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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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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有人劫鏢!”

“護好鏢車!”

長刀貫穿胸膛,拔出的同時,鮮血盡數濺在了左前方回過頭來的季二虎臉上。

“五師兄!”他聽到自己這麽喊著。

身後淩厲的風聲而至,卻在中途停住。

嚴恨真一腳將賊人踹開,沖著他大喝:“回神!註意四周!”

師傅的話在耳邊炸響,季二虎抖著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刀。

周圍的聲音逐漸遠去,他心中回想著曾經所學過的一招一式,向著面前的敵人攻去。

右胳膊傳來劇痛,險險避開致命處的他,右手脫力垂下,長刀應聲而落。

眼見著面前的刀就要再度揮向他,身側飛來一腳,刀一偏,擦著他的耳畔而過,釘在雪地上。

周圍的聲音重新回來,他聽到季大虎急切的喊聲:“二虎你怎麽樣?”

也看到了對方瞳孔中的自己,那個一臉驚恐的自己,張嘴喊了一聲:“哥!小心!”

隨著他話音落下的,是季大虎身後的刀刃。

滿目皆是血色,溫熱的鮮血濺了他滿身,他只覺得方才胳膊被砍都沒有此刻痛。

他的親哥,被人砍了腦袋。

“小七!你帶著二虎走!去找平安!”

“不行!師傅你和二虎走!我們掩護你們!”

“別啰嗦!我們拖住他們,你們快走!”

兩人在師傅及一眾師兄弟們的掩護下上了馬,韁繩拉緊,馬兒長嘯一聲,載著他們往前跑去。

季二虎楞楞回頭,看到師傅被人一刀穿心,倒在了地上。而對方的目光,恰好與他對上。

他心口頓時一痛,雙眼赤紅。

“師傅!”

“你終於醒了!”

季二虎遲鈍地轉著眼珠,待看清站在床邊的人是誰後,眼圈開始泛紅。

“平安……狗剩……”沙啞的聲音帶著哽咽,他斷斷續續喊著兩人的名字,最後泣不成聲,不停往下淌的眼淚浸透了枕頭。

狗剩急得不行,一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是出事了。可他不敢打斷對方,仿佛這樣,那預料之中的話語就不會到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季二虎止住淚,語速緩慢道:“我們路上遭遇劫鏢,他們人數太多,師傅……師傅他們為了讓我和七師兄逃出來,拖住了賊人,結果……結果他們……”

這番話打在狗剩心上,他腳下不穩,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那……七師兄人呢?怎麽就你一個?”

“七師兄……”眼淚又溢了出來,季二虎顫抖著聲音,“七師兄為了保護我,和追來的賊人拼命,就為了給我博得一線生機。我何德何能啊……為什麽死的不是我……”

藺和安沈默地聽著,此時方才開口道:“你才剛醒,身上的傷也還未好,暫且先別想這些事了。待你精神好些,我有話要問你。”

又安撫了幾句,季二虎強撐著的精神一松,徹底昏了過去。

屋外候著的眾人見到門開了,紛紛上前一步,緊盯著出來的兩人。

寧樂率先問道:“怎麽樣?知道是出什麽事了嗎?”

“遇到劫鏢,只他一人幸存。”藺和安道。

狗剩拳頭緊攥,死咬著牙,滿嘴的鐵銹味也毫無所覺。

“怎麽會這樣……”眾人有些不敢相信,但想到季二虎帶著傷倒在衙門前的場景,沈默了。

他們之中大多數人都只見過他們一回,卻是對他們的印象很好。

可誰能想到,一個月前還在對他們說一起過年的人,說沒就沒了……

三日後,季二虎明顯看著好些了,藺和安處理好公事後,來到了他暫住的屋子。

“你們運送的是什麽鏢?”

“糧鏢,運送到香州的錢氏米莊。”

“錢氏?”

“那日是錢家大少來的。”

與錢氏牽扯上關系,就是與二皇子扯上關系。

她沈吟片刻,問道:“你們路上有沒有什麽值得在意的事?”

季二虎回想了一陣,遲疑道:“那些鏢箱……我們出發前檢查過,都是大米沒錯。但是……怎麽說……就是聲音很奇怪。”

“很奇怪?”

“因為已經封箱了,我們也沒辦法查看,不過有時候路不平穩,會聽到裏面發出聲音來。就像是……就像是刀……對!就是刀!就像是磕碰到箱子上發出的聲音。這個聲音很偶爾才會有,所以我們沒怎麽在意。”

“那些劫鏢人的穿著和長相你可還有印象?”

“當時太混亂,我沒辦法細看他們的長相,他們穿著都是那種很普通的粗布麻衣。但是,”季二虎神色嚴肅,“他們好像是練家子的。”

他回想著當時的情景,氣息有些不穩。

藺和安耐心等待著他平覆心緒。

“我們來晉州之前,其實也遇到過山賊。那些山賊大多打架毫無章法,只懂得一通亂砍,師傅和師兄他們應付起來還算是輕松。可那些賊人不一樣。”他皺起了眉。

“招招都是朝著致命處去的,就是想要致我們於死地。而且他們看都不看一眼鏢箱,看著好像就只是想要殺我們一樣……”說到此處,季二虎一怔,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來。

“目標是你們。”藺和安道。

“對!沒錯!肯定是這樣!”他激動起來,“我們武館從未與人結仇,怎麽可能會有人想殺我們!”

“你們其中還有鏢局的人……”藺和安摩挲著手中早已冰涼的茶盞,“那些鏢師怎麽樣了?”

季二虎搖頭:“也死了,而且比我們還先死的。”

“你們遇襲的大致位置,可還有印象?”

“有!我們當時已經進入香州地界,正想去五康縣歇一下,明日繼續出發前往香州府城。我記得那個地方……嘶,那時候下著雪,我描述不出來具體的,不過要是我親自去了,肯定能指出來。”

“你還有傷在身,不能去。”藺和安斷絕了他蠢蠢欲動的想法。

“我撐得住的!”季二虎急了,“你讓我去吧!我要親手給師傅他們報仇,還有我哥……”

他沒受傷的左手握成了拳,身子微微發著抖:“我哥他……我不能讓他死時沒有留得全屍,死後還無人給他收屍……”

這倒是個問題。

藺和安思索一番,道:“那你屆時身子一有不適,立即告知大家,不得隱瞞。”

“真的很謝謝你,平安。”李二虎真心道。

翌日,因著知縣不得擅自離開任職地,藺和安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與秋禾、寧樂、顧邢風、李二虎、徐之柔等人一起,坐上了前往香州五康縣的馬車。

原本狗剩也想去,被她以平安需要人照看為由,強制他留下了。

“你為什麽要跟去?雖然你現在是清醒的,萬一關鍵時刻糊塗了怎麽辦?”寧樂看著藺和安,臉都皺到了一起。

“……你覺得還有誰能去?”

這話寧樂倒是挺讚同的。

他們之中除了不能來的“季承光”,其餘人都沒這個腦子查案子。

“你又為何要去?”藺和安反問她。

“我、我和嚴師傅他們也算認識了,想去送他們最後一程。”

小翠在一旁擡眼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又默默將頭低下。

哪裏是這麽沈重的理由,公主她完全是在縣衙待悶了,想要跟去玩的。

藺和安看透不說破,點頭算是回應了。

秋禾則暗自擦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

得虧顧少爺沒聽到,不然肯定直接戳破公主的謊言了。

“你、你們那是什麽表情!覺得我在說謊嗎!”

“沒有,你想多了。”

“還說沒有!你這個表情明明就是我在說謊的意思!”

“你說是便是吧。”

藺和安沒有阻止寧樂跟著去,其實有也自己的考量在裏頭。

他們一行人當中除公主和那兩個侍衛,皆為平民。

五康縣知縣絕不會讓他們插手案子,屆時想要調查就會處處受阻。

顧及著季二虎的傷勢,眾人尋了間茶攤坐下歇息。

徐之柔率先下了馬車,落在最後的藺和安湊近寧樂:“到了五康縣,可能得借你身份一用了。”

寧樂略一思索,懂了這話的意思。

她大手一揮:“查案子是特殊情況,準了。”

一連趕了半月路程,他們抵達五康縣。

先是順著季二虎指的路去了案發現場,果不其然現場經過一個多月的時間,早已沒了任何痕跡。

五康縣縣衙的大門被敲響,門役開了門,見到風塵仆仆的一群人:“有事?”

藺和安道:“一個多月前,龍虎鏢局的鏢隊於郊外遇難,我等是他們在晉州的好友,特此趕來認領屍首。”

“哦——”門役一拍腦袋,想起來有這麽回事了,“你們在這裏等著,我進去傳報。”

“麻煩你了。”

沒過多久,就有個師爺模樣的男人將他們領進門,朝著正堂走去。

藺和安看著那有些眼熟的師爺,心裏隱隱有了個念頭。

“得虧現在天冷,你們要是再晚幾日來,那些屍首可就要下葬了哪。”

甫一進門,眾人就聽到這麽一句話。

這特殊的口癖,藺和安看向上首之人,不易察覺地挑了下眉。

五康縣知縣果然是許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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