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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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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枝秋

晨兒又養了一個多月的傷,不過養傷的時候倒是不無聊。

姐妹兄長輪著來陪他解悶。

“晨兒,來吃面啦。”阿姐早上端著一碗面過來,還招呼四妹妹搬個凳子到他床邊,要不是及時伸手奪過筷子來,就要趴著被小丫頭餵飯了。

晨兒餓壞了,也顧不上燙嘴,先來了一筷子。

“怎麽樣?今早剛下的陽春面,還臥了兩個雞蛋呢。”

“好吃,唔~”

阿姐坐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只要你願意,天天都能過生辰。”

晨兒聽了這話,停頓一下,眼神一下子黯淡無光,不過很快緩過來,繼續大口咥面。

“小妹,去把東西拿出來。”

璇兒應了聲“欸”,聲音稚嫩,小腿蹬蹬跑出去,過一會兒又跑回來,懷裏抱著一塊切了一牙的月餅,也有臉那麽大,走都床前,直接遞到晨兒嘴邊:“三哥哥,吃餅餅。”

如此可愛的妹妹,終究不忍她傷心,接過來咬了一大口。嗯~,香甜可口,當人間美味。

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頭問姐姐:“姐,你有銀錢嗎?”

明雪神情一楞,沒有立即掏出來給他,而是反問道:“要多少?做什麽?”

“我……我不能說……”

明雪盯著晨兒,湊到他跟前問道:“你不會要去賭吧?”

還沒等晨兒搖頭解釋,明雪收了笑意,板著臉說道:“有些事,是萬萬不能沾的。你不說明白用處,我不會給的。”

晨兒洩了氣,嘟著嘴趴在枕頭上。

“怎麽?生氣了?”明雪蹲下來繼續哄道,“我們的小少爺最明事理了,對不對?絕不會瞞著家裏的。”

“姐姐,你還說我,你不也……”晨兒還沒說完就被阿姐捂住了嘴,只能嗚嗚出幾聲。

沒一會兒,果然有人走了進來,是明暉。明暉一身圓領青松棉布罩紗長袍,頭上帶著青墨嵌玉珠抹額,一舉一動挺拔穩重,頗有些書生氣質。

“二哥哥。”最先撲過去的是璇兒,明暉一把抱起妹妹,任她揪著額前的珠子,眼神裏更是滿滿珍愛。

晨兒擡頭註視著這位二哥,驚訝於他的變化,明明去年還追著他吵架,如今怎麽一下子長大了。

明暉來了,姐姐和妹妹就走了,這三個人好像商量好頂班一樣。

“二……二哥。”晨兒結結巴巴叫了人,卻因為長久沒見生疏得很,再沒有別的話說了。

“傷勢如何了?”明暉一邊問,一邊搬了個花案過來,又拿來筆墨紙硯,一一擺開。

“還有些疼。”晨兒看著這架勢,沒忍住問道:“這是幹啥?”

“看著你啊。”明暉理所當然。

“看我幹啥?”晨兒摸不著頭腦。

“怕你沒人說話無聊。”

“呃……”晨兒心想,二哥你可真實誠。

明暉坐得筆直,一直提筆書寫,晨兒看不見他寫的什麽,只知道一上午了連個姿勢都不帶換的,他就算趴著,也在床上轉了好幾圈了。

“二哥,你不累嗎?”

明暉沒說話,也沒看他,只是搖搖頭。

“二哥,你寫啥呢?”晨兒伸長脖子探著瞧,什麽也瞧不著。

“寫詩。”簡單兩字回覆。

“又是寫詩。”一聽寫詩,晨兒頭都大了,怎麽一個兩個都愛寫詩啊。

“你幫我瞧瞧如何?”還沒等拒絕,直接把紙塞到了晨兒手上。

是一首《桂枝秋》:金桂枝頭掛明秋,芳菲庭室滿郁留。至親聚賞花前月,月中折桂好成樓。

這首沒那麽深奧,晨兒大致能看懂:“桂花的香氣濃郁,順著門窗,飄進屋子裏來,連香都不用熏了。”

晨兒緊接著一歪腦袋,小聲嘀咕:“叔祖父這裏熏的檀香,呃……不太好聞……”

明暉忍俊不禁:“人各有喜好,祖父喜檀香,父親喜松柏,母親喜桃香,大伯愛青竹。”

“哦……”晨兒說不過他,又不肯服氣,於是轉了話頭說道:“你作的詩不如我的好。”

“啊?哈哈,你還會寫詩?”

晨兒不搭理他,自顧自搖著腦袋吟誦道:“中秋佳節桂花香,家人團聚喜洋洋。美酒佳肴伴笑語,長樂安寧福滿堂。”

“你這是詩?笑死人算了,你這叫貫口還差不多。”

“你懂什麽?”晨兒也不服氣。

“那我喊大伯來評評,看到底誰的好?”說完就要出門去。

晨兒一下慌了,想去拽他,可是動一下後背生疼,連忙喊道:“回來!你贏了,你贏了行了吧!”

明暉沒走,只是淺笑著看著他。

“笑什麽?”晨兒氣鼓鼓的,怎麽老感覺他在看自己笑話呢。

“我笑你啊,就是笨蛋一枚。”明暉不慌不忙坐回板凳上,起筆邊抄下詩句,邊語氣隨意說道:“都一年多了,連少爺的位子都坐不穩。上不能討好自己的父親給你信任,下不能拉攏周圍的力量為你求情,好好的康莊大道,非叫你走成死胡同,可不就是笨蛋一個?”

“說啥呢?”晨兒皺眉,但反駁的底氣不足。

明暉轉頭輕笑著搖搖頭,繼續說道:“夜晚月明星稀,園子裏碧水荷塘的岸邊,總有一個小孩在赤足洗腳,你猜他那時那刻在想什麽……”

明暉越說越離譜,可晨兒卻聽懂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你怎麽知道?”

明暉微笑看著他:“因為……我和他想得一樣!”

這下晨兒更驚訝了,眼睛瞪得更大,一直看著明暉,許久才結結巴巴說道:“你……你不是最受寵嗎,大家提起你來總是滿嘴讚嘆,怎麽會……大半夜去那種地方?”

“功課好不容易完成,我去散散心怎麽了?”

“那……那我也是去散心的!”晨兒不服氣說道。

明暉一時語塞,只能點點頭:“好……好……”

沈默許久,晨兒小心問道:“你……就沒想過反抗?”

“反抗什麽?”明暉挑眉一笑,“投了好胎,占了好位置,就得擔起責任。至於反抗什麽的,不過是小孩子脾氣,被收拾幾頓也就老實了。”

“我勸你啊,最好長成他們喜歡的樣子,順著他們的意,能免了不少麻煩。”

“若我長不成那樣呢?”

“裝,也得裝的像。”明暉最後一句:“記住,千萬不要,觸碰他們的底線。”

明暉來得莫名其妙,又走得莫名其妙,又剩晨兒一個人了,他趴在床邊,兩只胳膊耷拉著,頭撐在軟枕上,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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