至桌邊坐下。

“這才對嘛!我也很想知道幕後主使到底是誰,但是你這樣打他,把他打急了到時候更不願意告訴你了怎麽辦?你又沒有審過犯人,還是讓藺和安來吧!”

看他一言不發,寧樂滿意了,朝著藺和安保證道:“你繼續審吧!我看著他,他肯定不會再亂來了!”

“什麽人?!”

屋外傳來了侍衛們警惕的聲音。

“小的想著茶該涼了,怕怠慢了幾位貴客被老爺罵。就換了壺熱茶端來……”

“不必了,主子們在談正事,你回去吧。”

“哦,好、好的……”

腳步聲漸遠,侍衛敲響房門:“是個小衙役,想來送茶的。已經打發走了。”

藺和安垂眸看著地上的人,細長的睫毛將她的神情遮掩:“你招了是死,不招還是死。但我覺得你應該要記恨那些追殺你的人才對,畢竟你殺人是真,我們抓你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那些人……”她蹲下,擡眸時睫毛翹起,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眸註視著他,“是想殺人滅口的。”

“呵,你說什麽都沒用,我是不會招的。”男人撇開眼,就這麽躺在地上裝起死來。

“既如此,那我便將門打開了。”

“打開做什麽?”他忽然警覺。

藺和安嘴角微挑,眼神卻是冷的:“許知縣不是個不知禮數的人,明知我們在談正事還讓衙役來打擾。那便只有一種可能,追殺你的人找到縣衙來了。”

她緩緩邁向房門,每落下的一道腳步聲,都像落在他的心上一般。

一步,兩步,三步……

“等等!”

她停住腳步,回頭俯視著從仰躺轉為跪趴的男人:“想通了?”

男人心一橫:“我說!”

對方說得不錯,他何必為了一群要他死的人死守住秘密?

眼前似乎出現了半年前的場景,他敬重的老大渾身是血來到他的面前……

“廿五,這、咳咳咳咳……”老大吐出一大口血,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瓶丹藥,“這是解藥,你快逃……他們……他們要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為了什麽事?我們替他們賣命這麽久,他們怎會如此?”

“就、就因為我們殺了太子的事。兄弟們都被殺了,我、咳咳咳……我拼死偷出了解藥,本、本想和你一起逃的,可是……”話還未說完,老大便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連悲傷都沒時間,那些人就已經殺過來了。

捏著老大給他的解藥,他一路逃、一路躲,為此不惜殺了個無辜的人,混進鏢隊當中。

可惜,在進入香州地界後,他便被發現了。

他身上背的罪孽實在太重了。

以前是身不由己,為了雇主不得不殺;如今卻是為了自己活命,害得鏢隊三十餘人盡數死於刀下。

他以為自己早已對人命麻木,但此時此刻想起此事,心口忽而隱隱作痛起來。

他閉眼,長長呼出一口氣,再睜眼時,面上的不忍消散不見蹤影:“我不知道雇主是誰,只知道來下達指令的那個人是個太監。”

果然是宮中的人。

廿五接著道:“那人來下達指令時從頭到腳包得嚴實,聲音也是刻意壓低的。但太監到底和正常男人不同,我幾乎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就知道他是太監了。”

“他說讓我們秋狝當日刺殺太子,到時會安排人引著太子前去獵狼王,我們只需將狼群引開,再躲在那裏等著太子的到來便可。接著他就遞來了一張太子的畫像,”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看得出來,對方很謹慎。衣服穿著最普通的,手上也未戴任何配飾。但就是這一點,暴露了他。”

他冷笑了一下:“那太監應該長期佩戴著扳指,左手拇指上留有痕跡。”

寧樂聽到這,忍不住出聲了:“宮中戴扳指的太監沒幾個,都是各宮裏在主子面前能說上話的。這麽說……”

她臉色有些難看。

當初二皇兄被查出勾結顧家意圖謀反之時,她不願相信這是真的;如今得知其他皇兄和皇弟都有可能是殺害太子哥哥的兇手,她依然不願相信這是真的。

廿五可不管她什麽表情,自顧自說著:“除了那太監露出的破綻,其他都可以說是毫無破綻。他在太子死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把剩下的銀兩放在城外一處破廟裏。當我們過去拿時,裏頭早就沒了人影。然後就沒了,再多的我也說不出來了。”

藺和安頷首:“說完此事,我們重新說回鏢隊遇害一案。當日你究竟是如何逃脫的?”

說起這事,廿五沈默了有一會,道:“我易容成瞿義武的樣子,他們一時半會找不出我來,秉著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他們開始了屠殺。我避開要害裝作被刺中心口倒地裝死,等到……人都死光了,這時他們也耗了不少體力,我奮力殺出了一個缺口,逃了出來。”

背在身後的雙手緊握成了拳,藺和安按耐住這無端往上冒的火氣:“然後你就遇上了趙天易?”

“我傷得很重,被他救了,藏在一處洞穴中。看在救命之恩上,我並未殺了他,而是和他商量借用他的身份在他家養傷。這之後他裝作要去晉州探親的樣子,我再易容成他回到城中,假裝不去探親了。”

“你倒是知恩圖報。”藺和安語帶嘲諷。

廿五沈默。

問完話,廿五被送進了大牢當中。

寧樂讓兩個侍衛看守好他,侍衛們並不願意,結果被她一句“這是命令”給堵了回來。

深夜,縣獄中寂靜無聲。

最裏頭的一間牢房內,廿五突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站在外頭的兩個侍衛對視一眼,高聲喚來了禁卒。

一群人開了牢門,就見廿五臉色青紫地躺在地上,沒了動靜。

其中一個侍衛小心地上前探向他的鼻息,片刻後搖頭起身。

“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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