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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兒捏著《戰國策》中的厚厚一沓，愁得眉毛都皺一起，腦子也開始發昏，這得抄到什麽時候啊？
思索了半天，轉頭說了一句：“父親，我去東耳房抄。”說完也沒等回答，就自顧自捧著紙和書沖了出去。
歐陽羽無奈搖搖頭：這孩子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晨兒捧著厚厚一沓白紙放在書桌上，把竹壑嚇了一大跳：“做……做什麽？”
“抄書啊！”晨兒坐下分出一半來遞給他，“好吃的我是不是分你一半？”
竹壑點點頭，晨兒笑嘻嘻接道：“輪到抄書，自然也應該一人一半呀！”
“是……這樣……嗎？”竹壑不確定，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你先拿這本抄，我再去父親房裏拿一本。”
竹壑剛學了兩個多月的字，也是有些天資的，如今照著寫已經像模像樣了。
才抄了二百來字，晨兒就回來了，就是兩只耳朵通紅。
“你耳朵怎麽了？”
晨兒不高興了，這人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於是沒好氣地回道：“下次你去得了，父親瞧我不順眼。”
“我才不呢。”竹壑趕緊低下頭，他也怕呀。
晨兒氣鼓鼓的打開書本，鋪平紙張，蘸上墨水，一筆一劃寫得極認真。一個字一個字照著寫，沒註意筆下就寫歪斜了。
斜著頭瞧了一眼寫歪的一列字，晨兒糾結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哎呀，就這樣吧，父親也沒說要寫直啊。”
竹壑扶額：“少爺，你還是重新寫了吧，這肯定過不了大人那關。”
“方才我數了，全文一千三百多字呢，抄過的何必要浪費。”
竹壑嘆了口氣勸道：“若是大人不滿意叫你重抄，豈不是得不償失？”
又思考了一會，晨兒還是堅持：“橫豎後面也同樣寫不齊，說不定到了後頭，這些瑕疵都不算什麽了，我一向如此，父親還能打死我不成？”
啊這……
竹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麽……樂觀的話。
忙活了整整一個半時辰，約摸到了人定時分，才堪堪抄完。
晨兒站起來伸了伸腰，又甩了甩發酸的手腕，接著一張一張疊好，迫不及待要拿去給父親看。
剛邁出門檻一步，忽然想到什麽，停下腳步，轉頭說道：“你跟我一起過去。”
“我不去。”竹壑連連搖頭，想也沒想就拒絕。
“不行，你得去。”晨兒走過來就要拉人走，“咱倆一起壯膽。”
“少爺你自己去吧，我不敢。”竹壑一個閃身躲過，抓住支撐的柱子，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晨兒拉不走他，只能垂頭喪氣離開。
在外面踱步許久，也不敢進門，想了想，還是從西耳房的小門進去，此處是一間打通的洗澡間，耳房放著澡盆，往裏一間是放衣服的，再往裏就是父親的臥室，再經過大堂，才是放書桌的地方。
晨兒想著，先進去瞧瞧父親心情如何，不對勁了也好退出來，總比直接從正門大堂進去明晃晃被看見了強。
於是輕手輕腳走到小門，吱呀一下就推開了，只顧著弓著身子瞄著裏間，沒註意身後。
屏風後面，歐陽羽擦幹了頭發，已經穿好了衣服，跟在孩子身後，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要幹什麽。
晨兒看見內室沒人，再往前走，還用簾子遮住身子，一直走到大堂卻疑惑了，心裏直犯嘀咕：父親不在？難不成出去了？
於是準備往回退，剛退了沒幾步，後背就實實在在撞到一件高大的東西，這時候他總算聽清楚父親的呼吸聲了，身子發僵，根本不敢回頭。
“大晚上的鬼祟什麽？”父親順帶坐在跟前的榻上問道。
晨兒緩緩轉過頭，想扯出個笑容，卻根本笑不出來。
看著他奇怪的表情，歐陽羽笑了笑，接過孩子手裏的一厚沓：“寫完了？”
晨兒點點頭，站在那裏，等著父親一張一張翻看。
歐陽羽對晨兒歪歪扭扭的字已經沒有任何好奇，早就看習慣了，面不改色翻著，一直翻到下一半，才發現不對勁，這字怎麽一下子齊整了？
擡眼瞥了一眼：“你寫的？”
晨兒連續點點頭。
父親把紙張緩緩放在矮桌上，把孩子拉過來，右手捧起他的圓臉，淡定問道：“想好了再說，是你寫的嗎？”
晨兒被迫看著父親的眼睛，心裏在想，若答了是，會不會下一刻巴掌直接扇臉上了。
可他不想連累別人，於是組織了一下語言：“父親罰我一個就好，是我逼竹壑幫我的。”
“你的事要別人替你？”父親不悅皺眉問道。
晨兒嗓子發幹，吞咽了一下，抖著聲音繼續說道：“我一個人，怕是三四個時辰也抄不完，今晚就不必睡了……”
“那就不要偷懶！”父親打斷道。
“我知道錯了，明日定會早起，課上再打瞌睡，我就……”晨兒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就站著聽課。”
父親收回了手，晨兒擡頭看著父親，嘿嘿笑著說道：“您的目的達到了，就不要罰了，好不好？”
這話歐陽羽聽著想笑：“我的目的？”
晨兒自知又說錯話了，卻不知如何找補，一時間一個字也蹦不出。
“你倒不似往日了。”歐陽羽笑著說道，“長大了啊！”說完輕拍兩下孩子後腦勺，起身往臥榻走去，走到一半回頭問道：“今日還不在屋子裏睡？”
“在！”晨兒眼睛一亮，連忙跑去床鋪占了位置：“我要睡外面。”
“不怕滾到地上？腦袋摔個大包。”
“不怕，我長大了，父親晚上口渴了也能喊我倒水。”晨兒趕緊扒拉下來一床被子。
歐陽羽眉眼和煦：“依你就是，果然長大了。”
等父子倆都躺好了，父親推了推孩子：“燈長大人，吹燈去啊。”
晨兒哦了一聲，一盞一盞都吹滅了，才要摸著黑上床，沒註意還讓鞋子絆了一下，踉蹌了一下，差點撞了臉，幸虧雙手撐住了。
“小心些。”父親抓住兩只胳膊，拉他上來，心想這孩子真不禁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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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了半天，轉頭說了一句：“父親，我去東耳房抄。”說完也沒等回答，就自顧自捧著紙和書沖了出去。
歐陽羽無奈搖搖頭：這孩子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晨兒捧著厚厚一沓白紙放在書桌上，把竹壑嚇了一大跳：“做……做什麽？”
“抄書啊！”晨兒坐下分出一半來遞給他，“好吃的我是不是分你一半？”
竹壑點點頭，晨兒笑嘻嘻接道：“輪到抄書，自然也應該一人一半呀！”
“是……這樣……嗎？”竹壑不確定，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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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抄了二百來字，晨兒就回來了，就是兩只耳朵通紅。
“你耳朵怎麽了？”
晨兒不高興了，這人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於是沒好氣地回道：“下次你去得了，父親瞧我不順眼。”
“我才不呢。”竹壑趕緊低下頭，他也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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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著頭瞧了一眼寫歪的一列字，晨兒糾結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哎呀，就這樣吧，父親也沒說要寫直啊。”
竹壑扶額：“少爺，你還是重新寫了吧，這肯定過不了大人那關。”
“方才我數了，全文一千三百多字呢，抄過的何必要浪費。”
竹壑嘆了口氣勸道：“若是大人不滿意叫你重抄，豈不是得不償失？”
又思考了一會，晨兒還是堅持：“橫豎後面也同樣寫不齊，說不定到了後頭，這些瑕疵都不算什麽了，我一向如此，父親還能打死我不成？”
啊這……
竹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麽……樂觀的話。
忙活了整整一個半時辰，約摸到了人定時分，才堪堪抄完。
晨兒站起來伸了伸腰，又甩了甩發酸的手腕，接著一張一張疊好，迫不及待要拿去給父親看。
剛邁出門檻一步，忽然想到什麽，停下腳步，轉頭說道：“你跟我一起過去。”
“我不去。”竹壑連連搖頭，想也沒想就拒絕。
“不行，你得去。”晨兒走過來就要拉人走，“咱倆一起壯膽。”
“少爺你自己去吧，我不敢。”竹壑一個閃身躲過，抓住支撐的柱子，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晨兒拉不走他，只能垂頭喪氣離開。
在外面踱步許久，也不敢進門，想了想，還是從西耳房的小門進去，此處是一間打通的洗澡間，耳房放著澡盆，往裏一間是放衣服的，再往裏就是父親的臥室，再經過大堂，才是放書桌的地方。
晨兒想著，先進去瞧瞧父親心情如何，不對勁了也好退出來，總比直接從正門大堂進去明晃晃被看見了強。
於是輕手輕腳走到小門，吱呀一下就推開了，只顧著弓著身子瞄著裏間，沒註意身後。
屏風後面，歐陽羽擦幹了頭發，已經穿好了衣服，跟在孩子身後，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要幹什麽。
晨兒看見內室沒人，再往前走，還用簾子遮住身子，一直走到大堂卻疑惑了，心裏直犯嘀咕：父親不在？難不成出去了？
於是準備往回退，剛退了沒幾步，後背就實實在在撞到一件高大的東西，這時候他總算聽清楚父親的呼吸聲了，身子發僵，根本不敢回頭。
“大晚上的鬼祟什麽？”父親順帶坐在跟前的榻上問道。
晨兒緩緩轉過頭，想扯出個笑容，卻根本笑不出來。
看著他奇怪的表情，歐陽羽笑了笑，接過孩子手裏的一厚沓：“寫完了？”
晨兒點點頭，站在那裏，等著父親一張一張翻看。
歐陽羽對晨兒歪歪扭扭的字已經沒有任何好奇，早就看習慣了，面不改色翻著，一直翻到下一半，才發現不對勁，這字怎麽一下子齊整了？
擡眼瞥了一眼：“你寫的？”
晨兒連續點點頭。
父親把紙張緩緩放在矮桌上，把孩子拉過來，右手捧起他的圓臉，淡定問道：“想好了再說，是你寫的嗎？”
晨兒被迫看著父親的眼睛，心裏在想，若答了是，會不會下一刻巴掌直接扇臉上了。
可他不想連累別人，於是組織了一下語言：“父親罰我一個就好，是我逼竹壑幫我的。”
“你的事要別人替你？”父親不悅皺眉問道。
晨兒嗓子發幹，吞咽了一下，抖著聲音繼續說道：“我一個人，怕是三四個時辰也抄不完，今晚就不必睡了……”
“那就不要偷懶！”父親打斷道。
“我知道錯了，明日定會早起，課上再打瞌睡，我就……”晨兒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就站著聽課。”
父親收回了手，晨兒擡頭看著父親，嘿嘿笑著說道：“您的目的達到了，就不要罰了，好不好？”
這話歐陽羽聽著想笑：“我的目的？”
晨兒自知又說錯話了，卻不知如何找補，一時間一個字也蹦不出。
“你倒不似往日了。”歐陽羽笑著說道，“長大了啊！”說完輕拍兩下孩子後腦勺，起身往臥榻走去，走到一半回頭問道：“今日還不在屋子裏睡？”
“在！”晨兒眼睛一亮，連忙跑去床鋪占了位置：“我要睡外面。”
“不怕滾到地上？腦袋摔個大包。”
“不怕，我長大了，父親晚上口渴了也能喊我倒水。”晨兒趕緊扒拉下來一床被子。
歐陽羽眉眼和煦：“依你就是，果然長大了。”
等父子倆都躺好了，父親推了推孩子：“燈長大人，吹燈去啊。”
晨兒哦了一聲，一盞一盞都吹滅了，才要摸著黑上床，沒註意還讓鞋子絆了一下，踉蹌了一下，差點撞了臉，幸虧雙手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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