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辯

父親帶他來到書院，此刻碧月軒裏外聚滿了人。

眾人看見歐陽羽，紛紛讓開一條路，有不明所以的學子也被身旁人往後拽。

歐陽羽很自然地走過去，與諸位評審先生見禮，之後卻只在邊上尋了個位置坐下，任誰邀請都不過去。

這是一場論辯會，圍繞主題，不論是誰，都可以站出來暢所欲言。

晨兒站在父親身後，一聲不響地聽著看著。

紀老先生在一盤竹筒中隨意拿了一個出來，緩緩打開，抽出紙條，掃了一圈，念道：“頭一題乃‘王霸之爭’。”

隨即繼續解釋道：“春秋戰國，群雄並起，由亂到治，由分到合，王道耶？霸道耶？孟子有言：‘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此所謂，以力服人者霸，以德服人者王，君何以言之？願聞高論！”

晨兒一句也沒聽進去，此刻已經快閉眼睛了，還差點把頭點到父親身上去。

周圍一片寂靜，想也是都沒搞明白問啥呢。

忽然前排一名青衣書生少年走上前來，先行了一禮，朗聲道：“學生段博聞鬥膽一試。”

得到允許後，段博聞開始說道：“學生以為，所謂王霸之爭，需要依時代而論……”

晨兒打了個哈欠，這得說到啥時候去啊？肚子有些餓了怎麽辦。

過了好久，這個段師兄可算是說完了，本以為能松快了，誰知道下一個又接上了。

看著他們你來我往，快要吵起來的架勢，晨兒此時眼神都呆滯了。

忽然父親轉過身來看著他，晨兒瞬間清醒了。

“過去啊。”

晨兒眼睛都圓了：“去……哪裏？”

“上去同諸位師兄交流一番啊！要不帶你來幹啥？”

晨兒此刻仿佛被定了身一樣一動不動，心裏卻在想：“父親……是認真的嗎？讓我去？就憑我？”

“我……我不會……”晨兒小聲回絕道。

“凡事都有頭一次，做了也就會了。”歐陽羽才不會放過他。

晨兒墨跡了許久，最後父親實在忍不了推了他一把，原以為就這樣上去了，誰知道晨兒受了驚嚇趕緊又躲了回來。

“去。”

晨兒察覺到父親的語氣冷淡，他怕父親生氣失望，可更加怕跟人講話，尤其是在這麽多人面前……

見他不動彈，歐陽羽真想罵他一頓，可轉念一想，這孩子沒接觸過辯論也實屬正常，於是想了個簡單的任務：“這樣，你去對面，跟紀先生把考分表要過來。”

晨兒瞧了一眼，還要穿過人群，不免有些膽怯，搖搖頭沒說話。

歐陽羽已經忍無可忍，這麽簡單的任務還要推脫，站起來走到孩子身前，指著對面，大聲呵斥：“去！”

晨兒被嚇得哆嗦，在周圍安靜的詭異氛圍和眾人註目的難堪下，一步一步走到紀先生的書案前。

紀先生是個溫和的小老頭：“要什麽？”

晨兒指了指旁邊的考分表，等紀先生遞給他之後，行了一禮後忙小跑回去。

晨兒把紙捧著遞給父親，只是父親壓根不接。於是又捧高了些，一直舉過了頭頂，胳膊酸到快堅持不住的時候，父親才拿了起來，冷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回了座位，再沒理他。

整整一日，父親只讓他去跑腿，卻不跟他多說一句話，就連吃飯父子倆也是出奇地靜。

晨兒龜縮著不敢吱聲，這時候生怕再惹父親不高興。

傍晚回家的馬車上，晨兒悄悄揉著快跑斷的雙腿，看著父親疲累得靠在那裏閉目休息。

“你呀你，要我怎麽教？”說完自嘲地笑笑，卸下一口氣，依舊閉著眼側靠著。

晨兒不知道該回答什麽，索性就不作聲了。他總覺得，父親這幾日心氣不順，還是得小心些，別觸了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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