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點
關燈
小
中
大
疑點
“老夫人，老夫人您要去哪裏？”玉露急匆匆追上去，將章翠娥攔在了院前。
“去地裏瞧瞧。”
“那奴婢陪您一起去。”
章翠娥本來想說她不用人陪，但看到對方神色堅定，她只好同意了。
兩人走了許久，玉露看著四周的景象，疑惑起來：“老夫人，這不是去田地的路啊？”
“是嗎？”章翠娥停在原地茫然無措，“我記得就是這條路啊……”
知道她這是毛病又犯了，玉露輕嘆一聲：“老夫人，咱們出來也很久了，回家吧？”
“好。”
在玉露的帶領下，兩人回到了家中。
徐媽媽看著章翠娥進了屋，將玉露拉進廚房，開始訓話：“怎麽出去了這麽久？我們差點就要出門找你們去了。”
玉露有些委屈：“老夫人帶著奴婢繞了好多路，等奴婢反應過來時，都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後來奴婢帶著老夫人開始找回來的路，找了好久才找回來。”
其他幾個小丫鬟面面相覷，同情地看著她。
總這麽下去真不是個辦法，但她們也不能拘著老夫人不讓她出門……
徐媽媽道：“以後玉碧你和玉露一起，只要老夫人出門，你們都跟緊了。一發現不對勁，就帶著老夫人回來。”
“是。”
屋內，章翠娥坐在床沿，低頭看著自己穿著的布鞋。
鞋子是孫媳婦去晉州前給她買的，黑色的布面，上頭繡著紫色蘭花，甚是好看。
可如今鞋面上卻是沾滿了泥漬，看著看著，她的心情低落了起來。
明日該洗鞋了。她這麽想著。
又記起自己近來開始健忘，她起身走了兩步，重新坐回床沿。
彎腰將脫下來的鞋子提起，章翠娥換上了以前穿著的草鞋後，將手中的繡花鞋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門邊。
這樣她明日一大早起來，就能瞧見這雙鞋了。
五康縣縣衙，許燦文確認了眾人認識死者後，示意師爺把他們帶到義莊去。
藺和安、寧樂和兩個侍衛停在原地不動。待到他們拐了個彎，消失在視線中後，其中一個侍衛上前，亮出了代表身份的腰牌。
原本還想開口問他們為什麽不出去的許燦文楞住，瞇眼細細瞧著腰牌上的字，隨後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下來。
“公公公公——”
“閉嘴，你才是公公！”寧樂不耐煩地打斷他，“我不想暴露身份，懂嗎？”
“懂懂懂懂！”
“你一個字非要說四遍？”
“不不不——”說到一半，許燦文咬了下舌頭，“不是，卑職初次見到您，難、難免有些緊張。您……這次來可是有什麽要事嗎？”
“長話短說，”藺和安開口道，“鏢隊遇難之事或有蹊蹺，我等想詳細調查一番，還請許知縣行個方便。”
“方便方便！肯定方便！你們隨便查！不過……”許燦文疑惑，“這不是就很普通的劫鏢案嗎？”
幾人往義莊而去，路上藺和安對他覆述了一遍從季二虎處問來的細節。
“確實有蹊蹺……”他摸著下巴，“我們發現屍首時，那些鏢箱早就不翼而飛了。原本我以為是劫鏢的盜走的，難道不是？”
“鏢箱不翼而飛？”
“對，全沒了。會不會那些劫鏢的自信他們能把鏢師全部殺了，所以才沒去註意鏢箱？等人全殺完後，直接帶著鏢箱走人了。”
“不好說。”
來到義莊時，季二虎已經撲在他哥的屍體上放聲痛哭了。
此時徐之柔正挨個驗看屍體。
良久，她轉身：“死者應是被長刀那一類的兵器所傷，多處劃痕皆是險險避開致命傷，而致死的那一處傷口皆為一擊斃命。可以看得出持刀人對人體要害的熟悉，以及對兵器運用的熟練。再者，除去那些傷痕外，心臟處都有一道極深的刀痕，為死後補上的。”
“還有一點，有個別的死者手上有壓痕，也是死後所致。有的輪廓看著像是鞋子的，有的方方正正，似是箱子一類的重物所致。”她指向距離她最近的一具屍體的手背。
藺和安繞著那一堆屍體走了一圈，看著那些已經開始腐爛的面部，仔細認著人。
“不對。”
“什麽不對？”
許燦文走過來，看了看她緊蹙的眉，又看了看她緊盯著的屍首，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麽問題來。
她手指一一點過那些屍體，道：“人數不對。在今日之前，可有人來認領屍首？”
“我們尋了龍虎鏢局開在香州府城的分局，他們派人過來確認了後，便將屍首領走了。”
“可知道有多少屍首被領走了？”
許燦文朝著師爺揮了揮手，後者會意，跑回縣衙將當時記錄下的冊子拿了過來。
“共有九人。”
“人數還是對不上。”
回想著當時在跟著嚴恨真來的那些人，她道：“龍虎鏢局的鏢師，總數有十人，怎的被領走的卻只有九人？”
“這……也許他也跟季二虎一樣死裏逃生了？”許燦文遲疑著。
走至季二虎身旁，藺和安問他：“你先前所說的那些鏢師早於你們先死，可有何依據？”
勉強讓自己收住淚，季二虎道：“我們雖然和他們穿的是統一的衣裳，不過他們是紅腰帶，我們是黑腰帶。我當時被師傅他們護在身後，匆忙掃過一眼，站著的人中全是黑腰帶，而躺在地上的腰帶有紅有黑。”
“應該……不會有人逃走……”他回憶著當時的場景，“那些人咬我們很緊，我和七師兄能逃出來還是全靠著師傅和師兄們全力拖著才能逃出來的。如果有人在我們逃出來之前先逃走了，那我應該能發現的。”
“有沒有可能……”許燦文琢磨著，“此人先是倒地裝死，待你們走了之後，這才逃走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和七師兄騎著馬離開的時候，我是一直在看著那裏的，師傅是最後一個倒下的……”說到這，他的聲音開始哽咽。
平覆了一陣心情後，他這才道：“如果這個人是在我們走後起來的，面對那麽多賊人，他一個人怎麽可能逃得過？”
按記錄在冊的屍首名字來看，失蹤的那人名叫瞿義武，方臉、厚唇，長相普通。那日來山陵縣，他嗓子不舒服，並未開口說話過。
“那瞿義武後來嗓子好了嗎？”
不懂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季二虎搖頭：“一直到我們遇到賊人，他都沒好。”
此事尚有疑點，暫且按下不表。
藺和安請求將屍首再停放一段時日，得了許燦文應允後，眾人回到縣衙。
將卷宗遞給她後，許燦文便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屋內只有紙張翻頁的聲音。
此次來五康縣的人中，只徐之柔和季二虎不清楚寧樂的底細。
季二虎已經下去歇息了，是以此時屋內只她一人不知道。但她是個聰明人，見許知縣對他們恭恭敬敬，她只當做沒看見。
以卷宗內上所寫的發現屍體時的位置，屍體手上的壓痕俱是在鏢車附近的人才有的。
如此便有了解釋——賊人在搬動鏢箱時，或踩中死者的手，或將鏢箱放到地上壓到死者的手。
山陵縣縣城外，一個背著行李的男人擡頭看了看天，又四下張望了下，最後走到一棵大樹下蹲下，打算先歇息一陣再進城。
這兩日太陽有些大，雪化了一些，被雪覆蓋住的東西露出了它未曾被發現的一角。
男人感受到腳下好像踩著什麽東西，疑惑地低下頭，挪開腳，隨後他看到了——
“我滴個親娘欸？！手指？！人的手指？！”
他慌忙起身，提著包袱躥出老遠，接著又猶豫著轉頭看向那棵大樹。
面上糾結許久，他一咬牙一跺腳，抱著包袱再次跑了回來。
尋了根粗壯的樹枝，男人將那手指周圍的雪給鏟開。待看清全部後，他尖叫一聲，拋開手裏的樹枝，這回不再猶豫，徑直往城門跑。
“差、差、差爺！死、死、死人了！”他氣喘籲籲地扶著膝蓋，手指向來處，“在、在那、那裏！那棵樹下！有、有個死人！”
衛兵們一聽這話，頓時嚴肅起來。
讓一人去縣衙喊知縣後，他們分出幾人，沖著男人道：“帶路。”
藺和安剛把卷宗看完，就發現面前場景變了。
她轉頭看向狗剩，後者附耳將方才衛兵所報之事覆述了一遍。
帶著一眾衙役來到城外，就見樹下的屍首正以臉朝地的姿勢倒在雪地裏。按邊上堆積的雪塊來看，很明顯這具屍體是被人從雪地裏刨出來。
半吊子仵作胡大圍艱難地半跪下來，開始驗屍。
屍首埋在雪地裏，保存完好，毫無腐爛現象，遂無法判斷死亡的具體時間。
“這個地方……”他看著死者背部左側肋骨下的位置，“死者心臟處有個血窟窿，這應該就是致死傷了。”
讓衙役們將屍首翻了個面，死者的面貌暴露在了眾人眼中。
藺和安緊盯著死者，方臉、厚唇，長相普通。此人正是她方才還在與人討論的瞿義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老夫人，老夫人您要去哪裏？”玉露急匆匆追上去，將章翠娥攔在了院前。
“去地裏瞧瞧。”
“那奴婢陪您一起去。”
章翠娥本來想說她不用人陪，但看到對方神色堅定，她只好同意了。
兩人走了許久，玉露看著四周的景象，疑惑起來：“老夫人，這不是去田地的路啊？”
“是嗎？”章翠娥停在原地茫然無措，“我記得就是這條路啊……”
知道她這是毛病又犯了，玉露輕嘆一聲：“老夫人，咱們出來也很久了，回家吧？”
“好。”
在玉露的帶領下，兩人回到了家中。
徐媽媽看著章翠娥進了屋，將玉露拉進廚房，開始訓話：“怎麽出去了這麽久？我們差點就要出門找你們去了。”
玉露有些委屈：“老夫人帶著奴婢繞了好多路，等奴婢反應過來時，都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後來奴婢帶著老夫人開始找回來的路，找了好久才找回來。”
其他幾個小丫鬟面面相覷，同情地看著她。
總這麽下去真不是個辦法，但她們也不能拘著老夫人不讓她出門……
徐媽媽道：“以後玉碧你和玉露一起，只要老夫人出門，你們都跟緊了。一發現不對勁，就帶著老夫人回來。”
“是。”
屋內，章翠娥坐在床沿，低頭看著自己穿著的布鞋。
鞋子是孫媳婦去晉州前給她買的，黑色的布面，上頭繡著紫色蘭花，甚是好看。
可如今鞋面上卻是沾滿了泥漬，看著看著，她的心情低落了起來。
明日該洗鞋了。她這麽想著。
又記起自己近來開始健忘，她起身走了兩步，重新坐回床沿。
彎腰將脫下來的鞋子提起，章翠娥換上了以前穿著的草鞋後，將手中的繡花鞋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門邊。
這樣她明日一大早起來，就能瞧見這雙鞋了。
五康縣縣衙，許燦文確認了眾人認識死者後，示意師爺把他們帶到義莊去。
藺和安、寧樂和兩個侍衛停在原地不動。待到他們拐了個彎，消失在視線中後，其中一個侍衛上前，亮出了代表身份的腰牌。
原本還想開口問他們為什麽不出去的許燦文楞住，瞇眼細細瞧著腰牌上的字，隨後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下來。
“公公公公——”
“閉嘴，你才是公公！”寧樂不耐煩地打斷他，“我不想暴露身份，懂嗎？”
“懂懂懂懂！”
“你一個字非要說四遍？”
“不不不——”說到一半，許燦文咬了下舌頭，“不是，卑職初次見到您，難、難免有些緊張。您……這次來可是有什麽要事嗎？”
“長話短說，”藺和安開口道，“鏢隊遇難之事或有蹊蹺，我等想詳細調查一番，還請許知縣行個方便。”
“方便方便！肯定方便！你們隨便查！不過……”許燦文疑惑，“這不是就很普通的劫鏢案嗎？”
幾人往義莊而去，路上藺和安對他覆述了一遍從季二虎處問來的細節。
“確實有蹊蹺……”他摸著下巴，“我們發現屍首時，那些鏢箱早就不翼而飛了。原本我以為是劫鏢的盜走的，難道不是？”
“鏢箱不翼而飛？”
“對，全沒了。會不會那些劫鏢的自信他們能把鏢師全部殺了，所以才沒去註意鏢箱？等人全殺完後，直接帶著鏢箱走人了。”
“不好說。”
來到義莊時，季二虎已經撲在他哥的屍體上放聲痛哭了。
此時徐之柔正挨個驗看屍體。
良久，她轉身：“死者應是被長刀那一類的兵器所傷，多處劃痕皆是險險避開致命傷，而致死的那一處傷口皆為一擊斃命。可以看得出持刀人對人體要害的熟悉，以及對兵器運用的熟練。再者，除去那些傷痕外，心臟處都有一道極深的刀痕，為死後補上的。”
“還有一點，有個別的死者手上有壓痕，也是死後所致。有的輪廓看著像是鞋子的，有的方方正正，似是箱子一類的重物所致。”她指向距離她最近的一具屍體的手背。
藺和安繞著那一堆屍體走了一圈，看著那些已經開始腐爛的面部，仔細認著人。
“不對。”
“什麽不對？”
許燦文走過來，看了看她緊蹙的眉，又看了看她緊盯著的屍首，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麽問題來。
她手指一一點過那些屍體，道：“人數不對。在今日之前，可有人來認領屍首？”
“我們尋了龍虎鏢局開在香州府城的分局，他們派人過來確認了後，便將屍首領走了。”
“可知道有多少屍首被領走了？”
許燦文朝著師爺揮了揮手，後者會意，跑回縣衙將當時記錄下的冊子拿了過來。
“共有九人。”
“人數還是對不上。”
回想著當時在跟著嚴恨真來的那些人，她道：“龍虎鏢局的鏢師，總數有十人，怎的被領走的卻只有九人？”
“這……也許他也跟季二虎一樣死裏逃生了？”許燦文遲疑著。
走至季二虎身旁，藺和安問他：“你先前所說的那些鏢師早於你們先死，可有何依據？”
勉強讓自己收住淚，季二虎道：“我們雖然和他們穿的是統一的衣裳，不過他們是紅腰帶，我們是黑腰帶。我當時被師傅他們護在身後，匆忙掃過一眼，站著的人中全是黑腰帶，而躺在地上的腰帶有紅有黑。”
“應該……不會有人逃走……”他回憶著當時的場景，“那些人咬我們很緊，我和七師兄能逃出來還是全靠著師傅和師兄們全力拖著才能逃出來的。如果有人在我們逃出來之前先逃走了，那我應該能發現的。”
“有沒有可能……”許燦文琢磨著，“此人先是倒地裝死，待你們走了之後，這才逃走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和七師兄騎著馬離開的時候，我是一直在看著那裏的，師傅是最後一個倒下的……”說到這，他的聲音開始哽咽。
平覆了一陣心情後，他這才道：“如果這個人是在我們走後起來的，面對那麽多賊人，他一個人怎麽可能逃得過？”
按記錄在冊的屍首名字來看，失蹤的那人名叫瞿義武，方臉、厚唇，長相普通。那日來山陵縣，他嗓子不舒服，並未開口說話過。
“那瞿義武後來嗓子好了嗎？”
不懂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季二虎搖頭：“一直到我們遇到賊人，他都沒好。”
此事尚有疑點，暫且按下不表。
藺和安請求將屍首再停放一段時日，得了許燦文應允後，眾人回到縣衙。
將卷宗遞給她後，許燦文便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屋內只有紙張翻頁的聲音。
此次來五康縣的人中，只徐之柔和季二虎不清楚寧樂的底細。
季二虎已經下去歇息了，是以此時屋內只她一人不知道。但她是個聰明人，見許知縣對他們恭恭敬敬，她只當做沒看見。
以卷宗內上所寫的發現屍體時的位置，屍體手上的壓痕俱是在鏢車附近的人才有的。
如此便有了解釋——賊人在搬動鏢箱時，或踩中死者的手，或將鏢箱放到地上壓到死者的手。
山陵縣縣城外，一個背著行李的男人擡頭看了看天，又四下張望了下，最後走到一棵大樹下蹲下，打算先歇息一陣再進城。
這兩日太陽有些大，雪化了一些，被雪覆蓋住的東西露出了它未曾被發現的一角。
男人感受到腳下好像踩著什麽東西，疑惑地低下頭，挪開腳，隨後他看到了——
“我滴個親娘欸？！手指？！人的手指？！”
他慌忙起身，提著包袱躥出老遠，接著又猶豫著轉頭看向那棵大樹。
面上糾結許久，他一咬牙一跺腳，抱著包袱再次跑了回來。
尋了根粗壯的樹枝，男人將那手指周圍的雪給鏟開。待看清全部後，他尖叫一聲，拋開手裏的樹枝，這回不再猶豫，徑直往城門跑。
“差、差、差爺！死、死、死人了！”他氣喘籲籲地扶著膝蓋，手指向來處，“在、在那、那裏！那棵樹下！有、有個死人！”
衛兵們一聽這話，頓時嚴肅起來。
讓一人去縣衙喊知縣後，他們分出幾人，沖著男人道：“帶路。”
藺和安剛把卷宗看完，就發現面前場景變了。
她轉頭看向狗剩，後者附耳將方才衛兵所報之事覆述了一遍。
帶著一眾衙役來到城外，就見樹下的屍首正以臉朝地的姿勢倒在雪地裏。按邊上堆積的雪塊來看，很明顯這具屍體是被人從雪地裏刨出來。
半吊子仵作胡大圍艱難地半跪下來，開始驗屍。
屍首埋在雪地裏，保存完好，毫無腐爛現象，遂無法判斷死亡的具體時間。
“這個地方……”他看著死者背部左側肋骨下的位置，“死者心臟處有個血窟窿，這應該就是致死傷了。”
讓衙役們將屍首翻了個面，死者的面貌暴露在了眾人眼中。
藺和安緊盯著死者，方臉、厚唇，長相普通。此人正是她方才還在與人討論的瞿義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