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文

歐陽羽打賞擦洗連廊的孩子們的時候，才發現匣子裏的銅錢輕了不少，回想了一番，好像也沒賞過幾回，怎麽用的這麽快，隨即叫人去前院賬房又搬來滿滿一匣子。

本來沒當回事，可發現兒子連續好幾天給他帶糖葫蘆回來，心裏難免有些疑惑。

轉了轉孩子剛遞給他的糖葫蘆，卻沒著急吃，沖著書桌前的背影輕聲喊道：“晨兒，你過來。”

晨兒先轉頭望了一眼，再放下筆，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大堂側面茶幾邊，站定。

歐陽羽靠在小茶桌邊，面無表情看著孩子，問道：“你哪來的錢買這個？”說著把糖葫蘆遞到孩子面前。

“兜裏的……”

這個回答很快被父親打斷：“你跟我打哈哈是吧？”

晨兒心裏一慌，低下頭，小聲回道：“月錢買的……”

父親還是那般平靜的語氣：“晨兒？把頭擡起來。”

晨兒剛擡起看了一眼父親，忽然一巴掌揮在左臉上，十分利索。

晨兒被打得頭一歪，兩只手死死捂住，臉都漲紅了，聲音顫抖問道：“憑什麽打我？”

“憑什麽？”父親指著他，大聲吼道：“你自己不清楚嗎？！”

“前日府裏有個半大孩子，偷了一只玉鐲，叫我打了十棍。怎麽？你也想受十棍？”

“我沒有偷……”晨兒抽噎著斷斷續續說道，“我以為……父親房裏的……可以拿……”

“既然這麽自信，為何不跟我說一聲，也不會不給你，何故非要不問自取？”

歐陽羽繼續問道：“還有，那匣子裏至少也有幾百文，糖葫蘆兩文一串，你吃得了嗎？”

晨兒心裏驚慌失措，卻不敢說出來，只能破罐子破摔地說道：“玩了。”

歐陽羽冷笑，繼續追問：“去哪玩了？”

“街上。”

“街上哪？”

“就街上，哪也沒去。”

“呵，歐陽明晨，問不出來你實話是吧？”

“我沒撒謊，就街上，哪也沒去……”

“趴下！”父親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道。

晨兒心知必定少不了一頓好打，隨即就要往外跑，只是還沒跑出去，門就被父親一腳踹關上，緊接著衣領被扯著，拖到地方直接被甩到椅子邊。

還沒爬起來，後脖頸就被抓著摁在，小腿也挨了一腳跪在地上，膝蓋忽然磕在木地板上，生疼。

晨兒的雙手還沒來得及揉揉膝蓋，就被反剪在後，摁在背上。

身後重重一下，晨兒瞬間疼得“哇”的一聲哭出來。

“說實話！”

“是實話呀……”

啪！又是一下，打在了大腿上。

晨兒只顧著嗚嗚亂哭，連父親說什麽都沒聽清。

打一下嚎一聲，卻是怎麽都不改口，還叫著：“你又屈打成招！說了沒有，為什麽不信我，嗚嗚……”

歐陽羽楞了一下，想起叔父的話來：“他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犯人。”

父親最後松開了他，晨兒掙紮著跌在地上，身後疼得差點跳起來，小手不住揉著。

看著父親坐在那裏，危險的眼神打量著自己，晨兒不敢過去撒嬌，也不敢求情，坐在地上等父親發話。

歐陽羽則是在想：翅膀硬了啊，敢瞞著他了，是不是該給他配個人跟著。

“青樓賭場之類，一律不準去！聽到沒有！”歐陽羽最後警告他。

“我沒去。”晨兒看著父親弱弱說道，“真的只是街上轉轉……”

過了一會兒，父親走過去把他拉過身邊來，大手擦了擦孩子的眼淚：“哭什麽？二百文花得不明不白，行事瞞著我，還委屈你了？”

“只是二百文，您打賞別人的時候隨便抓一把都不止二百文……”晨兒控訴道。

“只是？”歐陽羽都氣笑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你去掙個二百文試試，瞧瞧難不難？”

見孩子要開口說話，繼續說道：“掙多少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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