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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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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罪

哭聲還在繼續,但藺和安不能讓他再這麽哭下去了。

“胡趙氏可有仇家?”

胡大圍楞住,沒來得及回答上來。

倒是胡二圍開口了:“回知縣的話,家母待人友善,並無仇家。”

藺和安又問:“那你們可有仇家?”

“晚生與拙荊皆從未與人紅過臉,更從未與人結過仇。倒是兄長他……”他看向身旁的男人,面色有幾分猶豫。

後者聞言,回想了一番:“小的和好多人都吵過架。可能他們其中某個人對小的懷恨在心,就給小的母親下毒了?”

“與你關系最差的都有哪些?”

“王二麻子吧……”胡大圍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看向弟弟,“早年不懂事害他跌了一跤,把門牙給跌出來了,至今說話都漏風……他恨小的也是應該的……不過就為了這事下毒害人,小的覺得不是他。”

“是不是還得問過再說。”藺和安朝著宿主簿使了個眼色。

宿林對身側的衙役耳語了一番,後者領命退下了。

沒等多久,王二麻子就被帶上來了。

只見他磕磕巴巴地沖著上首的兩位官老爺問好,因為說話漏風,聽著有些不真切。

在聽到縣老爺懷疑他下毒殺害胡大娘後,王二麻子大呼冤枉:“小的是開鐵匠鋪的,要下毒也沒地方下啊!”

“是啊是啊!他又沒辦法到小的家裏來,沒辦法在食物裏下毒的。”胡大圍幫腔。

“要你這瘸子假好心!”王二麻子怒從心起,指著他就是一頓罵,“就是你說和我有仇,我才被帶來的!你現在倒是當好人幫我說話了?早幹嘛去了!”

“我好心幫你說話,你反倒怪起我來了?!我是瘸子,你還是麻子呢!誰瞧不起誰啊!”

“我和你可不一樣!我雖然是麻子,但做體力活又礙不到什麽事!媳婦也沒和人跑呢!”

“你個缺了門牙的麻子!方才的話再說一遍試試!”

“試試就試試,我難不成還怕你啊?”

藺和安揉了揉額頭,眼見著又要鬧起來了,她將驚堂木一拍:“都給本縣安靜些。”

兩人瞬間成了鵪鶉。

“還鬧嗎?”

“不、不鬧了。”

本來就是讓他來拖延時間的,倒也沒打算對他怎麽樣。

她看向另外兩人。

胡二圍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瞧著這些事似是與他無關一般;胡王氏則是埋著頭,自從來到正堂她就一直這樣,身子抖得像篩糠,讓人想不註意她都難。

狗剩在此時走到藺和安身側,以手掩嘴:“準備好了。”

她擡眼看向外頭,秋禾也回到了季承光身邊。

收回視線,她重新看向胡王氏:“胡王氏,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死者胡大娘的?”

婦人抖得更厲害了,支支吾吾說不清話。

“擡起頭來。”

婦人緩慢地將頭擡起,對上那雙仿佛能看透她的眼睛後,她只覺得手心的汗更多了。

瞧著氣氛有些不對,還不待胡二圍細想,門役急急忙忙跑了進來:“回稟吳知州、季知縣,有人過來遞了個消息,說是胡沁陽突然肚痛難忍、嘔吐不止,已經被秦家送到仁心醫館去了!”

“什麽?!”胡家三人同時驚呼。

胡王氏幾乎下意識地連滾帶爬朝著外面跑去。

胡大圍和胡二圍慢了半步,前者是怕縣老爺發怒,後者則尚保留著幾分理智。

只見胡二圍轉身朝著知州和知縣行禮道:“事態緊急,還請吳知州、季知縣稍後再審。”

“嗯,你們去吧。”

又點了幾個捕快,藺和安道:“跟在他們身後,等確認胡家小子沒事了,再把他們帶回縣衙。”

一群人來到仁心醫館時,郎中正從裏屋走出來。

胡王氏沖進裏屋,就看見兒子面色蒼白地躺著睡著了。

她松了口氣,輕手輕腳退出去後,緊張地問道:“大夫!我兒子他怎麽樣了?”

那郎中搖了搖頭,皺眉看她:“與胡大娘癥狀類似,甚至還要嚴重。你們到底給孩子吃了什麽?怎麽會變成這樣?”

“還要……嚴重?”

胡王氏有一瞬的呆滯,在見到丈夫趕來後,她沖上去瘋了似的捶打不止:“你還我兒命來!你還我兒命來!”

“你發的什麽瘋?!”胡二圍抓住她的雙手,強迫她冷靜下來。

可她卻像是沒聽到一般,怒吼:“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兒怎麽會吃下那些蜜餞!他現在也就不會中毒了!”

手臂上的疼痛讓胡王氏皺起眉,理智回來了些,看著面前神情陰鷙的丈夫,她開始感到害怕起來。

“你為什麽覺得是你丈夫害的你兒子?”跟著一起過來的捕快們聽到了一切。

“我……”她慌亂起來,再次將頭垂下,不敢看其他人。

胡二圍放開她,替她解釋道:“拙荊愛子心切,剛聽到消息難免有些接受不了。”

“那為什麽她只怪你,卻不怪別人?”

“拙荊知道在下脾性,知曉在下事後不會生她的氣。可外人就不好說了。是以下意識怪罪於在下,這也實屬正常。”

“那蜜餞又如何解釋?”藺和安踏進醫館。

胡二圍身形微頓,擡眼:“季知縣您怎麽過來了?”

“本縣想著好歹也與胡家小子見過一次面,幹脆過來瞧瞧他有無大礙。”

男人垂在身側的雙手漸漸握成了拳。

這分明就是個局。

不給他思索對策的時間,藺和安提醒道:“你還未回答本縣的問題。”

他笑了起來:“拙荊情急之下喊出口的話,當不得真。再者大夫方才提到的小兒的病癥與家母類似,她自然會想到是中毒了。”

“可是方才在公堂之上,本縣並未提到‘蜜餞’二字,你們又是從何得知蜜餞有毒的?”

胡二圍的笑僵在了臉上。

“能混進毒的吃食眾多,例如胡大娘每日都得喝的藥,吃的飯菜,甚至喝的水都有可能。胡王氏卻是偏偏提到了蜜餞。分明早就知曉蜜餞上有毒的事。”

胡王氏無措擡頭,求助似的看向丈夫,卻見到丈夫一臉憤怒地開始指責她:“好你個毒婦!枉我平日裏真心待你,你卻毒害婆母,現在還想毒害親子!”

她是毒婦,那你就是毒夫。

狗剩很不齒他這種行為:“胡王氏是你枕邊人,你會不知她都做了些什麽?”

“在下確實不知。若是知曉此事,必定立即將這毒婦扭送進官府。哪裏還會讓她尋到時機將家母害死!”

看他還在狡辯,狗剩更氣了,只覺他臉皮厚如城墻!

“全、全是民婦一個人做的……”胡王氏開口了。

“你不必替他遮掩!你自己一人承擔罪名能討得了什麽好?”狗剩恨鐵不成鋼。

“沒、沒有替他遮掩,確確實實……就是民婦一人做的。”

藺和安看著她:“那你便將犯案過程和盤托出。”

胡王氏這時也不怕了,一臉的麻木,聲音中不帶任何感情:“民婦對婆母積怨已久,在三年前公爹去世後,民婦就盤算著要毒死她了。先是每日在她的飯中下一點毒,待她身體漸漸垮了,開始喝藥了,便將毒轉移至蜜餞裏了。民婦本以為她會在某一日的睡夢中死去,這樣一切都能偽裝成病死,也就神不知而鬼不覺了。結果沒想到她突然被大伯子氣死了。”

“你好狠的心啊!”胡大圍這時候終於意識到自己遭受無妄之災了,“我娘待你不薄啊!你卻這樣待她!而且要是縣老爺沒有查明真相,你就這麽看著我被砍頭?我自認平日裏沒有惹過你,你為何要這樣陷害我!”

“她待我好?!”胡王氏笑出了眼淚,“這老虔婆也就在你們面前裝得好!自你媳婦跟人跑了以後,她就開始磋磨我了!說是怕我也跟人跑了,要讓我幹活累到沒心思想這些!說起來這些事都是你的問題!事情因你而起,最後以你被砍頭當結尾,不是很妙嗎?”

被戳到痛處,胡大圍破口大罵:“瘋子!你這個瘋子!”

胡二圍攔住他要落下的巴掌:“哥,讓我來教訓她。”

他轉身看著跪倒在地上的妻子,沖著坐在椅子上看戲的知縣道:“如今真兇已然伏法,知縣何不將她押入大牢之中嚴加看管起來?”

“不急。”

藺和安慢悠悠喝了口茶:“胡王氏你可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民婦要交代的都交代了。”

“好,將她帶回衙門。”

她起身便幹脆利落地往外走,把狗剩急得抓耳撓腮:“你咋就放過那個胡二圍了?他一看就是主謀啊!”

“我說了放過他了嗎?”藺和安斜覷了他一眼,“這幾日你盯緊點胡家,一有什麽動向,我準許你直接抓捕他。”

“好!哈哈哈我就說你不可能這麽輕易放棄的!”

藺和安甫一踏入縣獄,牢裏那些犯人們就開始嚎了:“縣老爺,求求縣老爺開恩哪!求求縣老爺放小的們出去啊!”

她統統裝作沒聽見,由著獄卒帶路,站定在一間牢房前。

牢房裏的婦人此時正坐在稻草上,盯著地面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胡王氏,你可後悔攬下所有的罪狀?”

她平靜的聲音令婦人下意識回道:“不後悔,只要沁陽——”

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胡王氏看向站在外頭的知縣,陷入了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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