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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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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壑

春日驕陽,清風拂面。

高大的城門樓上,晨兒趴在女墻邊,望著底下街道人來人往,轉頭看向後邊靠在紅漆柱子邊少年:“還要多久?”

陸策飲下一口牛皮袋子裏的清酒,緩緩開口:“早呢,十幾萬人呢,哪有那麽快。”

看了一眼天色,正是日當頭,繼續懶洋洋說道:“再說了,到了新的地方,還得打井、開荒,說一句‘懲罰’亦不為過。”

晨兒眉頭都皺到一塊了,陸策走過來笑道:“你才多大,愁這些作甚麽?”

“那你呢?天天來這裏?”晨兒反問。

陸策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最後輕輕嘆了口氣,擡頭望著藍天,開口道:“北有一樓,名曰鎮朔。”

晨兒疑惑歪頭:沒啦?這沒頭沒腦一句到底什麽意思?

“我願見識山河廣闊,那一望無垠的地方,都是大昭的國土。”陸策中氣十足說完,又低下頭去,落寞道:“只是夢醒之後,還在高大的城中之城,連天色都暗得格外早……”

晨兒松了口氣,還以為什麽呢,於是寬慰道:“這有什麽?等到了封地,地盤自然寬了,足夠你跑馬了。”

陸策笑道:“只怕我那封地山連著山,騎頭驢都過不去。”

“既然不喜歡,為何不說出來?”晨兒不解問道,“平常我不想做什麽就告訴父親,雖然最後十之八九被駁回來,但好歹成了一二不是?若是一句不說,父親哪猜得到我的心思。”

“可是……我與你不同,我的父親……有很多兒子……”陸策苦笑著說道,“除了太子和幾個得寵的,誰又說得上話呢?”

晨兒伸伸懶腰,“可明明一句話就能講明白,何苦要費心思猜來猜去?就算被駁回來,最差不過是挨頓打。”

陸策嘴角一抽:“你想得可真簡單。”

“那是。”晨兒拍拍身上的土,指了指不遠處的樓梯:“我先回家吃飯了。”

晨兒蹦蹦跳跳往東走去,沒多久就到家了,正院沒有擺飯。

阿姐過了一個月考察期,順利留在了宮裏,每日就他跟父親兩個人,經常在臥房和書房就吃了,懶得擺到正廳。

穿過正廳,從後門出去,就到了書房前門,門大開著,晨兒剛踏進門檻,就看見父親正在寫大字,旁邊還立著一個磨墨的孩子,跟他差不多高,身子卻十分單薄。

父親指著大字,一個一個讀道:“竹煙凝澗壑,林雪似芳菲。”讀完轉頭看向身旁的小孩:“取‘竹壑’二字如何?”

只見那孩子沒立即回答,反而走到桌子前面,跪下磕了一頭,嘴裏說道:“謝大人賜名。”

歐陽羽揮手示意他起來,轉而揮手招呼門口站了許久的兒子,聲音柔和:“過來。”

等晨兒走來,把他拉到身邊,指著小孩說道:“他是我今天好不容易挑出來的,叫竹壑,以後就跟著你念書。”

能多個夥伴上下學,晨兒自然高興,看了許久這個跟他一般高的小孩,總覺得有些熟悉。

那孩子也盯著他。

歐陽羽還以為這是小孩之間相處的辦法,便沒有多管,等吃過午飯便進了內室休息,留下兩個孩子大中午不睡覺,坐在院子裏的臺階上閑聊。

“我怎麽瞧你有些臉熟?”晨兒捧著竹壑的臉,左看右看。

“我啊,少爺不認得了?”竹壑瘋狂指著自己,見晨兒還是想不起來,只能說道:“小谷子呀!洗幹凈就不認得了?”

晨兒終於記起來了,這不就是北城門巷子裏的小乞丐嗎?激動到站起來大叫一聲:“你是小谷子?!”叫完才發現不對勁,趕緊捂住嘴,瞟了一眼屋子裏,松了口氣,還好沒把父親吵醒。

於是坐下來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麽來這了?還被選成了書童?”好似想到什麽:“怪不得,好些日子不見你,還以為你已經……”

“前些日子,春寒刮了一場大雪,飄了整整一夜,足有三寸厚,我又餓又凍實在受不了,便去沿街討飯。可大雪太厚,我沒有鞋子,腿腳凍得通紅,連步子都挪不動。”

小谷子眼裏似有淚花,但還是笑著講道:“也是運氣好,討到一個饅頭。”

“我從未見過如此氣派華麗的車駕,四匹雪白雪白的馬兒,前後還跟著烏泱泱的隊伍,舉著各式各樣好看的旗子。”

“他們走過來,把街上所有人都攆走,人們都散了,只有我一個。”

“然後呢?”晨兒心也跟著揪起來,這華麗的儀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們要殺我,說我沖撞了哪位貴人。”

“殺……殺人?”晨兒心中大駭,眼睛睜大,一臉不可思議。

“還沒等動手,那鑲金的馬車上,走下來一位粉衣披風的姑娘,她很溫柔,給了我一個饅頭,還把我拉到路邊。”

“她等著車駕過去,褪下一只玉鐲,拿手絹包好,讓我來東城找清國公府,只說把這玉鐲交出去,便有飯吃。”

晨兒忽然轉過彎來:“是姐姐!”

“不知道,她跟我說完話,就上了馬車。”

“一定是姐姐,不信我們去問父親。”

看他就要往裏沖,小谷子連忙把他拉住:“我信我信……”

晨兒撲哧一笑:“什麽‘竹壑’,父親幹嘛給你起這名,文縐縐的,不如‘小谷子’順口。”

小谷子笑了:“我倒覺得挺好聽的,‘竹壑’叫著就像‘祝賀’,是祝賀我新生了?”

晨兒笑笑:“父親……有這個意思嗎?”

“或許吧。”說完兩人一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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